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火兰火杉

5、Ⅳ

　　重复着刚才的话语，夏铭猛然起身冲出房间。
　　只见对面房门大开，一颗别致的扣子静静地躺在门边。
　　夏铭眉峰紧锁，一面回拨沐若绫的电话，一面检查地毯上留下的鞋迹。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挂断电话，夏铭呆呆地站了一会，眼中闪过的不知是什么样的情愫，然后，很快地被一丝狠厉所取代。
　　“是我！”夏铭拨通了一个电话，人已经坐在了房间的工作台前，“休假结束了，把沐若绫给我带回来，明天之前！”
　　“是！”简短的回答自另一边传来。

　　打开电脑，很快的，几路监视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接吻女”自床上起身，摇摇晃晃地穿过客厅，有些不耐烦地开了门，一个服务生站在门外，画面静止的几秒，两人大概在交谈。
　　突然，服务生从身后拿出一条方巾捂住了女人的嘴。
　　没有挣扎，没有叫喊，女人倒进服务生的怀里。
　　只见服务生朝左右招了招手，两个壮汉很快凑到他身边，将女人塞进一个大旅行箱内。
　　壮汉拉着箱子消失在画面里，服务生则朝着摄像头的位置挥了挥手，随手丢下那枚扣子。

　　将画面停住，夏铭再次拨通了电话。
　　“二哥！”对于接到夏铭的电话，对方并没有太多的吃惊，“这个时间还在工作？”
　　“恩。”夏铭轻轻回答，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柔和之色。
　　“哦，那……我不打扰了。”说完，作势要将电话挂断。

　　“北辰！”夏铭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的波动，“30分钟后，酒店见。”
　　“是。”在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莫北辰收敛了闲情，起身离开了这间叫做夜色的酒吧。

　　开门，正好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四目相对。
　　女人穿着一件雪白的真丝紧身吊带裙，低胸的设计，随性的剪裁，将对方的曼妙身姿尽显无遗，头上带着一顶白色的礼帽，黑色的帽纱遮住了她的样貌，却遮不住那双写满淡淡笑意的媚眼。
　　“请！”莫北辰让出道路，并为对方拉开大门。
　　未作停留，女人擦着莫北辰的肩走进酒吧深处。
　　跟在女人身后的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在经过莫北辰身边时，那双闪着金黄色光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直到莫北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黑猫才甩了甩尾巴，朝酒吧深处走去。

　　“小司！”莫北辰坐进车子，拨通了手下的电话，“把所有的设备都搬到MOLAS（摩拉斯）酒店，十五分钟内！”
　　“是，三少！”小司恭顺地领命。

　　三少……
　　三少……
　　莫北辰握着方向盘，车子行驶在夜的深沉中。
　　大多数人都会称他“三少”，或者谦卑地，或者妩媚地。
　　老头子总是拍着他的肩小莫小莫地叫个不停。
　　大哥总是一脸微笑地叫他一声“老三”。
　　“北辰”……
　　只有那个人会这样叫自己……
　　只有那个人……

　　第一次反抗老头子，原因已经记不清了，惩罚是被连人带氧气瓶一同沉进了别墅边的冰湖中。
　　水中的世界是奇妙的。
　　老头子离开湖边的背影显得有些摇晃；一群看好戏的猴子们围在一边，脸上的表情都是扭曲的；大哥依旧一副笑脸，只笑不语；只有那个人，冷冷地看着我，只是看着我。
　　水中的世界是奇妙的。
　　时间在这里的流动并没有因为冰封而缓慢，反而越流越快。
　　整整五分钟，我试图挣脱身上的绳索。
　　当我使劲浑身的气力解开绳索，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显然水下的运动需要比平时更多的氧气。
　　身体缓缓下沉，我不放弃地抓住了漂浮在水中的氧气罩，一个用力，旋开氧气瓶的开关。
　　空的？
　　氧气瓶居然是空的？
　　眼前的世界随着水缓缓摇摆，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突然，水面一阵波动，一只手拉住了我……
　　“北辰！”伴随着阵阵剧痛，听到了那个声音，没有起伏，冷冷冰冰的。
　　“二哥……”
　　当时，我是这么叫的吧……
　　他望进我的眼睛，将自己的衣服披在我身上，默默起身。

　　枪声！
　　一声枪响之后，湖边再次恢复平静。
　　一个声音在平静中不断扩散，漫延，直到入耳。
　　“这里不需要三流的杀手！”
　　我直起身子，只见那个人收起手枪，站在一具尸体旁边，而那张没有生气的脸的主人正是将我绑在氧气瓶上的人。
　　“哈哈……”
　　我回头，只见大哥笑着摇了摇头。
　　“父亲只说是惩罚，自作聪明的愚蠢之徒，哈哈……”说完，大哥将我抱了起来，朝山上的木屋走去。
　　我回头，那个人仍然站在湖边，一身单衣，表情木讷的。
　　而那时，他已经17岁，杀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急转弯，莫北辰的神色变得更加深沉。
　　第二次反抗老头子是三年后的夏天，留学的手续已经办妥了。
　　甩开缠人的保镖，一个人转机飞往附近的城市，却不想落进了东夷的陷阱。
　　东夷帮——老头子的死对头。
　　当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站在我面前时，我便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了——东夷帮的下一任当家——现任当家的独子。
　　不可能！
　　我苦笑。
　　老头子动用了多少力量才弄到手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地交出。
　　果然！
　　老头子对东夷帮的要求做出了预料中的答复：“免谈！”
　　大哥仍然只是笑：“除了东夷的那个小子，董家的财力，物力，人力随你调配。”
　　那个人只是皱起眉头，没有回答。

