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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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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隆冬,寂静的白覆上了整个上京。
先帝驾崩,举国哀悼。
太子宋佑凛年幼,由摄政王辅佐继位。摄政王宋清辞把持朝中大局,素来行事专断,似有意独揽大权。
有人道,权倾天下不过如此。
亦有人道,这是祸国奸臣,国之不幸。
*
宣政殿。
“皇上,这万万不可啊!”
“皇上……”
“开发云溪关盐田是先帝的旨意,万万不可废止啊!”
“皇上,请三思!”
宣政殿里,穿着朱红朝服的大臣们跪了一地。
自先帝驾崩后,幼帝宋佑凛还是第一次独自上朝。这次上朝便是颁布废止先帝开发云溪关盐田的旨意,没想到遭到了这些老顽固们的纷纷反对。
他咬紧牙关,手指攥紧了龙椅上的扶手,发白的指节道出他心中的紧张烦闷。
“皇上,请收回旨意啊!”
“皇上!”
底下怨声载道,此起彼伏。宋佑凛只想当场脱了龙袍,回养心殿斗他的蛐蛐儿——小顺子刚给他捉来的,比这些老东西有趣多了。
“皇上,如您执意要停止开发盐田,老臣对不住先帝泉下有知,只好以死谢罪。”语落,户部尚书席志业一头冲向宣政殿那金碧辉煌的游龙柱,见此状,大臣们连忙拦腰阻拦,场面一片混乱。
宋佑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正准备下去阻止这场闹剧。
就在此时,宣政殿门大开,一道刺眼的光亮照进阴暗潮湿的宣政殿。众人纷纷僵住,不约而同看向那道逆着光线的颀长人影。
人影缓缓走近,一时间,原本嘈杂的大殿上只剩脚步声的回响。
来人不是别人,是宋清辞,他的皇叔。
他身着月白长袍,平整的衣袍上没有任何的褶皱,一头墨发也一丝不苟地用玉簪全数别在脑后,额前的碎发些许遮住了他含笑的眼眸,俨然一副如玉君子的模样。
谁人不知摄政王宋清辞,他是先帝苏君立的幼弟,从小便颖悟绝伦,在京城众多才子里更是惊才绝艳,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众人心目中的才学标板。
但这么一个人,谁也不晓他究竟会带领绥朝走向昌盛,还是覆灭。
“皇叔!”宋佑凛见是宋清辞,眼睛微亮。
只见宋清辞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宋佑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这场闹剧的‘主角们’惶恐不已,皆在心中暗骂这阎王怎么来了。
宋清辞走向席志业,眉眼含笑:“先帝泉下有知,见户部尚书如此忠心耿耿,一定非常欣慰。”
众臣忙不迭地放开席志业,齐刷刷跪回原地。
宋清辞眉目含笑,一脸温和的模样,却让席志业寒毛竖起。
为什么呢?因为他不是真的在笑。
宋清辞自幼聪慧,三岁学文,五岁学诗,但他唯独作不了诗,写出的诗句全是用词藻堆砌的空洞符号。
他自小不悲不喜,应该闹腾的年纪却安静得像个泥塑娃娃——他没有情感,笑和哭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席志业这下没人阻拦了,倒是一下子便迈不开脚步,只得心虚地咽了几下口水。
宋清辞一步一步走上宣政殿台阶,声线懒散低沉,“听闻有人对新帝宣发的新政策极为不满,新帝年幼羽翼未丰,有何对策倒可以跟本王商量。”
“工部尚书。”突然被点名的工部尚书袁宾鸿虎躯一震,只好拱手回答:“臣在。”
“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和本王分享一下吗?”
