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桉木吸

6、补课 体育课

　　体育课的时候江希阳乖乖留在教室里，章扬被叫去物理老师办公室聊了竞赛的事情，没一会儿也过来了。
　　“题拿出来。”
　　江希阳急忙翻着练习册：“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章扬只看了一眼便问：“你昨天上课完全没听懂吗？”
　　江希阳急忙否认，“也不是吧，有的地方也明白的。”
　　“嗯。那从最简单的开始看……
　　江希阳没想到章扬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赶紧竖起耳朵听。他觉得同桌讲的比吴军可好太多了，至少声色俱佳，自己居然真的有醍醐灌顶的错觉。
　　但只是错觉。
　　“那个，章扬，其实我本来数学就有点差来着，你刚说的一些公式我感觉没见过，有点跟不上你了，对不起……”
　　章扬顿了一下，：“哪些没见过？”
　　江希阳便指了指。
　　“这是高一的内容，江希阳，你考虑再学一遍吗？”
　　“啊？”章扬居然叫他的名字了，好像是第一次吧？江希阳有点懵了。
　　“我说你要不去高一重学吧，高二跟不上的。”
　　江希阳大梦初醒，“啊？你让我留级？”
　　“章扬，你也觉得我很笨吗？”江希阳沮丧的问。
　　“没有。”
　　“那你让我留级？”
　　“随你怎么想。”章扬不愿多说。
　　江希阳却想被点燃了，“我语文成绩可以超过你！我作文拿过满分！我只是不擅长数学而已！”
　　章扬听着是觉得江希阳莫名其妙，淡淡“哦”了一声。
　　“我语文真的很好，下一次月考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也许会超过你，你不要觉得我很笨！行吗？”江希阳意外地对笨这件事有点执着。
　　章扬很快反应过来江希阳所说的那个“也”字，看来之前有人说过他。
　　他看到江希阳的手窜的很紧，头低着紧盯着练习册，是这两天以来他所见到的最不放松的状态。
　　“江希阳，我没有觉得你笨。我不知道你语文有多好，但你的口语能力很棒，英语课你背课文很流利也很好听，所以你不用这样。”
　　江希阳又慢慢抬起头看章扬，眼睛都有些泛红，笑着说：“嗯！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就是刚刚想到了一个很烂的人，对不起啊！”
　　江希阳看起来已经调节好了状态，章扬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继续问了，但却还是开了口：“他做什么了？”
　　静谧的教室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江希阳没有立即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五年级的时候我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做同桌，我觉得他长得很可爱，但那时候我很不爱说话，所以好几天都没和他说过什么话。”
　　“有一次数学考试，我的试卷被发到他桌子他了，他忽然举着我的卷子到讲台前面念我的分数，说他的同桌怎么是个大笨蛋，说自己和我同桌会被影响智商…….”
　　“我当时应该很难过，可能哭了吧，我不记得了。可第二天他把我的数学书撕坏了，害我被老师批评被罚站，他说我这样的笨蛋没必要学数学了，然后把我的书扔进了垃圾桶。这次我没哭。”江希阳好像有些炫耀似的看了一眼章扬又立刻把头别开。
　　章扬听着江希阳倔强的声音，转头看江希阳的眉头却微微皱着，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一些回忆。
　　一些不怎么开心的回忆。
　　“那后来呢？”章扬问他。
　　江希阳却突然笑起来，“后来啊，我把他的语文课本也撕烂了，扔到垃圾桶，他也被老师骂了，但没有被罚站，因为他告诉老师是我干的。”
　　“你觉得很幼稚对不对？确实有点，因为是小学的事了。老师后来叫了我们的家长，把我们的座位调开了，我有了一个数学很好的同桌，但他人很好会教我数学题，和我成了最好的朋友。”
　　江希阳发觉自己说的有点多。
　　但他开心的总结道：“你看，你也是个人很好的同桌，我们也能做最好的朋友！”
　　章扬许久没做声，突然问江希阳：“被罚站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江希阳愣了愣，笑着说：“我不知道，也许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他说的对吧。”