　　不知道当了几次人肉沙包，我的意识不争气地开始模糊。
　　好吧，我认命了。

　　夜，静静的，清冷的。
　　只是当再见那个人的脸时，我仿佛置身梦境一般。
　　“北辰！”
　　一声轻轻地呼唤，身上的绳索被利落地斩断。
　　还没有弄清楚状况，我已经被扛了起来，在上下颠簸中离开了囚禁之地。

　　好奇怪……
　　直到坐进车子里，我才发觉情况诡异至极。
　　没有人！
　　是的！
　　偌大的东夷帮中心据点竟然没有人出来阻拦！
　　到底……
　　难道……

　　“二哥……”我喊他。
　　“别说话！”他抬头看我，然后继续替我包扎伤口。
　　“……”

　　“二少！”不知何时，车子外站了七个身影，其中一个人的身边还拖着个小胖子。
　　看到那孩子的满脸横肉，不用想，这便是东夷千方百计想夺回去的下任当家。
　　那孩子面如土灰，一滩烂泥般软在地上，眼睛里已看不到一丝的生气。

　　“动手！”他手上的动作未停，背对着七人，淡淡地说道。
　　“是！”
　　七个人各自行动，小胖子被带上了另一辆车，其他六人则去向不明。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将我从昏睡中吵醒。
　　微睁着双眼，看着坐在驾驶位的那个人，又看了看已经在一团通红中渐渐消残的大楼，不知为什么，竟感到一丝安心，同时……
　　“结束了……”声音含在嘴里，我不甘地攥紧了双手。
　　“恩！”那个人只是点头。

　　回到董家，老头子和大哥早就已经坐镇在中厅，整个中厅笼罩在老头子盛怒的气场中，周围的人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示意手下人将我扶到一边，大哥笑着走到那个人身边。
　　“我说过……董家的财力，物力，人力随你调配……”大哥只是笑，看着瘫在一边的胖小子，“除了东夷的那个小子！”
　　那个人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言，只是站着。
　　“夏铭！”坐在上位的老头子开口了，“给我一个解释。”

　　抬头，与老头子对视了几秒，那个人走到胖小子身边。
　　“咻”
　　声音不大，那是经过消音器处理后的枪声。
　　小胖子身体一震，直直地趴在地上，仍然一脸的死灰，头已经开了花。
　　“夏铭！”老头子拍案而起，快步走到他近前，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头上。
　　扔掉手里的枪，那个人抬头看着老头子，声音平平的：“东夷已经不存在了。”
　　老头子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老板！”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哥身边，小声说了什么便退了出去。
　　“哈哈……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大哥看着那个人，笑了，“老三也回来了，东夷也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哈哈……父亲……您就既往不咎吧。”
　　老头子一怔，在与大哥对视之后，收回了手枪。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要以为你大哥求情就算了。”老头子嘴上说，神情已不是先前的狰狞。
　　“是。”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不辩解什么，也不争取什么。

　　卧床休息了几天，大哥每天都会过来看看。
　　老头子似乎还在怄气，只是在三天后来过一次。
　　那个人，却一次也没有出现……

　　听下面的人说，为了救我，那个人几乎动用了董家全部的财力、物力以及人力。
　　难怪老头子火气那么大，如果失败的话，搭上的不单只那个人的性命，整个董家也将元气大伤。
　　在他率领七人毁了东夷中心据点的同时，东夷其他据点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行动之迅速，做法之雷厉，让东夷帮的人在一头雾水中节节败退，甚至在不知道对手是谁的情况下便已见了阎王爷。
　　至于他为什么要掳走东夷的胖小子……
　　估计是缓兵之计吧……
　　哈……
　　真想不到，那个说着“这里不需要三流杀手”的人居然用计……

　　事情过去已经七天了，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风尘仆仆，一脸的倦容，还是老样子，没有太多的表情。
　　“二哥！你……”回来啦，不等我说完话，他倾身前倒，跌进我的怀里。
　　除了一身的水汽，隐隐的还可以闻到血的腥味。

　　那个人就那样睡着了，一睡就是三天。

　　这三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想他是知道的，但他却是不想过问的。
　　董家横扫亚洲，各个有能力与之抗衡的，想与之抗衡的组织在之前的一个星期内纷纷绝灭。
　　待剩余的各家想联合起来反抗的时候却发现，自家的东家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人间蒸发。
　　瞬间，只剩一盘散沙。
　　三天，董家整合亚洲各残余的组织，成为东方大陆上唯一的王者。

　　“为什么救我……”看着坐在床上的人，我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救我，甚至不惜投入董家的全部……
　　“因为你是我的兄弟。”平平的声音，那个人没有表情的回答。
　　理由……
　　竟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