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方圆之间

2、第 2 章 意外

　　杨台长兴致正高，他甚至嫌弃红酒不够劲，扬手又叫服务员带了几瓶度数很高的白酒过来。

　　王思源在一旁劝他：“台长，差不多就行了。这酒度数太高喝多了也不好。”

　　“没事儿，我老家东北的，酒量好着呢，年轻时候跟俄罗斯人对瓶吹的！”杨台长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和秦笑仪的杯子倒满。“今天遇见小秦也是缘分，来，咱们哥俩喝一个！”

　　秦笑仪盯着酒杯中满溢的透明液体，脸色顿时煞白。他酒量一般，喝一整杯红酒还能接受，一整杯白的，怕是喝完就要交待过去了。可杨台长盛情难却，他根本无法也没资格拒绝，只好求救般地看了一眼许智。许智却装作没看见似的，乐呵呵拍手起哄道：“小秦，人台长给你敬酒呢！你不喝说不过去吧？”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期待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要替他解围的迹象。秦笑仪狠狠心闭上眼睛，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吞咽的过程并不愉快，可以说是极其痛苦，他的嗓子像被火烤，而酒精只会让火灼烧得更厉害，从食道一路烧到胃肠。

　　“好！好！”

　　男人们满意了，纷纷怂恿他喝第二杯。秦笑仪视力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感觉鼻子嘴巴和脑子都快要蒸发掉了。杨台长往他杯中开始倒第二次酒，液平面在杯中不断上升，有个声音无比清晰在他心中响起：不能喝了，再喝真的会出事的！

　　杨台长倒酒的手突然被按住，他疑惑地抬头，看见秦笑仪甜美含笑的脸庞：“杨台，光喝酒是不是太没意思了，咱们再玩点别的吧？”

　　他那张白皙的脸因酒精而氤氲出淡淡的粉色，使眼下的小痣无端显出几分风情。杨台长看呆了，不由得顺着他道：“好啊！你想怎么玩？”

　　“咱们猜拳，谁赢了谁喝酒，怎么样？”

　　“那你输定了！”杨台长十分自信。

　　两人比划了一轮，杨台长果然赢了，他大笑道：“你输了，快喝！”

　　秦笑仪微笑：“杨台长，规则是谁赢了谁喝呀，现在轮到你啦！”

　　“你这是胡扯，别人都是输了才喝酒，怎么赢了反而要喝？”

　　那个胖胖的零食老总在一旁道：“人家小秦确实说的是赢了的人喝酒，老杨，你喝多耳背了！”

　　杨台长无法，只好仰头灌了一杯。饭局东家喝酒，周围人自然是要起哄的。果然大家一闹，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许智赞许地看了一眼秦笑仪，觉得这小子还挺上道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他意料。杨台长年纪大了，动作不如年轻人敏捷，再加上他酒醉得厉害，很容易看清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杨台长一直赢，连着喝了好几杯酒。他几度想停下，却看见大伙掌声不断连连夸他能喝。杨台长有了面子便也不好意思停下，再喝几杯后实在受不住了，摇手道：“不行了，这回是真喝不动了。歇一歇......”

　　秦笑仪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说了句“我也去趟洗手间”匆忙溜了出去。

　　席间他强忍着不适一直陪杨台长说话，等到了洗手间再也忍不住，对池子一连几个干呕，将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都吐了出来。等吐干净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才感觉神志渐渐清明起来。结果一抬头，看见洗手间镜子里映出许智的身影，他正靠在墙壁上阴沉地盯着自己。

　　“许老师？你怎么也在这儿？”秦笑仪被吓了一大跳，他压根没听见许智的脚步声。

　　“你出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许智说完扭头就走，秦笑仪无法，只好在后面跟着他。两人走到观景花园，那儿地方静僻还种着几丛翠竹，是难得的冷清。

　　秦笑仪用手指拨着竹叶玩，一边抬眼问他：“许老师有什么事吗？”

　　“杨台长跟你喝酒，怎么只有他在喝，你呢？”

　　“我喝了啊，一开始那一大杯不就是我喝的吗？”

　　“你就喝了那一杯，后面呢？”

　　“杨台长猜拳挺厉害的，一直赢，那我有什么办法。”

　　许智冷笑：“你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我一开始就说了，别给我耍滑头。”

　　秦笑仪撇嘴道：“那我确实喝不下了，总不能一直逼我喝吧？”

