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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师兄 ...

  •   马车内许久没有声音传出,冰雪刺骨,冻的人身体直打颤。

      董明玉垂着眼跪在地上,目光几次想要抬头向马车里探看。奈何,车马被捂的严严实实,她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咬咬牙,头又低下去朝车里磕了三个头。

      她语气卑微的祈求道:“小女子求君侯了……”

      阴鸷冰冷的声音从车里传出, “你抬起头来,看看本侯到底是谁?”

      董明玉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萧衡动手取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具,冰灰色的眼睛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董明玉看到了镇北侯的脸,狭长得凤眸一缩,她猜的没错,原来,他就是萧衡。

      四年了,这张脸就算是烧成灰,她也认得。

      果然是他,他从边关回来了。

      “二师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董她一动不动盯着他,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惊诧到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

      萧衡身着黑色银边云纹衣袍,外披一件黑色大氅。半束着发,宽肩窄腰,剑眉高鼻,乌黑的头发套在精致的黑色玉冠之中。

      萧衡还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狭长的冰灰色眼睛,但在他的眼下,还有一颗泪痣,仿佛一滴泪水。

      董明玉由衷的感叹,萧衡还是犹如在四年前在苍山一般,愈发惹人眼。只是,他的冰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凉薄和冷酷,看起来深遂沉寂、邪魅高贵,却让人无端感到害怕。

      她知道他变了。

      萧衡不再是苍山上,会跟在她后面满山遍野乱跑、会为救她而不小心掉到河里去的狼崽子了。

      他如今成了真正凶狠的狼了。

      两人目光相撞,两两相望,唯余沉默,还有无边无尽的复杂的情绪。

      董明玉此时此刻的身体是冷的僵的!!!

      夜里只要一梦到四年前的苍山,脑海里就会浮现萧衡的两副面孔,一副是她心中的少年郎,一副是他心狠手辣拿剑指着她和大师兄的样子。

      这些年来,午夜梦回,她总能想起那个鲜衣怒马的萧衡,想起他带她骑马飞驰荒原的日子。

      她的心里,好像有一把刀子在一下一下的割着。

      这下轮到李京兆诧异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二人,认识?看起来好像很熟,有种故人相见的感觉。

      李京兆怎么也想不通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怎么不说话了?”半响,萧衡打破了寂静,阴鸷冰冷的盯着面孔雪白的她像是把她吸进去。

      萧衡撑着穴,说出口的话却极凉薄,“本侯听闻宰相府遭了难,宰相府的人今日流放岭南,你逃出来,是死罪!你四年前可想过,你也会有今天!”

      他征战边疆沙场多年,从尸身血海里来,浑身上下都不自觉围绕着一股肃杀之气。

      她手指扯着衣袖交缠在一起,有些不敢正面看他,“你一开始认出了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你还恨我当初弃你而去?”

      语毕,董明玉垂眼不再看他。

      萧衡不为所动,对跪在地上的董明玉视而不见。

      他声线冰冷,“我乃是大夏的镇北侯,你区区一介罪奴,也配?”

      董明玉听闻,指节发白,眼角发红,她低下头,声音暗哑, “二师兄如今成了权倾朝野的君侯,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是请你帮帮我。”

      “嗯?”萧衡眸色晦暗不明,等着她的下文,“凭什么?”

      董明玉忍住胆寒,抬头正视萧衡, “就看在你我曾相识一场……师兄妹的份上。”

      “宿主!你居然和君侯认识,怎么本系统不知道,你怎么不早说?”

      “别叭叭了,你鸡肋,沉睡了二十年,我也才知道当年苍山那小子居然当上了镇北侯。”

      “算了,本系统宽宥你了,既然你们俩是师兄妹,那镇北侯肯定会救你的!”

      “可能会让你失望了。”

      萧衡面色阴郁的看着他,“师兄妹?董明玉,你也配?”

