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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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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华灯初上,老城区里的霓红灯牌像树的枝桠一样纵横交错。被漆成不同颜色的老旧民房错落有致。在城区的边缘,一条热闹的商业街道一直延伸至不远处高楼林立的市中心。
雨淅淅漓漓地下着,雨水在地面的低洼处汇集成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水洼。车轮滚动驶过时,飞溅起的水花便朝道路两侧四散开去。
一辆明黄色的小电驴灵活地在往来车流之中自如穿梭:平稳,敏捷,见缝插针。
驾驶座上是一名青年男性。他身着明黄色的,由公司统一发放的雨天工作服,宽松的黑色工装裤在雨衣长长的下摆中若隐若现。一双杂牌的灰黑色运动鞋蹬在踏板上,随着青年耳机里的音乐轻轻踩着节拍。他整个人看上去不过22、3岁的模样,长相俊朗,目若朗星。在同样也是明黄色的头盔之下冒出几缕被雨水沾湿的微卷的黑色发丝。
青年叫徐城,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由于所选专业的冷门,再加上近几年经济不景气,他所投出的简历既使是在有“名校毕业”这一块好使的敲门砖的情况下也是屡屡碰壁。
与其成天在家“躺尸”,倒不如找点活边干边找机会。
怀着这样的想法,徐城索性便成为一名外卖骑手在“BG”公司旗下工作。
送外卖的生活确实有些苦,一天连轴转,腿都跑成十只兔子都拔不出来的萝卜了,赚得却也不多。
但好在他十分擅长享受生活:于一日之间穿梭于城市的各个角度,在车流轮转之中体味人间百态,看日升日落。对于学文科出生的徐城来说,这种忙碌生活中透露的诗意,让他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十分惬意的。
“前方路口,左转。”
耳机里音乐的声音骤然变小,接单系统的路线规划提示清晰地响彻脑海。根据提示,徐城立马调整车头拐进了左手边的巷子。
巷子位于老城区主街的背后,平日里就鲜有人迹。夜晚加上阴雨绵绵的天气,更是显得此刻的巷子愈发幽深阴暗。在无人问津的隐蔽角落,有什么东西正躲在影子里蠢蠢欲动……
行驶片刻,小电驴在路边停下。徐城一脚撑地一手在手机的屏幕上来回滑动,时不时地抬头确认。
看着路两边散发着潮湿气味灰色墙壁,青年不禁感到奇怪:怎么导航一直在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
可是一路骑来,除了布满了不知名涂鸦的高大墙壁以及路边光源不稳,杆身上覆盖着各种没品广告的老式路灯外,任何一个看上去会是住宅区入口的建筑都没有。
走错路了?
可自己分明是严格依照导航过来的。
真是奇怪。
雨水“噼哩啪啦”地砸在明黄色的头盔上又顺势流下。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越过墙头落在徐城面前,用发出幽幽绿光的眼睛盯了他几秒又跳走。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无比突兀。
这是客户打来催单的电话。
“喂,您……”
徐城几乎是在铃响的一瞬间就接通了电话。只是那个“好”字尚未来得及出口,对面尖锐刺耳的质问就杀进了耳朵里。混杂着背景并不小的洗麻将的声音,险些炸得青年连手机都拿不稳。
“老娘点的外卖怎么还不到啊?你他妈是吃白饭的吗!”
听着对面的咆哮,徐城不由得眉头紧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好歹是忍住了砸手机的冲动。
他冷静了一下,把手松开些许,接着将手机拿远了些,视线落在路灯柱旁剥落下的灰色墙皮上,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而平静:
“是这样的,我已经到您家附近的巷子里了,麻烦您稍等片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耳朵里只剩下撮麻将和其他人大喊着“六万”、“碰”的声音。对方似乎是在思考,但不片刻,炸人的声音又劈头盖脸而来:
“放你娘的狗屁!老娘家附近就没有巷子!你……”
嗯?
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
没有巷子?怎么会?
他也顾不上心里正翻滚的另一种情绪了。青年抬眸,想着向对方描述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确认一番。可这一抬头不要紧,眼前的景像不禁令他毛骨悚然: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在他的正前方正有一大片不详的“白雾”朝自己的方向袭来。他甚至十分清晰地看见,一盏旁自己最近的路灯被“白雾”吞噬,同时发出金属不堪重负,被生生折断的声音。
跑!
这是徐城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谁还顾得上电话里依旧骂骂咧咧的声音呢?