　　“杨台长难得高兴，你陪他喝几杯又怎么了？再说你多大，他多大？他现在倒在椅子上晕得喘不上气。我告诉你，他没事也就算了，真出了什么事头一个找的就是你！”

　　“能出什么事？杨台长自己都说他酒量好了，那我还怕什么。”秦笑仪觉得对方简直不可理喻，“不然我就让他一直灌我酒？那这会儿倒在椅子上的就不是他，而是我了！”

　　“是你又怎么了？”许智更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天真可笑，“你出什么事，人家赔一盒茶叶的钱就够了。人家出事，把你祖宗八代都刨出来卖了也负担不起！”

　　“你！”

　　秦笑仪强忍住怒意，他不想闹大了惹人非议：“许老师，你带我入行，又选我拍广告，我很感激你才叫你一声老师。可你这样说是不是太伤人了？”

　　他有意忍让，却不想许智根本不领这个情：“秦笑仪，我告诉你，你既然今天肯来这儿就别把自己想得太清高。说好听些你就是个高级点的鸭子，能不能上你这盘菜还得看人家的意思！要是今天谁也看不上你，回去就滚蛋吧！别给脸不要脸！”

　　这是装也不装了啊！秦笑仪冷笑，他知道他和许智早晚会闹掰，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老师您说得可太对了！我还是太年轻没什么经验，不像您可是老手了。要不把您这盘老菜也上一上，给我开开眼，也给领导们换换口味怎么样？”

　　许智勃然大怒，抬手就往秦笑仪脸上打。只是还没碰到对方的脸，他突然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像被烫到似的大叫了一声。

　　这一切转变得太快，秦笑仪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许智双手拎着领口不停抖落，一撮还在燃烧的烟灰从他衣服里滑了出来。

　　“我草！是谁他妈的这么缺德......”

　　许智咬牙切齿地抬头往上看，话没说完却突然止住。秦笑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花园上方还有一个小型露台，周老板就倚在露台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指间还夹着半根没吸完的烟。

　　“哎呀，不好意思。”他把烟塞回嘴里，似笑非笑。“手滑，没注意。”

　　许智哪敢跟他甩脸子，只能把没骂完的半句话吞回肚里，转而赔笑道：“周总怎么在这儿啊？我还以为您早回席了。”

　　“我在这儿挺久了，看你们聊得开心也没敢打扰。”周老板吐出一口烟圈，“不过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动手了呢？这么漂亮的脸蛋，留五个手指印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秦笑仪突然意识到这位周老板可能是在帮自己解围，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对方。而许智神色尴尬，他原以为这里只有自己和秦笑仪两人，没想到还有个猫似的周老板，呼吸、动作一点声音也没有，而且看样子刚刚发生的所有对话也都被他听去了。

　　周老板继续道：“现在的年轻人心气都高，吃软不吃硬，有什么不愉快跟他们多多沟通就好了嘛。要是真留下印子，被人家父母看见了不得心疼坏了。许导也是做父母的人，这种心情想来一定能理解吧？”

　　“周总说的是，我脾气还是急了点，以后一定注意。”许智脸上带着笑，心却慌得厉害。他表面是导演，背地里却干的是拉皮条的活，因此他有孩子的事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甚至连杨台长也不知道，怕的就是被人找孩子报复。他以为自己在姓周的那儿只能算个小虾米，没想到人家连小虾米的私事都一清二楚，这到底是因为他们周家人脉太广还是他周老板神通广大呢？

　　周老板得了回答，转头问秦笑仪：“小秦觉得呢？”

　　我觉得他在放屁！

　　秦笑仪很想这么说，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周老板终究是替他出了口恶气，他要是再咄咄逼人就显得很不识趣了。

　　他看了眼神情复杂的许智，一句“没关系”还没说出口，突然听见大厅方向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是桌椅倾倒的声音。

　　秦笑仪心跳漏了一拍，隐约感觉大事不妙。三人匆忙跑向牡丹厅，看见一路上不断有酒店的服务人员神色紧张地赶来，等赶到包厢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人群把牡丹厅内外包得严严实实，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呆愣在一边不知所措，还有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办的。

　　而人群的最中央是倒在地上的杨台长。他还维持着一只手捂胸口的姿势，瞳孔涣散，嘴巴微张。

　　周老板挤进人群中央，蹲下身拍了拍杨台长的肩膀呼喊，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随即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尖和劲动脉，发现对方已全无呼吸和搏动。

　　许智目睹着这一切，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看了秦笑仪一眼。而秦笑仪盯着杨台长青白色的脸，失去了任何言语的能力。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