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色》木羊theother

2、白鲸 为什么他这

　　这天天气很不错，辽阔的天空透着纯粹的蓝色，云白得像小孩手上举着的棉花糖。
　　刚下完雨的空气中泛着好闻的湿气，温润清爽。
　　文江和天空比澄澈，趴在桥的护栏上一时也难分清自己在人间还是天上，亦或者是梦里。
　　纪舟答应了米曦出门，于是就趁着天气好，乘了34路公交车到江下街，再沿着街道一路走向水族馆。
　　米曦里面穿着白T，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长款防晒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袖子特意选了很长的款式，只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指尖。
　　“热吗？”
　　纪舟一只手撑着遮阳伞，微微向米曦倾斜，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侧头问身侧的人。
　　“有点，”米曦答道，“不过我喜欢晴天。”
　　“想吃冰淇淋吗？”
　　米曦闻言仰起了头，眼里闪出微微的光来，“可以吗？”
　　纪舟轻笑起来，隔着帽子在他头上摸了一下，“有什么不可以。你拿着伞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买。”
　　“谢谢哥。我要香芋味的。”
　　米曦弯眉笑起来，接过了伞。
　　目送纪舟离开之后，米曦的笑就褪淡下去，敛眉站在了路边，偏头向文江的尽头看去，整个人的气场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套上了一身戒备，看着冷冰冰的，让人不太想亲近。
　　就像是风曾经为谁温柔停下过，但转眼就飘散离开了。
　　*
　　米曦喜欢水族馆的最大原因是那只白鲸。
　　行走在海蓝色的世界里，米曦会忍不住去触碰那微凉的玻璃，小时候就几乎要把脸都贴上去，长大后稍稍收敛一点，但看见白鲸还是走不动路。
　　其实最开始见到它的时候，米曦正学着别人比剪刀手等纪舟的妈妈给他拍照，结果发现纪舟和周晓都莫名其妙笑起来，他疑惑地转过头，迎面被一张巨大的脸吓了一跳。
　　白鲸隔着厚厚的透明玻璃撞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天生长成这样还是刚吃了鱼很开心，那双眼睛眯得弯弯的，像是乐山大佛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格外喜欢吓米曦，在水族馆逛了近一个小时，米曦遇见了它三次。
　　米曦心里清楚自己喜欢这只白鲸的原因。
　　他是白化病，在很小很小、甚至不知道悲伤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为自己的病感到了绝望。
　　爸爸妈妈因为这个吵架、离婚，爷爷奶奶不待见他。
　　他甚至不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站在阳光下，像一朵只能躲在黑暗里的灰尘。
　　但是后来，纪舟出现在了生命里。
　　“你是近两万人里面唯一一个有漂亮的白色头发和眼睛的人，你明明是很幸运的小孩。”
　　他说。
　　米曦最开始只觉得，纪舟是正常人，不懂自己遭遇过什么，可直到在往后漫长岁月中的相处中，他才意识到纪舟是真的认为这是一件幸运的、可以用值得骄傲来形容的事情。
　　白色不是黑暗的影子，白色是幸运色。
　　米曦敛下眸子，心里藏了一点小小的欢喜，将指尖退离蓝色玻璃，侧头去看纪舟。
　　他也很专注在看海洋生物，眉眼间揉着淡淡的温和，水波的光泽在他的侧脸上浮动，在瞳孔里折射出一瞬微亮的光之后又消失在眼角。
　　为什么他这么好呢。
　　米曦心想。
　　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似乎很难挑出什么缺点来。
　　纪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来。
　　米曦没觉得自己看他有什么问题，笑了一下，“走吧，我逛够啦。”
　　纪舟舌尖顶了一下上颌，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笑，心都软下来，“好。”
　　回去的路上，大概是因为走累了，米曦上车没多久就开始犯困，脑袋一晃一晃的。
　　纪舟有点好笑，在他倒下去之前用手托住他的脑袋，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窗外还是有点阳光照射进来，在米曦的白色睫毛上镀了一层好看的金边。
　　纪舟偏着头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替他挡住太阳。
　　*
　　“起来，快到站了。”
　　“唔？”
　　米曦迷迷糊糊睁开眼，又腾的坐好，一双眼睛瞪大了一会儿，转头问，“我又睡着了？”
　　纪舟只是笑着起身，不回答他，“走了。”