他当机立断调转车头,朝着看上去仍然正常的反方向加速行驶。
耳边风声簌簌,所幸他来时骑得还不算远,眼见着灯火通明的主街就近在咫尺了。然而他忽略了一个事实:他的坐骑是一部小电驴。
在被“白雾”整个吞噬时的徐城是后悔的:他就不该寄信任于小电驴!自已拔腿就跑的逃生可能性还大些。
不过预想之中整个人同路灯一样被生生扯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那团“雾”在将他吞进后并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令此刻青年的五感被封闭,无法得知眼下的情况。
但愿自己暂时是“安全”的吧。徐城只能这么先安慰自己,毕竟至少现在还能用“闭上眼睛没有悬崖”当作借口。
“咣!”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动发出了声响。刹那,一阵白光在徐城眼前闪过,他的身体像是落到了实处,眼前的黑暗尽数褪去。
他适应了一下光线,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刻无法辨认具体的时间。只见于一片浓雾之中兀自生长出一条纯白的石子路,在路的尽头立着一扇被漆成棕黑色的高大铁门。
铁门的门头是拱形的,上面有铁制的花叶作点缀,门上雕刻着各类栩栩如生的鸟类生物,仿佛只要轻触一下,下一秒便可振翅而飞。
门两边的灰色大理石柱上爬满了盘虬的蛇藤。它墨绿色的枝叶肆意张狂地生长着,看上去充满了攻击性。但它们却又在靠近大门的位置轻轻下垂显得无比乖顺。
徐城站在这扇门前,不解地皱了下眉,回头望去是一望无尽,仿佛厚重墙体的“白雾”。
他迟疑着抬起右手,然后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左手臂:疼感清晰地由表皮下渗,刺激着他的神经。
好家伙,不是做梦!
他抬手碰了碰白已头上直到现在仍安稳戴着的明黄色头盔,脑海中隐隐形成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闲暇时他也是涉猎过一些网络文学的,自己这下该不会是穿了吧?
“咚——咚——咚——”
远处,绵长的钟声响起,打断了徐城的思路。伴随着头顶“哗啦啦——”的声音,一群雪白的驯鸽从他身后的浓雾中破空而出,同时一个像是被老式留声机所播放的童声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前途光明的幸运儿3675240102号, 快踏上你的旅途吧!”
声音刚刚停止,徐城面前的铁门就打开了。一个欧洲中世纪管家装束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向徐城,看上去像是已等候多时了。而在管家的身后,一座典型的欧式庭院正缓缓映入眼帘:
绿油油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雪白的天使雕塑庄重而美好,铺着纯白鹅卵石的小路,挂满盛放紫藤的凉亭,不远处几名身材丰腴的贵妇打扮得花枝拓展,手中精致的蕾丝花边遮阳伞尽显华贵。一切美丽梦幻得好似一幅中世纪宫廷油画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然而对于这一切,徐城却无暇欣赏,他的注意力全在管家那一片花白头之中无比显眼的巨大血窟:浓稠的血液泛着诡异的黑,从脑部顺着变色的脑组织流出,同时还伴随着阵阵扑面而来的腐败的恶臭。
此刻的徐城脑仁直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地方的古怪:先是把自己弄来这里的诡异“白雾”,再是这个怎么看也不像是活人的管家,可偏生他又能清晰看见对方胸脯明显的起伏收缩。
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快跑!”,但奇怪的是他现在的身体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控制,混身上下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怪物”带着满头的血,脸上带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对方擦得锃亮的黑色方头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每一步都正正踩在徐城的心脏上。
“尊贵的客人,温德代伯爵大人为您的到来感到由衷地荣幸。”
没有攻击,没有死亡,这个自称“温德”的管家在离徐城三步的位置站定,微微行礼,朝他伸出一只手,上面戴着的白色手套一尘不染。
也正是在此刻,青年受控制的嘴猛然一松:他又恢复了说话的功能。
在大学四年里参加辩论社时练就的临场反应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如果先前一直被禁言,而现在突然被解除了控制是为了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他模仿着小说里中世纪贵族交流时的口吻,彬彬有礼道:“能受到邀清是我的荣幸,先生。”
话音落下,也不知是否是错觉,温德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
与此同时,徐城的右手不控制地抬了起来,自己搭在了温德伸出的手上。紧接着他清楚地看见管家头上洞里的黑色血液诡异地停止了流动。其中一滴悬挂于灰白色发间正要滴落的血液十分反重力地落到了他右手的手背上。尚未来得及细看,它便在皮肤表层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被控制的感觉也随之消散了。
见状,他立马收回手,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手背都要给盯穿了,得出的结论却是毫无异样”。再抬头看向温德,还是熟悉的,正淌着血的头颅。
徐城正思索着,脑中猝不及防传来“叮——”的一声。之前那道童声再度响起:“恭喜你获得管家温德的祝福~”
还来不及细思,头顶又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请随我来,尊贵的客人。”
管家温德微微侧身,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然后直起腰来领着徐城沿一条铺着红色长毯的路走向位于花园正中心的建筑。
这座建筑通体雪白,类似哥特式的风格显得它庄严肃穆。使人极易联想到神圣纯洁的教堂。那纯白的大理石阶,仿佛只要踏上,就可通向天堂。但透过敞开的大门,却全然是另一幅天差地别的场景:地面是莹润剔透的琥珀质感,在烛光的映射之下通体泛着金黄。像上好的玉石,浓稠的蜜,极致奢靡,一踏入就会落入纸醉金迷的世界。
隐秘的,黏稠的窥伺感悄悄爬上了头皮,徐城猛然回头却只发现铁门不知何时已经合上,门口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候什么。他不禁心下一顿,再回头却猝不及防对上管家那张挂着完美微笑的脸。
“请走这边,客人。还有,注意脚下的草坪。”
青年一愣,连忙低头:他发现自己不知怎地就一只脚踩上了青绿的草坪。他收回脚,重新回到红毯上。在正前方,雪白的大理石阶上,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正闪烁着黄金贪婪诱人的色泽。
“随着兔子闯入了仙境、小心……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