      董明玉整个头都俯在雪地上,卑微的附和,“君侯说的是,是我不配。”

      萧衡从里面下来,黑色大氅衣诀翻飞,他长得的高大,肩宽窄腰,冷酷中又透着一股儒雅。

      他从香车上慢慢下来,低头在她耳边呢喃,“本侯从不做亏本的事,救你对本侯有什么好处?”

      “以君侯的身份,救下三个罪奴并不难。如果君侯愿意帮我,我可以帮助君侯查江州库银失窃案,我们合作怎么样?”

      “就你,还查案?救罪奴,这是抗旨的大罪。” 萧寒低低发笑,呼吸声吐在她的耳垂边。

      “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你凭什么以为本侯会为了你去抗旨?”

      他明明在笑,可她却忍不住哆嗦了起来,身体由内到外发冷,如坠冰窟。

      董明玉知道,他恨她,恨她入骨。她强装镇定,吐了一口气。

      “我父亲就是在查江州库银失窃案才遭人陷害,他是冤枉的。江州库银失窃导致江州百姓没有赈灾银被活活饿死,是有人想要破坏圣上推行新政。”

      萧衡声线冷漠无情,“住口!你敢妄议朝事,是嫌自己死的还不够快吗”

      “看来我说对了,说吧君侯!你究竟想怎样才可以救人?”

      “本侯不想杀人,识相的赶紧滚!”

      “君侯就算杀了我,今日我也决不会走。”

      “好样的!看来是块硬骨头!。”

      “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本侯成全你。如果你能挨三十鞭,本侯可以考虑考虑。如果没有,本侯只能对此惋惜,将你的尸体丢在这雪地里喂狗了。” 萧衡说完!从车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鞭子丢给给侍卫。

      她脸色惨白,却还是不改口,“好!我愿受下这三十鞭,希望君侯认真考虑。”

      侍卫领了命,转头对半跪地上的人一顿抽。胸口一阵血气上涌,她一个没忍住,‘噗’地吐出口,面前也扬起一片血雾。

      她倔强的擦开嘴角血迹,嘲讽的笑了,“君侯这般折磨我,心中可有半分解气?”

      “解气?这点小教训,董明玉!你以为就可以弥补你当初在苍山的犯下的错吗?”萧衡却视而不见,英俊的脸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她匍匐在地上,强撑着疼, “只要能让君侯能解气,出手救我们,让我们留在洛阳,你随便出气。”

      侍卫毫不留情,继续将浸过盐水的皮鞭打在她的身上,她吐了一口鲜血入雪里,渐渐喘不过气来。

      “呜呜呜……宿主,这算哪门子的师兄妹,这是分明是来取你命的活阎罗。”

      “行了,你先别吵,快想想办法救我。”

      “宿主!他太冷静了,读心术对他没用,你一定要坚持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董明玉内心表示无语:“说你鸡肋你还不承认。”

      …

      “四年不见长本事了,剩有十七鞭,接着打。”

      她和苍山一样的无所谓的表情,一阵刺痛了萧衡的神经!!!

      “君侯!你既然是她的师兄,这差不多行了,不玩笑,再打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李京兆看不下去,不忍于心,出声替她求情。

      “这是她应得的,继续!”萧衡没有半分犹豫。

      侍卫得了命令,继续把雨点般的鞭子甩在她身上!!!

      李京兆摇摇头,萧衡一向都如此,冷漠的没有人情味儿。她一个身子瘦小的姑娘,三十鞭,一个成年男子都不可能受得住。如此酷打,他不忍再看,李京兆叹了口气,带着刑部的人离开了。

      半柱香后,三十鞭全部打完,董明玉跪坐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气。

      她只知道她还不能死,祖母和阿景还在等着她,等着她回去呢!

      她把破乱的衣衫紧紧套在身上,看向萧衡,“君侯!三十鞭打完了,考虑的怎么样了?”

      萧衡脸上有几分狠戾,还有一丝隐忍的小火苗在颤动。

      他走过去将骨节分明的手,抚在她玉颈的疤痕上, “除了帮本侯查江州库银失窃案,本侯还有个条件,要你一生永远不离开……做本候的奴婢,可否?”

