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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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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妖界,林音杳多少还是有点失眠,送走师兄师弟们之后,她翻来覆去,转眼就到了天亮。
推开门,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个食盒,打开盖子一看,是一碗清粥和两叠小菜。
林音杳拎着食盒回屋,心情莫名不错,于是吃完饭就在附近闲逛。
玄阴山到处都是粉白色的小花,衬着小而圆的绿色叶片,铺得满山都是。
林音杳放眼望去,竟一眼没能看到头,只见到在这些粉白小花之间,错落交织着一条条溪流。
她听着清脆的流水声,想要去看是不是同一个源头,哪知道走着走着,再一回神就不知身处何地了。
不知道师父和师兄弟们都干什么去了,林音杳心想着,好像这山上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妖界与她想象的不同,原本以为是尸骸遍地,血云满天,想不到景色竟然还不错。
林音杳恍惚一抬眼,眼前出现了一处陡坡,又零星看见了几级石阶。
她走近看过去,既然有石阶,想必是能通山下的。
不如直接下山看看,等着师父他们路过再将她带回去。
于是她踩着石阶走下去,刚开始还要去找下个石阶在哪。渐渐的,石阶不再像起初那样松散,而是一级衔着一级,弯弯折折直通山下。
同时,开成一片的粉白小花也稀疏起来,天气不像刚才那般晴朗,林音杳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妖界也会下雨吗?
还有点冷。
林音杳紧了紧衣裳,没看见从她身旁若有若无飘过的黑气。
等迈下最后一级石阶,拐了个弯,她脚步忽然顿住,眼前赫然变了个样子。
周遭怪石嶙峋,夹杂着阴风阵阵,时不时带来几声呜咽,脚下的土壤不知何时也变为了褐红色。
林音杳回望了一眼,心中立马生出一个念头。
回去。
哪知她刚一转头,一团狂乱的黑雾窜出,转瞬间在她面前铺开,如同厚厚一层黑纱,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音杳心中一惊,来不及去感受那种透骨的寒气,开始拼命地撕扯着眼前浓重的黑雾,试图将它打散。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手中一空的感觉,而是顺着手中的动作,将雾气撕开了条裂缝。
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这裂缝之外,有团黑黢黢的东西缓缓凑过来,将裂缝之外的景象全部堵住。
林音杳又陷进了看不清的黑暗之中,她用力凑近那条缝隙,想要再撕大一些。刚伸出手,只见那缝隙处突然抬起一张苍白的人脸来。
她猛地向后一退。
张了张嘴,又失声了。
“你是人?”
女人发出嘶哑的质疑声,两只苍白骨感的手从黑雾中探进,一把掐住了林音杳的脖子。
林音杳瞳孔骤然放大,用力去扯拽女人的手,可这双手的主人似乎并不想掐死她。
黑雾如同有生命力一般,又恢复成躁动的一团,围着林音杳,一会儿四散,一会儿聚拢。
“放开我。”林音杳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几乎用尽全力踢向身前的女人。
可她只是扭着身子一躲,就轻松避开,又阴笑道:“暂且让你挣扎一会儿,等主人来了,你的死期就到了。”
女人说着话,看向远处,像在等什么人。
可她这一扭头,林音杳看清了她眼尾闪动的鳞片。
“你是蛇?”
女人身子柔若无骨,手中的力道却极大。如果不是那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还有开口时露出来的尖牙,也勉强能算个美人。
她不回答,只是用力将林音杳摔在地上,一脚踩在她的脚踝,疼得林音杳冷汗直冒,浑身上下像散架了一般。
尤其是脚踝处,就像被碾碎了。
林音杳咬着牙,手指深深扣进土里。
她才穿过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人?”
带着疑惑的女声响起,林音杳抬头向上看去。
一个蒙着脸的红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她不远处,高高在上俯视着她,犹如在看垂死挣扎的猎物。
“这是你抓的?”
林音杳听见她问那个蛇女,蛇女收回踩住她的脚,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是,主人。”
全然不见刚才嚣张的气焰。
“玄阴山,灵枢妖老儿的地盘,你是他的人?”