　　“那为什么第二天又撕他的课本？”
　　“可能是因为我那天回家把刚好及格数学卷子给我爸妈签字的时候，他们夸我真棒，说我进步的太多了还带我去吃了大餐。”
　　“你爸妈很好。”章扬客观评价。
　　提到爸妈江希阳笑容深了很多，“是的。他们特别好。”
　　“对不起啊，一不小心讲了这么多废话，体育课都快下课了。”
　　章扬拿起笔，看着题却认真地说：“不算废话。只是别再想起这些事了，烂人应该被忘掉才对。”
　　江希阳心里一暖，“好，谢谢你章扬，你真的很好。”
　　章扬却没再回答他了。
　　一节体育课可以说是没啥收获，但江希阳本来也没指望真的把数学成绩拔高，重点在于他和章扬说了很多话，更加清楚章扬只是外表看起来冷酷，其实还是那个暖心小朋友。
　　江希阳瞥了眼旁边的酷酷大朋友，感叹这人怎么这么会长，睫毛那么长，鼻子那么挺，还有那颗痣，嘴巴也很薄……
　　章扬嘴唇好像有点干啊！
　　江希阳又偷偷瞥一眼，心想肯定是刚刚讲题给章老师说太多话了，毕竟这人一天也说不了这么多话来着。
　　“章扬，你要不要润唇膏？给你！”
　　江希阳举着润唇膏到章扬面前，一只小青蛙样子的唇膏。章扬没理。
　　江希阳又拱拱他，殷勤道：“你嘴唇都起皮了，这个很好用的，桃子味儿，新的！送你！”
　　章扬无奈：“我不用，喝水就行。”说着拿起水杯要起身去接水。
　　江希阳急了：“等一下！章扬，章老师，你是不是放弃我了？”
　　章扬：？
　　两人纠缠时，正是同学们纷纷涌入教室的时间，于是他们便看见：
　　江希阳拉着章扬袖子，带着哭腔说：“章老师，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学生，浪费了一节体育课给老师开故事会，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江希阳，你有病吗？”章扬无语，甩开他的手离开。
　　章扬一走，顾浩宇立刻开始吃瓜：“无限好，这咋回事啊，你和班长这干嘛呢？cosplay？”
　　江希阳一听耳朵都红了，立刻否认：“什么啊？就我求他个事儿！”
　　顾浩宇喝了口刚买的冰镇汽水，“所以就你俩体育课不上到底在干嘛？听说是班长给老师请了你俩的假啊！这才几天啊，你小子就打入班长阵营了？”说完打了个汽水嗝。
　　“你说他给我一起请的假？”
　　方瑜也转过来，“对啊希阳，你不知道吗？不请假这么能随便不去上课呢？”
　　江希阳还有点懵，“我以前的学校体育课是可以留在教室的，不需要请假来着……”
　　“原来是这样啊，这里不一样哦，体育课也是很重要的，只有班长几乎都不去，因为他要搞很多竞赛，是他的特权，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也要参加竞赛吗？班长说你们同步是啥意思到底？”
　　“我们同步？”
　　所以说，章扬其实也给江希阳申请了特权，以后的体育课都可以和章扬呆在教室吗？
　　章扬准备一直辅导他的作业吗？
　　说话间，章扬提着水杯回来了。顾浩宇和方瑜便没再多说。
　　江希阳手里还抓着小青蛙，心里美滋滋的，“章扬，你给我请假了？”
　　章扬想起，刘敏当时问他：“为什么给江希阳请假？他病了？得有个理由吧？”
　　章扬随口说了句：“他容易摔倒，是小脑发育不完全的表现。”
　　拿书路上摔了，食堂摔了，在教室跑也摔了。有理有据。
　　愣了三秒钟，章扬才答话：“你知道了？”
　　江希阳傻子一样乐呵呵：“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要一直教我呀，章老师，真的谢谢！”
　　章扬看他傻乎乎的样子，叹了口气，生出些内疚来，“会教你，别乱叫，不然不教了。”
　　“谢谢你章老，啊！章扬！这个唇膏还是送你吧，算是我的学费！”
　　“你少说话就可以算学费。”章扬无情道。
　　章扬的确应该没有收那只青蛙唇膏，但晚上回家时还是在书包里看见了。想也知道，是江希阳乘机塞进去的。
　　10点多，姥姥屋里的灯已经灭了，章扬开始做新的卷子。他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他什么也没有，唯一能抓紧的就是姥姥和试卷。
　　可章扬今天已经走神很多次了，他总忍不住要看那只青蛙唇膏，像幼儿园小朋友来会用的东西，江希阳居然拿来送人。
　　很久以后章扬才知道，这只很幼稚的唇膏要100多一支，是法国的牌子，对17岁的他来说，就像江希阳一样是遥远的、闪耀的，不能被他所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