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薇嚣

10、梦（完）

　　我从床上惊醒，入目是一张少女的脸。她双手撑在我胳膊两侧，跨坐在我身上。见我醒来，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笑眯眯地朝我说着什么。呼出的气扑洒在我脸上，痒痒的。我嫌弃地抹了把脸，张嘴想要叫她离我远一点，声带却像被纸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

　　很奇怪，我们明明离得那么近，可她的声音却忽远忽近，听不清。我茫然的望着她不断开合的嘴巴，企图辨认出她的口型。

　　她却忽的闭了嘴，皱着眉头看了我一会儿，不满地拍了拍我的脸，又嘟囔的说了一句话。眼见她正要从我身上下来，我鬼使神差的拉住了她。

　　她的神情立刻变得高兴起来，又维持之前的姿势滔滔不绝地说着，也不在意我是否回她，一个人挺开心的自说自话。我像被塞入一副损坏了的耳机，大多数时间只能听见杂音，只能凭运气听见一小部分正常声音，音量也是时大时小。尝试读口型失败，我便改为盯着她的脸看。

　　她似乎有些着急，总是说着说着将眼瞥向一旁。根据先前断断续续听见的字眼，我和她应该是朋友关系，约好一起去逛街。她似乎感受到我的走神，不高兴地捏了把我的腰。没等我反应，她猛地把床帘拉开。我惊愕地看着离床帘不过半米的墙壁，翻身坐起来环顾四周，自己竟身处在一个狭窄逼仄的小巷里。

　　很奇怪，自她打开床帘后，那始终萦绕在耳中模糊又刺耳的嘈杂声倏地消失，世界静得只能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

　　“灯宴开始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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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穿过花海，绕开树林，走过木桥，总算来到了街上。天是那么得黑，一盏盏花灯却亮如星辰。仿佛置身于古代，街上行人无数，却都身着华丽长袍。

　　“美吗？”

　　少女突然转过头问我，见我点头，她勾唇一笑。

　　但自醒来后就一直缠绕在周身的寒意使我提不起精神，少女却兴致很高，总是一会儿领着我去这个摊子看看，一会儿又去那个摊子瞧瞧。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瞎逛了一圈。

　　不知不觉间，我们来到木桥旁。可越靠近那里，我心里就越恐慌。我试图远离木桥重新回到人群中，少女却紧紧拽着我的手，任凭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被拉上桥。

　　桥上虽然也有灯，但喜庆的大红色花灯只是瞧着刺眼却照不亮木桥。这里也有摊子，人还不少，可总给我一种阴冷的潮湿感。

　　“我要下去！”我突然发出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少女却只是安抚似的摸了摸我的背。

　　“我！要！下！去！”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少女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拽着我的手却如钢筋般坚固。就在我要失去理智想要上去甩她两耳光时，一道粗犷的男声打断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我这都是好货！”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摊子，那道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摊子很火，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老板光着膀子站在正中央卖力揽客。

　　“别买他家的，捆上没几天就松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你听他瞎说，我这都是顶好的上吊绳，捆一年猪肉都不带松的！”察觉到客人变得犹豫的神情，老板先是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人，再向客人解释。他边说边从一个大缸中掏出三根绳子。

　　上吊绳？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余光不小心扫到少女波澜不惊的脸，霎时清醒过来。我在干什么？怎么就和这个陌生人走了？我浑身冰凉，仿若身处于冰洋之中。

　　只见老板将绳子围成一个圈，系在房梁上。待他系好后，旁边阴影处涌出三个瘦小的男人。

　　“上去！”老板大手一挥命令道。

　　那三个男人乖乖走上前将头伸进绳圈里。我僵硬地扭了扭脖子，想要走却动不了，只能被迫观看这一幕。

　　等他们站好，老板一脚将他们踩着的长凳踢翻，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耳边仍是独属于繁闹市井的喧嚣声。突然，声音消失了，世界真正变得一片寂静。我意识到自己失聪了，没忍住睁开了眼。

　　“啊！”我惊叫出声，放眼望去，只见满桥都是狗头人身的怪物挤在小摊上！

　　可等我再定眼一瞧，哪有什么狗头人身，大家还是像先前人类的模样，我悄悄抬眼看向上吊的三个人，却只看见三个狗头挂在那里。

　　花灯忽明忽暗，天空中一片血红，这里的人却像是察觉不到异常，依旧欢快地穿梭在各个小摊上。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我腿软得站不住，眼见就要跌倒在地，少女揽着我的腰把我扶了起来。

　　我刚站稳脚跟就要把她推开，她这次倒很是配合，顺着我推她的力道往后撤了几步。我怔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凭着记忆回到最初的小巷，那张床仍静静呆在原地，还没等我走进，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我站在一个长廊上，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画框。

　　我强忍着恐惧向前走去，还没走几步，身后的灯熄灭了，只剩下最里端的灯还亮着。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终还是忍不住跑了起来。路上我眼睛不小心扫到画框，原来光秃秃的框中布满了狗头。它们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勾起的弧度非常大，对我露出里面的獠牙。

　　我一个劲儿往前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最终精疲力尽地停坐在地毯上，呼喘着气。

　　“累了吗？”

　　一道轻快地声音自我身后响起，我本就没平静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我竭力控制呼吸声，动也不敢动。见我不说话，那人也不恼，只是绕到我面前。我靠，又是那个少女！

　　一瞬间我的肾上腺素狂飙，飞一般的冲出去，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

　　她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我。

　　等我再把头转回来，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能将人一口吞掉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