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如初》嗄蛮

5、弟弟墨玉 男孩在花丛

　　男孩在花丛中已经站了好久了，眼睛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光芒。今天她起的好晚，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行为，三年前他失手将那个人推进了池塘，可是事后并没有人追查，他知道，那个人并没有将此事张扬出去，也是从那天起，就止不住了这种窥望。远远地望着，从不敢靠前，虽然看到她对侍女下人都是温和的，但他知道，他连下人都不如，即使是下人，也不会如他般那么肮胀的出生。怕看到少女眼里会出现和别人一样的不屑和厌恶。他，不敢靠前。就这样，在近乎痴迷的远望中，已是三年。
　　现在，他又守在后院的假山上，望着她的落雨园，朝思暮想的人儿缓步走出，拽地的斜襟青罗裙，胸下到纤腰被同色的宽束带勾勒出盈盈一握，领口微开，削肩水袖，长发半挽，只一枚珍珠簪，脂粉未施，却腮如雪，眉如黛，眼灵动，樱唇粉，举手间已是风华。他痴痴的望着，少女慵懒的似笑非笑，眼儿澄明温暖，再不见十岁前的冷漠不屑。男孩的眼睛涩涩，却不舍闭眼。
　　“是谁在那里偷看，怎还敢跑到小姐住的落雨园偷看。”一阵慌乱，男孩从假山上掉了下来。
　　悦烨因为昨晚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起得晚了，才刚用完早饭，娘亲院里梓潼就来传话，说是二哥司南仲雅捎来了很多江南特有的点心和颇为名贵的东西。让叫悦烨吃了饭去瞧瞧，看有什么需要的。悦烨本是不感兴趣，但又一想，江南？难道这个从没出现在中国历史的王朝也有江南，这倒有趣了，于是吃过了饭，便向母亲的院落走去。刚走几步，就听后面一阵喧闹，悦烨不知何事，便扭头向喧闹处走去。
　　几个护院围在假山后面，拨开一瞧，呦呵，小人儿，嘿嘿，悦烨心里直乐，叫你偷窥我，得，被人抓到了吧。她抬头瞅瞅围观的人，似乎并不惊讶，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激动地中年女仆在指着那个坐在地上的人，说着什么大概意思是他行为不轨，趴在假山后面什么的。看看面前的几个人的表情，悦烨突然明白了，这个颇为激动的女人是新来的，而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悦烨低头看着那个似乎在颤抖的孩子，突然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
　　男孩猛的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曾多次在自己梦中出现的眼睛，竟不敢相信，现在，他和她，这么近。
　　悦烨心中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般，痛了，什么样痛苦的折磨遭遇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呢？他骨瘦如柴，燕窝和两腮深深陷下去，干涸的嘴咧着，似乎刮到了硬物，渗着血，头发凌乱着，只有一双眼睛是明亮的，一件破烂的女装穿在身上，从没想到，原来这个偷窥她的人竟是这般，而护院们好像见怪不怪。似乎这个孩子本该在这里出现，本就应该在这司南府的奢华中着这身破衣烂衫。悦烨突然很冷，她知道，如果这个孩子在司南府这样却没被赶出去，就一定是主子下了命令。
　　悦烨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男孩原本愣愣的表情，忽然变得局促起来，他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名字？他没有，阿母叫他狗儿，因为他像赖巴狗一样惹人厌，可是这样的名字告诉她，让她知道自己像狗一样没人要，惹人烦？
　　“他叫狗儿。”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男孩看着眼前那双绣着蝴蝶的丝履，青色的裙摆微微晃动，知道是她站了起来，男孩绝望了。
　　悦烨看着男孩颤抖的身子，渗着血的膝盖。轻轻将男孩拽起轻声：“舒雪，先回园里吧。”说罢牵着男孩回了落雨园。舒雪跺跺脚嘀咕：“臭死了。”悦烨回头看一眼男孩，感觉舒雪说话的时候，他的腕子在自己手中颤了下，悦烨叹了口气，牵着男孩坐在园里的石凳上并叫舒雪去拿些治疗外伤的药去，这丫头戒备的看了眼男孩，才出去。
