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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他带着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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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贤先知说:红枣比花生好吃,这是真理。男人比女人薄情,娘亲说这是真理中的真理。
但娘亲也说不能因为红枣好吃就永远弃了花生。于是第二条与第一条同理。”
“皇城连着下了三个月的大雨。淅沥沥沥不能停歇,把人的心越发下得烦躁不堪。三个月的淫雨不断,南方很快水漫金山。不久西边境内地震。
天有异象,无数生灵涂炭。一切都应了那位先知大贤的预言。偏生这个时候,年轻的新皇帝不管不顾,仍然执着地要办喜事。
天幕沉沉,容熹宫没有点灯,全宫上下一片死寂。整个宫里连个宫女太监也不见。唯有红绸挂在屋角房梁,黑夜之中暗影憧憧,像极干涩凝固的血。
凤早几乎是一闯进来,就在心里喊了声糟糕。容熹宫哪里有一点办喜事的样子?倒像是一出精心设计的陷阱,在诱着她踩进去。
不过她是不能退缩的。为了赶到这里,脚上的绣花鞋便生生穿坏了两双。
就算是为了绣花鞋也不能退缩。
大殿里也是一片黑暗。她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了。一紧张,就没注意脚下,在踏入大殿的那足有一尺半的门槛时,不小心绊了一跤,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摔将进去,头顶上马上有了声音,
“你何时才能不这样莽莽撞撞。”
带着些微嫌弃的责备,这声音她曾经最熟悉的。此时听在耳里,却似从遥远的天边传将过来。隔着浓稠的黑暗,敲打在她的背脊上,让她从脊椎骨连着神经窜过死一般的痉挛。
她脸还贴在地上,身子已经撑起来做叩拜的姿势,恭恭敬敬地喊:
“皇上。”
他应了一声,说:
“大贤半夜闯进皇宫,所为何事?”
却又不等她回答,就接下去说:“大贤闭关两年了吧?此次出山,不远万里赶到皇城里来,莫不是为了来道喜的?”
她低头看脚上的绣花鞋。绣花鞋脚趾头处已经破绽开,渗着血。那是她翻山的时候被尖利的石头割破所致。她看着那血迹污脏堂皇大殿的地毯,呐呐地说:
“不是。”
“不是?”新郎说,“哦,那就是来抢亲了。”
。。。
气氛这样凝重,凤早却感觉额头有汗。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可以开这种冷到北冰山的玩笑。
凤早嘴角抽搐,正僵着不能回答。新郎便再接再厉说:
“看来真是来抢亲的了。只是不知,先知来是为抢皇后,还是抢……我呢?”
如果凤早此时嘴里有水,一定会一口气喷出去。
面对如此明显,如此无耻的调笑,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可以和以前那样笑笑闹闹把手臂勾到他脖子上去。
“皇上,我来这里,”
凤早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有些想你了,想你大婚,过来看看。”
她爬起来,抖抖僵硬的肩肘,慢慢抬起右臂,端起剑,一步一步往龙座上走。剑尖对准目标,一寸一寸,寸寸递近。
也不说话,也不流泪,毫无眷恋,唯有僵冷。她和他一个手臂距离,迎着他闪烁的眼睛,将剑尖触到他胸口。
“你不要怕。”
她压低声音说,“这个一点也不疼的。”
话音未落,手上用劲,噗地一声响,剑已末柄。
血汩汩地喷发出来。新郎先是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看胸口,再抬头时,竟然笑了,他眼波一转,仿佛已经想明白一些事。年轻的皇帝,早春的少年,仿佛初尝情味,想放声大笑,但生性沉稳的他,纵然欢天喜地,也只是略微扬了嘴角,淡淡的浅笑。
“凤早,”他带着血,上前一寸说:“今晚我去你房里找你。”
嘴角还是挂着她最熟悉的笑,那笑有些不正经,凤早往日常说这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笑。
配合她拔剑的姿势,他向龙椅边猝然卧倒。
宣武年间的容国下了好大的一场雪,有经验的老人家说这是瑞雪,预示着来年会有好兆头。
果然第二年就大丰收了。
大贤也说来年会是一个好年。
该失去的都已经失去,该得到的,也该陆续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