袁宾鸿惶恐地看了一眼宋清辞眉眼带笑的模样,温润的眼眸里却蕴满了威胁意味。新帝年幼尚且只是个傀儡,谁人不知现在宋清辞权倾天下,敢公开跟他叫板就是自讨苦吃。
“臣等不敢违抗皇上指令。”
宋清辞面上笑意未减,颔首扫视了一眼众臣。
“臣等不敢违抗皇上指令。”终于得到异口同声的回答,宋佑凛暗地松了口气,只想马上下朝回养心殿斗蛐蛐儿去。
退朝后,宋佑凛提出想和宋清辞一起步驾回宫。皇叔近来一直都在代他处理政务,许久没有陪过他了。
“将千字文背给我听。”宋清辞睨了一眼比他矮几个头的小皇帝,低头继续理着衣袖。
“天地玄黄…”小皇帝硬生生憋出几个字,便心虚地低下头。
“嗯,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宋佑凛偷偷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面上毫无波澜的宋清辞,就算是说着这样的话,宋清辞脸上还是毫无波澜,表情淡淡。
“今日我见你在殿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如若没有半分帝王之相,那些大臣怎会臣服于你?”
“皇叔……我错了。”宋佑凛还是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每次皇叔念叨的时候,先认错就对了,这是他多次悟出来的道理。
“你将千字文抄写十次,没有抄完便不得用膳。”
“皇叔皇叔,这不好吧。”小皇帝闻言急得都快哭了,连忙拉住宋清辞的衣袖。
“怀风,将皇上的蛐蛐儿给放了。”宋清辞没有理会小皇帝的请求,轻轻将袖子抽开,头也不回往前走。
“啊,皇叔!”小皇帝欲哭无泪,只能急得直跺脚。
*
夜幕降临,摄政王府。
“王爷,您把皇上的蛐蛐儿放了,皇上现在正在闹绝食呢。”怀风拱了拱手道,“皇宫上下现在都急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清辞闻言轻笑,“随他去,饿了自会用膳。”
“王爷,其实皇上尚且年幼,有些玩心也正常不过。”
宋清辞抿了一口热茶,淡淡道:“身为一国之君,皇位上的重任可没有时间等他长大。”
“其实属下觉得皇上……很喜欢您呢。”
“只是因为他目前需要本王。”宋清辞眼神悠远,“皇权是不能被分割的。”
“属下愚钝。”
“如他羽翼渐丰,本王就会变成他最大的眼中钉。”他眼中含笑,“小老虎,终究会长出尖利爪牙。”
怀风心下一沉,顿觉没有情感的人确实是有些理智过头。
“属下明白。”
宋清辞把玩着手中的鎏金琉璃盏,“明日本王会启程前往云溪关善后。”
怀风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今日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宋清辞摇头,“见今日宣政殿这状况,山高皇帝远,那些老骨头肯定会私下开发盐田,本王需要亲自去一趟。”
“其实属下有一事不明,为何王爷执意要废止先帝的这条旨意,开发盐田对充实国库而言并非是一桩坏事。”
宋清辞闻言,轻轻撩起眼皮看向怀风。
“朝中现在四分五裂,丞相一派的已经在慢慢培养势力,且手握不少兵权,他们现在最短缺的就是资金,若是现在开发盐田岂不是让他们大饱私囊?”
“是属下愚钝,属下马上去安排明日的出行。”
宋清辞抿唇,“你无需跟随。”
“这……”怀风欲言又止。
“你留在这里,保证皇上的安全,另外切莫让他随意做决定,有何事等本王回来再行商讨。”
“王爷,您一人能行吗?”
