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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盘吗啡拌瘟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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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God damn!’
抱歉,洁西卡的右眼又跳了。
洁西卡,听起来洋味很足的名儿,然女孩儿却是地地道道的炎黄子孙。与此同时血脉这玩意也就自然而然成为我和她的共同点。哦,强调下是唯一的共同点!
我叫翩跹,孙翩跹。洋名:Pixie,名字来源凯尔特族,小妖精或仙女的意思。名字是我舞蹈启蒙老师给起的,取这个名字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囊括了我名字的两个拼音;至于二,则是老师对我的爱称。虽然这个名字谈不上好听,但所幸不需要用一辈子,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只是比较让我郁闷的是,但凡是中国来的朋友第一次往我的名字上瞧一眼,他们一定会不由自主的念道‘皮鞋’。
来Y国已经一年了,因为尊师尉迟烟云曾在Y国国家艺术学院任教数年,且性情冷淡的老师对我却是极好得,所以在我十五岁时以为数不多的交换生名义将我推荐到她的母校——Y国家艺术学院高中部留学,为期两年。
‘a piece of shit!’
显然洁西卡的暴躁开始升级了。但是我认为她还是值得原谅的,因为如果说一个已经倒霉一上午的中国人,下午右眼还仍跳个狂乱,我想许多国人都会或多或少暴点粗口吧?!右眼的忌讳无关信仰和典故,它是中国上下五千年众多缭乱习俗里,芝麻点的一角而已。我深刻的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还在我读小学的时候,高年级的学生就会对你说:‘小子,右眼跳了吧?左眼跳福右眼跳灾,自求多福吧!来呀,揍他!’嗯,有点暴力,嘿,其实实际上也没有那么暴力啦,哈!
言归正传,据洁西卡的愤怒言辞中可以看出,惹她生气的又是她的死对头吕碧卡。内容大概是那混血漂亮姑娘又勾引了她的目标男友,至于为何是目标男友呢?那是因为洁西卡的目标往往极端璀璨,以至于洁西卡姑娘始终只敢暗恋他们。但也不知道那吕碧卡是怎么知道洁西卡瞄上了她现任男友的,反正就是被知道了,而后就发生了早上那幕:洁西卡莫名奇妙掉进了喷水池里,且从头至开始被人格外不小心地洒了身颜料,要知道她今天穿的可是她为数不多的名牌白色上衣呀,更要命的是那一系列的事件正发生在课前三十分钟的正前门。所以可想而知,性情本就暴戾的洁西卡如何能不飙脏话呢。
说来也匪夷所思,这么暴躁的洁西卡怎么能投身到油画创作的宁静空间呢?当然同样的不可思议也发生在我身上,用洁西卡的话说来就是:嘿,呆妞也能跳现代舞?
不错我现在所进修的专业正是同时代舞蹈,而这个专业是我和尉迟老师在来Y国前就选择妥当的。虽然经过半年的学习后我更热衷于另一种舞蹈——POPJAZZ。可惜却没办法转换专业。因为尉迟老师给予的评价是:POP JAZZ以舞台表演为主要目的,所以往往是一堆极为专业的街舞演员一同表演,对于刚起步的我,表现绝不可能一日千里而后受到赏识继续留校深造,因此不能再浪费时间在JAZZ上,以免连现代舞也无法修习精湛。
尉迟老师的反对对我是极大的打击,可是一个星期的深思熟虑后,我仍然义无反顾的将JAZZ纳入到自己第二专业中,因为曾经有个小丫头对我说:喜欢就是学习的动力。
POP JAZZ舞步多变,讲求力量与形态相结合。而现代舞号称为‘反古芭蕾舞’,讲究自然清新,但即便这样,舞蹈仍是继承了古芭蕾舞步中许多地方,如渐进跃中要求舞者绷紧脚尖跳跃,手臂以四方平面为轨道交错晃动等。所以习惯绷紧身体的我,要学习POP JAZZ更是难上难。
在PJ班我显然算不上卓越的,所以大多时候我只能在一间间玻璃房外看着顶尖的PJ弄儿跳着我望尘莫及的舞步。哎~从来没那么颓败过。
当然为了不让尉迟老师知道我违背她的教诲,所以第二专业的事我是瞒着现代舞导师艾玛进行的。以防万一报名的时候我借用了洁西卡的身份,我想在老外的眼里,东方人大概长的都一个样吧。