林音杳意识到她在问自己,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用力撑着身子站起来,与那蒙面红衣女子平视。
她不喜欢这种对话方式。
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红衣女子嗤笑一声,也不愿再等她回答了,只是伸出手,手指一勾。林音杳仿佛被一股蛮力推上前去,又被红衣女掐住了脖子。
怎么这主仆俩都喜欢掐人脖子。
林音杳脑子里一瞬间飘过这个诡异的想法,同时只听红衣女语气狂傲。
“灵枢的人又如何,被我梦红涟捉了,就是我的。”
蛇女在一旁恭维道:“灵枢虽是西南大妖,但定是不敢为了一个人与您为敌。”
红衣女细细打量着林音杳,“长得倒是标志,好久没遇到这么干净的魂体了。”
林音杳此时被她单手掐住脖子,脚一点点离开地面,丝毫出不了声音,终于意识到,人与妖之间的实力差距到底有多大。
“你想干什么?”林音杳双手用力扒住红衣女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涨得通红。
红衣女盯着她的眼睛充满不屑,像抓着一只随时可以掐死的蚂蚁,“自然是入我蛇窟,炼化你的魂体。”
“不过我那弟弟向来喜爱貌美的女妖,这人,他还未尝过呢。”
红衣女说到此处娇笑起来,视线扫过依旧在林音杳身旁乱窜的那团黑雾,惊讶道。
“这怨魂都被你吸引来了。”
她将林音杳丢给蛇女,转过身,声音慵懒。
“走吧,让他看看,他的好姐姐给他带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走?”
正当林音杳绝望地闭上眼,想着此生终结于此时,阴沉的男声骤然响在耳边。
紧接着,目光所及之处,汹涌狂躁的火焰腾起,一路蔓延吞噬,将三人困在中间。
火光之中,渐渐显出一个人形。
黑衣墨发,他微微抬眼,杀意四起。
这人。
是师弟。
林音杳屏住呼吸,竟然忘记了挣扎。
他看向林音杳,却不敢出手夺人,唯恐伤了她。
容途一步一步踩在烈焰中,眼底涌动着骇人的寒气。
他停在梦红涟面前,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放,人。”
蛇女手中力量收紧,呵斥道:“你是何人,敢如此对我主人如此猖狂,东南大妖也是你……”
啪地一声,蛇女身上出现一道血痕。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拿着鞭子的梦红涟。
“放人。”梦红涟说。
蛇女手未松,刚要开口,啪地一声,又是一道血痕,伤口极深,撕裂的血肉中几乎能看到白骨。
“放人。”梦红涟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隐约可见怒气。
蛇女手一松,林音杳险些跌倒在地,却被人一把捞进怀里。
“她受伤了。”
容途看着梦红涟,弯了弯唇角,俊美的脸上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笑意。
此时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梦红涟眼神竟微微闪躲,看得蛇女心脏乱跳,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她能看出来,主人怕这个男人。
“跪下!”梦红涟冷斥一声。
蛇女眉间闪过一抹微弱的红光,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倒跪在地上。
已经脱力的林音杳半靠在容途怀里,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用错愕的眼神看向梦红涟。
这命令,还是强制性的?
梦红涟看了一眼容途怀里的人,沉声道。
“这是血契。”
“回去我给你解释。”容途轻声回应,一手揽着林音杳,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来。
林音杳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
师弟在这里,她应该是安全的。
“能否留她一命。”
梦红涟在容途手抬起之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挡在蛇女面前。
容途停顿片刻。
“她与我结下血契,跟随我多年,哪怕您剔它妖骨,将它打为没有灵智的青蛇也好。”
“此次是我二人之错,不知是您的人,还求您手下留情。”
林音杳看不清梦红涟的表情,只能在她的声音中听出一丝祈求。
难道这青蛇死了她也会死?
“梦红涟,你当真觉得,这玄阴山任你妄为了?”容途声音平缓。
“我不知您在此地。”梦红涟低声解释。
林音杳听见容途轻嗤了一声,不知是笑还是不屑,紧接着,只见火焰从他手心升腾而起,手腕翻转之间,蛇女已被汹涌的烈焰吞噬。
他又顺手往那团黑雾身上丢了团火。
冰凉的手抚上她的双眼,耳边的男人轻声说,“师姐,别看。”
林音杳只能听见蛇女痛苦的嚎叫,还有闻到空气中的焦味儿。
很快,容途放下了挡在她眼前的手。
蛇女化成了一团灰烬。
林音杳看着那团灰烬沉默,她早知这种小说里,死伤都是常事。
容途不来,死的就是自己。
她转头,梦红涟还好好站在那里,也看着那团灰烬发愣。
结了血契,她没事?
“她伤你了吗?”容途问。
林音杳对上梦红涟略带恐惧的目光,摇摇头,“没有。”
她仿佛看梦红涟松了一口气。
梦红涟确实掐了她,但因为掐这一下,师弟要是直接要了她的命,林音杳瑟缩了一下,以她现在的接受能力,怕是睡觉都会睡不好。
“结了血契,她死,为什么你没事?”林音杳问。
梦红涟看了眼容途,像是在请示。
容途微微颌首。
“因为以她血为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