“无事,本王去去便回。”
翌日。
此行需要格外低调,天刚翻起鱼肚白,宋清辞便带着几个护卫前往云溪关。
“皇叔,你等等我。”小皇帝还未换好龙袍,便只穿着白色里衣匆匆跑来。他也是听怀风告知才知宋清辞今日要前往云溪关。
宋清辞见是宋佑凛,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心。
“皇叔。”小皇帝看着宋清辞有些不舍,这是他登基以来皇叔第一次离开他,顿觉有些无助。
宋清辞见小皇帝眸中镀上了一层薄雾, “皇叔,你不能留下来吗。”
不为所动的宋清辞沉下了脸,低声道:“你要时刻记着,你是帝王,绝不能露怯。”
宋佑凛点点头,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皇叔,你一定要快些回来。”
“嗯。”宋清辞点头,“在我回来之前,背好千字文。”
宋佑凛从兜里掏出了一袋皱巴巴的油纸,他急忙拆开,里面装着由于急忙跑来已经四分五裂的桂花糕。
“皇叔,这么早出发你肯定又没用膳,我从养心殿拿来的。”宋佑凛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细线,似是邀功地看着宋清辞。
“嗯。”宋清辞拿过桂花糕,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皇叔……你要早些回来。”小皇帝眼中含泪地看着那个他依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宫门。
马车上,宋清辞摩挲着那袋还带有少许体温的油纸,拆开拿出一块尝了一口。
御膳房厨子该换了,有些太甜。
*
云溪关。
云溪关是一个靠海的小镇,坐船抵达较为快捷。几日舟车劳顿,一行人终于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
“头儿,是他吧,不要弄错啊。”见宋清辞一行人下船,马脸悍匪连忙道。
“你傻啊,看这一身行头就知道不是什么平常人好吗,那边的指令说宁可错杀,不可放一。”为首的刀疤脸悍匪手指用力点了点眼前的马脸小弟。
“上!”刀疤脸摆了摆手,一群悍匪倾巢而出,将宋清辞一行人围了起来。
宋清辞只带了几个护卫,明眼可见是处于弱势地位。这些悍匪剑锋指向宋清辞步步紧逼,却发现宋清辞一脸镇定自若,甚至嘴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群匪交换眼神,不敢轻易妄动。
“让本王猜猜是谁派你们来的。”
“工部尚书?”
“户部尚书?”
“哦……还是丞相啊。”
刀疤脸被他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又鼓起勇气,“将死之人不配知道那么多。”
宋清辞笑意加深,上前一步用喉结抵住刀疤脸锋利的剑锋,“若本王死了,你也活不了。”
刀疤脸见状心里头有些发毛,不知如何形容宋清辞,只觉得他笑得有些渗人,像一条美丽的毒蛇。
“狂妄!”刀疤脸气急,“这里是荒郊野岭,你就算死了也没人知道。”
“嗯。确实。”宋清辞点头似是同意他的说法,“但你还未问过本王手中的信号弹。”
宋清辞转了转手中的信号弹,摩挲着那颗凸起的按钮。
“就因为是荒郊野岭,本王也不会傻到毫无防备地到来。”
“本王的人已埋伏在周围,正听候本王指令。”
刀疤脸也听闻过宋清辞的护卫,他们用的兵器是弓箭,适合远攻。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他赌不起。
“往后退!”刀疤脸看着宋清辞,“老子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唬老子!”
“本王为何要唬你?”宋清辞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刀疤脸想想确实有道理,宋清辞是谁何人不知,他确实会想到这一层。
就在僵持不下的局面里,忽然间宋清辞身前的护卫阴恻恻道:“摄政王的暗卫怀风根本没有来,他还在皇宫里陪着皇帝小儿玩呢!”
“你敢玩老子!”刀疤脸怒极。
面对护卫的倒戈,宋清辞也无恼怒,眼眸极淡地扫过他的脸。
不错,怀风没有来,那群暗卫也并无安排。
不过他手中的信号弹一旦催动可以散发奇毒,该毒无色无味,闻者则死。如今只能与眼前群匪进行博弈,是毒发的速度快,还是他们的剑快。
宋清辞挑了挑眉,屏住了呼吸,继而长指按下信号弹的按钮。
与此同时群匪也握着剑冲了过来,还未近身,闻到毒气的悍匪已经纷纷毒发身亡。就在这千钧一发,马脸将弹弓对准了宋清辞的头部。
石子如同长了眼般,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宋清辞的头部。
身.下是一地的尸.体。
宋清辞捂住头上伤口,手中一片濡湿黏腻。他尽力保持清醒,但由于失血过多,神智逐渐抽离。他连连后退,沉入海中。
海浪一声又一声地拍打着海滩,已然不见宋清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