学PJ的日子使我的生活变得丰富而又激进,即使那个落地镜前的身姿还带着磨灭不去的现代舞气息。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目标和期待的人都像我这样,胸腔里充满无尽激情。哈!真希望自己每天都能带着微笑迎接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那种感觉很幸福。
‘妈妈呀,P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在人家还在美梦中遨游的时候,拉开现实的窗帘?’洁西卡气息狂乱地扒着蓬乱的头发,冲我怒目而视。
‘不要叫我P小姐,感觉像骂人呢。而且现在已经7:00了,也该起床了吧。’嘟着嘴,我委屈的看着洁西卡。
‘哦,天哪!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跟一个孩子住一起?’洁西卡闷在被子里发出惨烈的嚎叫。
就这样在洁西卡的愤懑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看着面包啃得豪迈的洁西卡,我瞄了瞄自己手里软趴趴的鸡蛋卷,心里无比憋屈,那个面包可是我昨晚就备好的‘拿破仑’。虽然洁西卡一强调说我手里的鸡蛋卷也有个很牛掰的名字——希特勒,可是我觉得还是拿破仑好吃
哎~~为什么我会跟一个喜欢抢我拿破仑的女孩住一起?
今天现代舞专业有三节课舞蹈课和三节知识课,而PJ的课程则在晚上。中间有少许时间可以休息。很满意,不用来回赶时间。
一脸愉悦的我踏着轻盈的步伐跨进了舞蹈室,带着双肩包完美的转了个圈,然后习惯性地对教室里的同学露出灿烂的笑容,中国人都知道一句话:嗔拳不打笑脸人,况且我一个中国人到人生地不熟的Y国更是更是要表现泱泱大国、礼仪之邦的风度。
可是今天好像一切都不太对劲,原本络绎不绝的寒暄不翼而飞,而且眼前一排排一列列的面孔好像都很陌生。
晃着脑袋我四下观察了一圈,偶尔遇上几双跟我一样诧异的目光,盯着那个背对着我正摇头晃脑哼着闻所未闻曲调的鹤发松姿的老头,我愈发不确定起来。
这些人走错教室了吧?
‘老迈,打扰下。’教室一角的白色钢琴后露出一个挺拔的身姿,王子般的气息萦绕在男子的周遭,只见男子冲着一脸莫名的老头温和一笑,便看向我:‘你是高三年级现代舞的学生吧?’
诶?他怎么知道的?我木讷讷的看着那个漂亮的男子。
‘你们知识课换教室了,你可能没收到通知。到T180可以找到自己的班级。’
换教室了?T180 ?哦,好像上回听谁说过~~原来不是他们走错了哇。绕着书包的带子,我狐疑的又瞧了眼那个吊着眼镜的叫老迈的老头儿,这个应该是个教授吧?想着就冲着老头儿报以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又对那个漂亮的男子道了声非常感谢,就跋足奔向T180。
T180~~好远哪!迟到了非得被那个脑袋上插着杂毛的红狐狸给欺负死。上帝哇~~圣母玛利亚哇~~
在一片混乱中我开始了充实的课业学习。历史课已经讲到18世纪第一次工业革命了,英文课和其他课种也陆续接近高中课程的尾声。不用怀疑,Y国的高中生和国内一样也饱受升学的压力,相较下,我这个交换时间即将结束的中国学生反倒显得轻松许多,因为回国后我会被重新安排到高三年级,而后经历高考。尉迟老师的计划是,考上一本大学艺术专业后,再安排我进另一所Y国国际舞蹈学院,进行全方位专业训练。
一个早上的课程后,安抚好了饥肠辘辘的脾胃,我迎来了翘首以盼的舞蹈课,洁西卡曾很不厚道的评价我对待跳舞的热情,她说,一眼看去就像给瘟鸡打了吗啡,两眼放光蹦跶蹦跶也到有点天鹅的模样。
虽然这样的评价似乎很伤自尊,但我还是相信对康定斯基抽象风格热爱到疯狂的洁西卡,她对瘟鸡的热爱大于天鹅。
在现代舞上被洁西卡批判成打了吗啡的瘟鸡,我却也能坦然。然而在PJ上我还是想做那个没打吗啡的天鹅,所以理应更加努力。
在学现代舞的初期我一直觉得舞蹈课全部安排在上半天或下半天都是不科学的,因为耗费体力太大。可是这样的安排一直持续,我也没想出能说服学校更改规定的更科学的理由。后来PJ的课程同样被安排在不是上半天就是下半天或者整晚,我却每每感叹那些时间如白驹过隙,结束的时候还意犹未尽。所以说兴趣还是学习的动力哇!
