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轻易开玩笑》木偶莲子

1、第 1 章

　　这是十月秋天里的一个深夜，孤儿院音乐教室前的空地上。
　　乌云慢慢遮挡住夜幕下的一轮明月，远处不时地传来鸟儿凄凉的鸣叫声。微风卷起地上的残叶，吹过树梢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墙角还依稀可以听见，猫儿叫（哔哔——）春的声音，一阵比一阵叫得惨烈。
　　这一切的环境变化，把气氛装点得更为诡异了。
　　“大头，快点走吧，这里太可怕了。”一听便是孩子发出的声音。
　　“恩恩”另一个孩子头点如捣蒜，“可是，球怎么办啊？不待回去的话，小清老师一定会很生气的！”
　　“大头、阿磊，你们个子比我高，你们进去拿吧！”又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不要！琦琦，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胆子大吗？你为什么不去啊！”阿磊反驳。
　　“既然我们都不敢去，那么就……”
　　忽然，三个男孩慢慢把目光同时指向，身后某个默默无闻的身影。
　　“喂，小个子，你进去把球拿出来吧~”大头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喊道。
　　“快进去拿！不然明天把你的小裤裤藏掉，看你怎么办！”阿磊一边威胁地说，一遍做了一个“卡擦”的手势。
　　“不要……不是听说……音乐教室……晚上有钢琴声……”那个瘦小的身影，支支吾吾地，无力地想要拒绝。
　　“就是这样我们才让你进去的啊！”琦琦打断他，而后又解释说：“我们可不是害怕哦。我们是给你机会证明自己，如果你进去把球拿出来，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在欺负你了！怎么样？”
　　“真的……真的不会在欺负我了吗……”小个子男孩有点动心了，虽然他心里还是很害怕。
　　“当然，我们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你们什么时候都在骗我……小个子男孩在心里补充道。
　　“如果你进去的话，我保证再也不藏你的小裤裤了哦~”阿磊继续诱惑，还用力拍了拍胸脯。
　　真的？虽然他们三个常常欺负我，但是，他们本性也不是很坏。而且，说不定音乐教室有钢琴声什么的，都只是谣传呢。还是相信他们一次吧，以后他们也就不会再来欺负我了。
　　瘦小的男孩在心里默默地想。
　　“好吧……可是你们以后真的不可以再欺负我哦~”
　　“嗯嗯，快去快去！”三个个子高大的孩子忍着奸计得逞后的兴奋，拍拍小个子男孩单薄的肩膀。
　　男孩战战栗栗地走进大楼的门。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是把球踢进了两楼的最北面的窗户。于是便摸索着楼梯，慢慢地向上爬去。
　　刚爬上两楼，只见眼前灰灰暗暗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男孩只得慢慢靠近窗口的位置，以为见到了月光，害怕便可以少一点。却不料，外面的月光透过窗出，倒映出树木斑驳的影子，风中摇曳的树枝，发出“卡擦、卡擦”的摩擦声，回廊里的氛围变得更加阴森了。
　　男孩扑得一下子坐到地上。心中默默地打着退堂鼓，回过头，来时的路看起来更加可怕。深不见底似的，漆黑一片。
　　“喵——”一声凄惨的猫叫声划破天际。
　　“啊！”男孩惊吓的跳起来，一股脑儿得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事实证明，冲动是魔鬼。等男孩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仅仅三层的房子里迷了路。
　　只见眼前的楼道一片漆黑。黑暗的深处，余音袅袅，缓缓传来一阵钢琴声。
　　难道？难道！传说中，音乐教师的钢琴自己会弹奏，是真的！
　　不过，撇开自己害怕的心情，这真的是非常温柔的旋律呢。情不自禁地，男孩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慢慢地靠近。
　　已经很近了，男孩感觉得到，声音就是从这间音乐教室门后传出的。
　　不知是什么东西在作祟，男孩突然忘记了所有的害怕，轻轻推开了门。
　　琴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只有先开着的钢琴盖子，寂寞地矗立着。
　　难道……真的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男孩深深地后悔自己再一次的冲动。可以后悔吗？好吧，他已经后悔了。
　　“那个……对不起，打扰了……”男孩好听的声音，在空气中稀释开来。“我走了……再见。”
　　“你是谁？”一个明朗如春风般的童声飘进他的耳中。关门的动作放慢了。
　　只是错觉啦，错觉……
　　“不许走，我很寂寞。”那个声音不容忽视地，又再次响起。
　　不是自己的错觉？男孩把门打开，寻找着声音的方向。
　　终于，他在钢琴旁的窗户下，发现了一个身影。月光洒在窗户上，隐隐约约地映出一个弧度优美剪影，看上去比男孩要高出一个头。
　　虽然看不清楚脸，男孩却感觉得到。那是张温柔的脸，就如他的琴声般得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身影问。
　　男孩情不自禁地回答：“我叫，夏雨茕……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那个东西吗？”
　　“那个东西，你是指灵魂吗”
　　“嗯嗯。”夏雨茕把头点得如同捣蒜。
　　“是啊。我是呢。”看着他点头样子，真是可爱的不得了呢。叫人不由得想耍一下。