      她跪在地上的腿早已经冻僵了,她声音低哑,“只要君侯能救我弟弟和祖母。”她屈膝低眉,咳嗽了几声,在滔天权势下,没有温度的细声说,“我一个罪臣之女,能做君侯的奴婢,这是我的福气。”

      她确实有一张绝美的身子和容颜,但萧衡见惯了美色,对她只有深入骨髓的恨。他神色高傲,像一个天神俯视着蝼蚁般的她。

      “做本候的奴婢可不简单,为奴为婢,当牛做马,甚至是舍掉你的命,你能做倒吗?”

      董明玉吐了一口气,这事儿算是成了。只是四年前苍山的事情,萧衡还在恨她,怨她。

      可如今,萧衡是权臣,而她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她任他宰割,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忍气吞生。面子算什么,值几个钱?

      她可以为了活下去卑贱的像一条狗!!!

      萧衡眼神冷漠,平静的眼神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你可要想清楚,本侯从不做强人所难之事。”

      董明玉两个膝盖冷得硬挺挺的,她立马磕了三个头,“君侯没有强人所难,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想清楚了,往后定为你做牛做马,亳无怨言。”

      “你真是和四年前一样,毫无变化。还是一样的不知廉耻,一样的懦弱无能。”萧衡手捏紧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的身子忍不住轻颤起来。

      四年前,在苍山,萧衡十九岁,她十七岁,那时候萧衡还不是镇北侯,他只是萧老候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现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他二十三岁,她二十岁,萧衡成了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她却是一个人人可欺的罪奴。

      “君侯说的是!”

      董明玉垂着眼,全身都僵硬着,低头咬紧没有血色的唇,她一个罪奴,有什么资格朝萧衡顶嘴?

      萧衡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看她一直在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发上都结了层冰,他眉眼蹙起,“为何不敢抬头看本侯?”

      “君侯,你弄疼我了。”她咬紧着嘴唇,恭敬的说着恭维的话, “你万金之躯,尊贵无双!我这种低贱的身份,自然不敢看君侯。”董明玉脸色愈加苍白,双手渐渐无力。

      萧衡闻言,听着她的低三下四的巴结,冷冷一哼,“你倒是有自之知明。”

      萧衡松开手,“既然你心甘情愿做本侯的奴婢,本侯成全你。”

      董明玉被抽去半条性命,见了此情此景,她说不清心里是何感受,“奴婢多谢君侯!”

      “你要是食言,不管江水以南,还是西北大漠,本侯都会让你后悔。”

      “奴婢定会君侯当牛做马,不会有二心……那我弟弟和祖母?”

      萧衡从怀里抽出一只手帕擦拭,边擦边看向她,“本候既然答应你了,自会安排他们,只要你安分,他们俩个自然在这里衣食无忧。”

      她偷偷扫了萧衡一眼,“君侯,能不能成全奴婢一个小小心愿?”

      “从现在开始,认清你自己奴婢的身份,别给本侯得寸进尺。”

      “君侯!让奴婢见一见弟弟和祖母,奴婢的弟弟体弱多病,祖母年迈。奴婢对他们说两句话,就两句话,可否?”

      “去折返回去将人带过来,若陛下责怪,本侯担着。”

      “遵命。”侍卫离开,折返回去。

      董明玉似乎终于得到了允诺,她躺在雪地里,脑子里紧绷的那根线终于松了。

      萧寒熟视无睹,声音平静清晰,“本候时间宝贵,从不浪费在无用之人身上。”

      她眼神慢慢空濛,她知道,他不会怜惜她半分,会让她冻死在这里。她抓了一把雪,将它覆盖在自己脸上,雪触碰脸颊的那一瞬间,冰的让她不由心下一颤,也让她清醒了不少,总好在不用流放了。

      “君侯放心,我不会轻易这样死的。”