一个下午的绷腿跳跃的结果就是,晚上的PJ总缓不过神,无数次被PJ课的娘娘腔马克嘲笑。我真不明白一个男人不去学Breaking或Popping来跳POP JAZZ做什么,讨厌!揉着有些酸软的小腿肚,我瞪了眼不远处跟其他人切磋舞技的娘娘腔。
‘来,集合!MUSIC!’
‘1…2…3…4!走…啪!啪!啪啪!啪!!’
其实我曾在优级班教室看过跳PJ的男生,不可否认男生跳起来更具力量,丝毫不做作。可能是因为对马克本人的厌恶以至于我始终不喜欢他的每个舞步,即使他是PJ导师的宠儿、中级班的范儿。
说实在一天近八小时不停的跳,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PJ更是一再挑战我的极限。为了温习上节课的舞步,甚者晚饭都没赶上吃就跑教室来了。我想尉迟老师要是知道她的爱徒为了PJ这么辛苦,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懊恼。
尉迟老师一直都说,对一个舞者,身体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你想持续你的舞步,就不能过分消耗你的身体。我始终是信奉着尉迟老师的这段话的,但人生总有那么一个坎需要你全力以赴。
毫不谦虚的说,从小到大在舞蹈修习上,我都是得天独厚的。小时候许多别的同学需要花费好几天的学习才能稳固的动作,我却能在几个小时内完美完成。后来遇上了尉迟老师,从此走进了现代舞,一门心思只用在了练习尉迟老师教授的舞步,也没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或是真的适合。所以这些年说是在学习舞蹈,还不如说是习惯使然。那些习惯刻入骨髓,不用特意思考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判断,跟着音乐做出判断。所以洁西卡说的没错,在跳现代舞的时候,我就是打了吗啡的瘟鸡,身体在兴奋而精神却已游离。
收拾好脱下的嘻哈服,脑袋已经晕晕乎乎了。今天实在太累了,不能像以往一样留下了温习。拍拍不怎么清醒的脑袋,琢磨着下课前PJ导师伊娃说的那段话,好像是说下个月优等班会来PJ中级班选拔5个人走,让我们抓住机遇。180来号人就选5个,这个机遇的百分比是多少来着?2.77吧?头疼呢!
‘喂!那个东方妞!’
东方妞?谁呀?还有这么奇怪的名字?艺名?真没什么水平~~
‘喂!’
笨蛋!喂屁哇!正常人都不会理你的啦,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耷拉着脑袋跟着陆陆续续向外走的人群,脚步几乎称得上腾云驾雾了。也不知怎么着,就我这龟爬的速度也能撞着前头的人,我抬头看了眼前头的,本来到嘴边的歉意又缩了回肚子。
呀?这挡路狗不就是娘娘腔马克嘛?!
我瞠着疲惫不堪的眼睛在娘娘腔脸上浏览了一圈,错开一步打算绕道而行,只是还没怎么动作,就被人给拽回。
下意识拍掉肩胛处的手,‘做什么?’
一脸痞子像的马克吧唧着嘴冲我直啧啧,讨厌坏了!
‘平时不是很勤奋的嘛?怎么?是不是觉得没可能被选进优等班所以就干脆放弃了?’
神经病!我瞟了眼腕表腹诽着。饥疲交加,我也懒得和他多废话,有气没力的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现在很饿…我一饿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想咬人…你要想我咬你就继续挡着…’
正经说来,以上的叙述根本不具威胁性,也不知是不是这马克太娘了,我这么不强硬的威胁竟然也能击退他,真是怪事年年有。
不过,只要别烦我,其他的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