　　男孩局促的坐在石凳上，看着桌上的点心，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吃什么东西。悦烨好笑的看着男孩对点心的垂涎，伸手将点心盒子推到他面前，轻声说：“吃吧。”男孩犹豫着要不要吃，他不想让她更看低自己，可连着两日的饥饿和点心的诱惑趋势他抓起点心拼命往嘴里塞，偷眼看到悦烨静静地看着自己。他试图让自己慢点，但这甜糯的点心入口即化，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悦烨看着男孩，找来小秋陪着他，自己带着舒雪来到司南夫人的院子，刚进院子，司南夫人的几个丫鬟就迎了过来：“小姐可来了，二少爷着人送了好多东西来呢，夫人说等小姐看哪个喜欢。”悦烨笑着被丫鬟迎进房中，抬眼看去，娘亲正坐在绣墩上一袭海蓝色百褶裙，长发被玉簪挽起，优雅的笑着，犹若兰花，立于幽谷。悦烨轻叹口气说道：“悦烨终于知道爹爹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提过纳妾之事，娘亲这般姿色，爹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说完还叹口气，那无奈的小模样出现在悦烨娇媚稚嫩的小脸上，说不出的可爱。
　　司南夫人忍不住羞红脸，想起丈夫多年来的深情宠爱也不禁温柔的笑了。
　　“哎呦哎呦，娘亲是不是想爹爹啦，要不悦烨给您叫去。”悦烨作势要起来。
　　司南夫人忙拉住悦烨的手，说：“你个坏丫头，就知道寻娘亲的开心。”说着边捋顺悦烨的发辫边说：“悦烨啊，你也长大了，别人家这么大的姑娘家都定亲了。司南夫人顿了顿接着说：“不如就早点定了吧，你爹爹前个还提起这事呢。”
　　悦烨心中大叫不妙，不会吧，刚穿来就定婚，真是没天理了，还想顶着这漂亮脸蛋出去招摇撞骗呢，再说，和古人结婚，咦，呕死了。悦烨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半大的孩子挑开盖头，还，还洞房。。。。。
　　“啊。。。不要，不要。”悦烨直冒冷汗，“娘亲，悦烨才不要嫁呢，悦烨还小陪着娘亲不好么。”拿出杀手锏，就不信了。果然，司南夫人没再提这事。
　　这时一个丫鬟走进来，伏在司南夫人的耳边悄声说这些什么，司南夫人抬眼望着悦烨，回手退下丫鬟：“悦烨，你把他带到了你那去了？”呵呵，明明是疑问句，干嘛说得那么肯定。
　　悦烨当然知道说的是谁，可是她又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只有哈哈嘿嘿的打着马虎眼。司南夫人直直的盯着她看，仿佛要看到她的小心尖儿。哎呦，悦烨那个颤啊，这眼睛怎么跟个高压电网似地。丫的，爱咋咋地，姑娘我不怕，她正要来个视死如归，司南夫人这厢没事了，摇摇手轻飘飘的来了句：“随你吧。”
　　咦。。。。。真憋屈，悦烨一口气没叨登过来，险些翻白眼。
　　“本来那孩子就没什么错，他母亲做的孽，不应该他来承担。”司南夫人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就绝口不再提。悦烨在二哥送来的东西里七挑八捡了几样东西就与脸色一直郁郁不欢的母亲告辞回去了。
　　悦烨进园时，男孩仍然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过，不远处，小秋掐腰站着，看到小姐回来马上上前接过舒雪手里的东西说道；“小姐，您瞧瞧这闷嘴葫芦，从您走了以后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坐着，呆了似的，怕不是有什么病吧。” 悦烨明显的感觉到，男孩狠狠地瑟缩了一下，有着连悦烨都嗅得到的惊恐。悦烨的心痛痛的，要知道，在现代，她也是一个孤儿，从小就失去双亲，在孤儿院里长大，看到他就像看到自己年幼时在孤儿院里一样。
　　“你。。。有名字吗？”“哪有什么名字，他娘生下他就死了。。。”梨儿嘴快道，悦烨斜了她一眼，她才咬唇不说。
　　“恩。。。你不说话，默默无语。。。”悦烨说道，看着男孩飞快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可是悦烨却看到了那眼底明亮的翡翠色：“眼睛漂亮的像玉一般，恩。。。就叫墨玉吧，可好？”悦烨试探的问道，以为他不会有所表示，却意外的看到男孩的头轻轻点了下。悦烨看着他笑了，轻轻说道：“墨玉，墨玉，默默无语，珍为璞玉，今后，跟着我可好。”听着那暖暖的声音，墨玉受蛊惑般的抬头看着少女明若朝阳的笑，愣愣的点点头，耳边却是她低柔的声音：“墨玉墨玉，以后你就是司南墨玉，我司南悦烨的弟弟了。”他看着她的笑容，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耳边已听不到那些丫鬟的低声劝告，只有那声声轻柔的重复：墨玉墨玉，默默无语，珍为璞玉。墨玉墨玉，以后，你就是司南墨玉，我司南悦烨的弟弟，可好可好？好，墨玉墨玉，她唤你墨玉，她的弟弟墨玉，终于，终于不用远远地窥望，他可以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笑，墨玉墨玉，她的墨玉。
　　悦烨看着男孩明亮的眼睛，暖暖的笑着，她不知道，就是这暖人心伤的笑，成为了面前男孩这一生不可触碰的甜与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