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真书院》梦苔的狗

3、共室 “如果半夜

　　大贤先知说：“好女不跟男斗”

　　自夫子走后，凤早小心肝扑通扑通跳。虽然白天和同窗们一个屋檐底下上课，可是夜半时分和一个雄性生物共处一室，这还是十九岁来的头一遭。

　　凤早手不自觉地绕到背上，下意识摸了摸背部打得死死的两个结。为了晚上能够松绑睡觉，凤早决定拿出她三年来惯使的一招，总之俩字：拼了！

　　“同学，那个新来的同学，你叫容天是吧？

　　我是蒋凤早，你可以叫我凤早。我名字女气，只因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有和尚说我需得弄个女名方好养活，所以我名字听着有些娘娘腔的……不过人可不是那娘的。我今年十九，爱好是看书，我喜欢的书是《左氏先知传》《测问一百卷》《国运》，我喜欢的先知是宏武年间的濡子。我喜欢的颜色是青色……啊，对了，最重要的一样——

　　我喜欢的人是男人。”

　　凤早感到那人杯里的茶微微晃动，有几滴四溅到他的袖口。

　　凤早再接再厉说：

　　“我知道我们这种人很难被人接受。有时候大家看我像看怪物。不过你怎么看我，我不在意的。你在这屋子里也不要扭捏，换衣服上茅厕，也不要担心被我偷看。我这人从不强人所难，也不做那些龌龊肮脏的事。虽然我喜欢男人，但我的人品还是过得硬的，这点你要放心。”

　　那人被滚的茶水蒸腾而上的雾气裹住了脸，表情看不真切。但既然他不回答，只怕还是受了两三分惊吓，凤早于是拿爪子往他肩上一拍，自以为暧昧地揉啊捏啊，脸上摆出自以为亲和地笑容：

　　“有时候晚上我可能会乱爬到别人的床上去，不过我也不干什么，就是手胡乱的摸摸。如果无礼了不小心摸到哪里，容兄还要多担待。呵呵，呵呵呵呵……”

　　最后一声“呵呵”卡在喉咙里了。因为凤早看见那人已然抬起眼睛看她，眼神犀利便如从雾气里穿透的两束寒光。凤早不自觉挺直了背脊，一阵漫长又可怕的沉默，那人终于点了点头，认真地说：

　　“谢谢林兄提醒。晚上如果不小心爬到我床上，请肆意妄为，随意来去。容某只要睡死了，并不会有感觉。只是尚未破身，还请林兄温柔则个。”

　　凤早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容天已经晃到床上去了，抖开被子：

　　“如果半夜偷袭，直接钻进来就好，不要掀被子，我怕冷。”

　　然后……

　　zzzzz……

　　他就这么睡过去了……

　　凤早愣了。

　　茶水雾气蒸腾，凤早定神凝思，火了。

　　“喂喂！给我起来！！！”

　　她气势汹汹扑过去：

　　“你怎么这种反应？你不是应该立刻马上飞速去找院士让他给你换房间的吗？再说上房那里空了一片，你细皮嫩肉一看就一富家公子哥咋这么没出息就挤这穷地方来捏？！”

　　容天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看也不看张牙舞爪的某人，

　　“上房都在修缮。”挤出七个字，“你总不能让我跟夫子挤吧。”又挤出一排字。

　　凤早泪目，

　　“那，那那你也不能跟我挤啊。”

　　于是容天再翻了个身，清冽月光洒了他一头一肩，就着冰冷的月光他森森地从嘴里挤出冰冷的三个字：

　　“凭什么？”

　　凤早的小肉手本来还扒着被子边缘，听了这三个字，慢慢松掉了。

　　面前这个人，不就是跟她年龄相仿的少年一枚么。可为什么他的声音，竟有一种无声的威严？

　　凤早竟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她又不自觉摸了摸背上两个结，委委屈屈地说：

　　“那上房那边修缮好，你就要搬过去啊。我不惯跟人挤的。”

　　于是，夜半，崇真书院最西首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幽微的歌声。

　　“富贵那个不能淫，威武啊……不能屈！……”

　　是个咬牙切齿的女中音。配了个小调，咿呀呀竟然唱将起来。

　　这声音毫不遮掩地将凤早之前刻意压低的嗓音弄得荡然全无。

　　容天翻了个身。月光之下，便见五尺之外的那张床上，某人高高举着手，挥舞着小拳头，咬牙切齿。

　　容天在恐怖歌声的浸淫中闭上眼睛，这一晚竟然做了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