　　米曦哦哦两声，跟着下了车。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文江市在经济发展这一块还是做得很好的，夜晚处处亮起了灯，跨江大桥闪着金色的光，倒映在水里蜿蜒过去，像是水里也躲着繁华的街巷。
　　两个人聊着天穿过明明灭灭的灯火，拐进了小区里。
　　“饿了吗？”
　　“有点……想吃小蛋糕。”
　　“上次做的那个布丁蛋糕好失败，今晚我再试试……”
　　走着走着，米曦却突然顿住脚步。
　　“……怎么？”
　　米曦四下观察着，“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
　　“好像是猫叫。”
　　米曦循着声音走过小路，最终在垃圾桶旁发现了一个纸箱。
　　箱子很破，还湿了小半，米曦小心翼翼打开，发现里面有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生物。
　　那双眼睛圆圆的，像玻璃球一样，湿漉漉地看着你，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害怕。
　　*
　　“我们回来了。”
　　周晓磕着瓜子正在追剧，随便应了两声。
　　“妈，”纪舟轻咳一声，把猫举到了她面前，“能养吗？”
　　小猫一直躲在纸箱里，不算很脏，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扑腾着，喉咙里压抑不住一点点尖尖的小奶音，似乎对这新环境感到十分陌生和不适应。
　　周晓瞪大了眼睛，几乎破音，“你从哪儿捡来的！”
　　米曦不安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不行就养在我那边好了……”
　　纪舟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周晓就凑近了，语气里充满了惊喜与新奇，“我老早就想养只猫了啊啊你这只好可爱啊，啾啾喵喵，来来小宝贝让妈妈仔细看看……”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纪舟有点哭笑不得地把猫往旁边挪了挪，“妈，刚捡的，还没消毒。”
　　“哎好，给我给我，你快去洗手，我去给它洗个澡，明天咱们去宠物店买猫砂和猫砂盆，顺带去看看这猫要怎么养……”
　　米曦和纪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第二天到宠物店去买猫粮的时候，被告知这猫的品种是折耳猫。
　　“我不太熟悉诶……这是不是很难养的猫啊？”
　　周晓抱着小猫，担心地问。
　　“有点吧，”店员回答道，“这个品种的猫虽然好看，但身体的健康状况有时候会难以保证，而且也不太容易亲人，如果确定要养的话需要好好照顾。”
　　*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照料，折耳猫似乎终于渐渐融入了这个家里，虽然确实如店员所说不太亲人，但至少看到人不会逃跑了，有时候它就钻进纪舟的房间，爬到垫了一层毛毯的飘窗上晒太阳。
　　小猫名字倒是取得很随意，周晓随口就定了一个米粒，惹得纪舟忍不住笑她，责问为什么随米曦姓不随他姓。
　　只是偶尔它还是会显得不太舒服，需要用一些药物来维持正常生活。
　　米曦有时候看向它的目光会带着一点淡淡的愁绪，隐隐约约藏在那浅浅淡淡的瞳色里，不像是怜悯，反而像是……
　　像是同病相怜。
　　南方的城市整个暑假都是一样闷热的天气，即使是文江这样多雨的临海城市也不例外。
　　又一阵台风雨过后，天气放晴，全市的中小学也结束了暑假，迎来了新学期。
　　文江一中距离小区有一段不算远的距离，周晓计划着等正式开始上课就让两个人骑自行车去上课，出太阳就两个人同乘一辆，米曦撑伞，阴天就两人一起骑车。
　　开学第一天人流、车流量都太大了，自行车不太安全，就结伴步行去报名。
　　纪舟父母恰好这天都要上班，于是提前一天叮嘱好了注意事项，放心地让他们自己去了。
　　“期待高中生活吗？”
　　通过志愿者学长学姐的指路，纪舟和米曦顺利地找到了去教学楼的路。
　　米曦听到纪舟问的问题，低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点点头，“有点担心学习跟不上，不过我知道你会帮我，然后就会期待起来。”
　　纪舟舒出一口气，似乎有点无奈，但又夹杂了一点点自己才知道的小欣喜。
　　林荫路很长，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叶子也挤落了一些下来，有的零零碎碎躺在了石块和道路上轻轻晃，有的钻进了刚入学的新生青涩的衣领里，有的从少年的发尾跌落，顺着白色衣衫消失在衣角。
　　米曦踏过一地细碎的阳光，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却忽而将现实落地成回忆。
　　三年里，他会遇见很多人，三年后，会与很多人分别。
　　那时走过这条路，回头时景物已经是刻在心里的样子，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还是一样，可以做永恒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