　　“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的。你能听听我的故事吗？”干净明朗的声音再次在空气中响起。
　　“恩。”夏雨茕认真的回答。
　　“我呢，以前也是这里的孩子。很喜欢弹钢琴，于是常常深夜溜进这里，来练习钢琴。那个时候音乐教室还没有那么大，这是后来翻新过的，因为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夏雨茕微微屏息。
　　身影极力忍住想要笑的冲动，镇定后继续说道：“那一年，发生了一场大火，正好是深夜里，我正在练琴。是打雷引起的，就打在这个窗帘上，”身影指指身后的窗帘，“火焰瞬间就吞噬开来。我更本来不及躲开，火舌就烧上来了。我求救过，可是没有人听到我的声音。毕竟是深夜，这里又离宿舍那么远……”
　　声音渐渐低下去了，悲伤的感觉在空气中慢慢发酵开来。
　　“后来，我醒了。身上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身边的火也灭了。我以为自己被救了，可没想到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然后，我就开始寻找我的身体。可是，被烧焦的东西是很难区分的，我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在一个橱柜下找到了我的身体，黑炭般的胳膊，脚和身体。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的头……”
　　那个身影故意停顿了一下，有点期待地看夏雨茕的反映。应该已经被吓傻了吧，那多不好玩，自己还没有说整个故事的重头戏呢。
　　却不料看到夏雨茕粉嫩的脸颊旁，闪烁着的两行泪水。
　　“呜呜呜……真、真可怜，最后你有没有找到你的头？”夏雨茕抬起头看向那个身影，泪珠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剔透了。
　　呃，不会吧。那个身影在心里默默想道。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竟然没有丝毫害怕，还同情起来了？突然耍人的兴致全没了。
　　“没拉，我没找到自己的头，所以就一直没有投胎，一直在这里找喽~”声音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真的？你好可怜哦。不如这样吧，我让小清老师请个道士帮你超度吧。你也可以早日投胎做人。”一脸认真的小脸，看向窗边。
　　又像是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放心，小清老师人很好的，一定会同意帮你的~”信誓旦旦地眼神，望着窗边的身影。
　　“噗嗤——”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啊。
　　“咦？你怎么了。”夏雨茕脸上担心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奇怪。
　　“笨蛋啊你~”那个身影慢慢地靠近，笑着说道：“这种骗小孩子的故事，你都相信啊？”
　　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夏雨茕清清楚楚地看清那张脸。
　　夏雨茕认识他，他叫齐沐炀。是整个孤儿院最开朗的孩子，人际关系当然很好。和自己是完全相反的人呢。自己一直很想变成像他这样的吧，所以才有一直偷偷地注意他吧。
　　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一抹淡淡的粉嫩，薄唇泛着俏皮的红润，娇艳欲滴地微张着。在长睫剪影的粉饰下，如朗星般明亮的双眸，散发出深邃的目光。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吹弹可破了。
　　直到齐沐炀走近，夏雨茕才发现，他竟然比自己高出许多。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吗？”夏雨茕有些呆呆的问。
　　“是啊。”齐沐炀回答的很干脆，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感觉。
　　“……”眼中的泪水，更泛滥了。
　　“喂！”齐沐炀大声地吼道，“你不会因为我开个了小玩笑就哭吧！”
　　“呜呜……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好开心，你说的都是假的……还好，都是假的……没有烧死，真的太好了……”夏雨茕哭哭啼啼地解释。
　　齐沐炀的嘴角有点抽筋，他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天真的笨蛋。现在还被自己碰上了。
　　“喂！”齐沐炀再次冲夏雨茕吼道，“不——许——哭——！”
　　可没想到夏雨茕哭得更厉害了。
　　齐沐炀一脸垮下来的样子，柔声安慰：“对不起，是我不好，不应该开这种玩笑的。拜托你不要哭了。”
　　还是没有停下来的预兆。
　　软磨硬泡都试过了，可是都没见效果。于是，齐沐炀开始了一个晚上的“奋战”——
　　“很晚了，我送你回寝室吧？”
　　“我大方的免费弹钢琴给你听吧，别哭了啊。”
　　“好吧，我把我的音乐教室和你分享了，我们一起睡。你就不要哭了。”
　　……
　　——这就是齐沐炀和夏雨茕的初次见面。
　　在齐沐炀的印象中是段十分痛苦，却又不失甜蜜的记忆。所以多年后他还是会常常想起。他因为一失足开了一个小玩笑，于是往后的多年都要为这个行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