      她要活着,她还要护弟弟和祖母周全,改变书中结局。她阖上的长睫动了动,四肢百骸泛出疼痛,恨不得撕裂掉她纤弱的身体,等她睁开眼,扫了萧衡一眼。

      “下大雪了。”

      萧衡端坐在车里,高贵的像一个神,既冷心冷情,又英俊儒雅,他看她,像极了一个主人在端详他的奴隶。

      她累了,于是干脆摆出一个四面仰天姿势,只是望着乌蒙蒙的天空看。

      萧衡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现在的她,性子软弱,人又无能,却又突然给人一种对于生的执着,好像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彻底将她杀死,让她溃败。

      “君侯!”她声音若有若无。

      “又有何事?”

      萧衡桌上拿了一本兵书在看,他眼睫下垂着,对半死不活的她熟视无睹。

      “其实四年前,在苍山……”

      “住嘴!”萧衡重重把书丢在桌子,眼睛异常冷冽无比。

      “本侯不想在听到你嘴里半个苍山的事,认清你现在的身份。若本侯再听到苍山的半个字,你的舌头,不要也罢。”

      她落寞的垂了眸子。半响,主动开口认错,“君侯请息怒,奴婢不提了。”

      …

      天地间下起密集的雪,她躺在雪白官道的官道上,浑身都落满雪。

      萧衡把目光从书上移到她身上,看了她一眼。

      她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明明身体破败不堪,低贱的要命,可眉眼间像冬日梅花一样。

      “君侯!可否给奴婢一件完整外衫?全奴婢衣衫。”

      “体面?你没资格和本侯谈条件。”萧衡连眼皮也不抬。

      “不是谈条件,是乞求君侯,赏奴婢一件外衫。”她温顺道。

      她从小就小心翼翼,过去的二十年里,一路走的如履薄冰。怕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人,给母亲和弟弟带来祸端,让原本就艰苦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她和萧衡在苍山相处多年,她最善察言观色了,她知道怎么样讨好萧衡,才能让自己的处境变的好过一点。

      现如今,只有萧衡才能庇护她,她只有牢牢抓住这这机会,才能让弟弟和祖母活下来。

      “求君侯!让奴婢保留最后一点体面,至少不让家人为奴婢担惊受怕,请君侯成全奴婢。”

      她流下一滴泪,以前,她原也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可是谁能想到如今为了活命,她竟也自甘下贱起来了。

      萧衡坐车里,盯着她稚生生的脸,“来人!赏给她一件披风。”

      她双手从暗卫手里接过黑色披风,惨白的脸朝萧衡微微一笑,披风轻轻的盖住身体,也遮住了她残不忍睹的鞭伤。

      一柱香的时间,她拜别完祖母和弟弟,最后在祖母的不舍,与弟弟的哭声中,绝决的上了萧衡的马车。

      …
      马车复起,朝洛阳城内行驶。

      车厢内很宽大,董明玉疼的开不了口,萧衡端坐如松,右手拿着兵书看,左手搭在膝下。

      萧衡沉默,许久后开口,“你不怕?”

      只三个字,董明玉却知道萧衡问的是什么?

      “怕!只是奴婢知道短暂的离别,是为了以后能长久的相见。”

      萧衡轻哼一声,不再说活,又端起一本书在看。

      见他神情全是淡漠疏离,她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谁能想到曾经在苍山无话不谈的两个人,如今也会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气氛骤降,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和翻书声。

      她忍不住抵唇轻咳一声,一只手掀开帘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杯热茶款款看向车外。忽然,她眼眸一紧,手上的热茶全洒在了她纤细的手上。

      不一会儿,她的手便全被烫红了。

      她心下一惊,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吹着烫红的手,她忍不住揉了一下眼睛,把呼之欲出的眼泪化在手背上。

      他盯着她,皱起眉头,冷下脸,“看见谁了慌慌张张的,再敢笨手笨脚的,你就滚回你的岭南去。”

      “是!”她心中早已骂了萧衡十八辈祖宗,点头称是。

      她话语一转,“君侯!外面是我堂姐的马车,我有事情,能否让我下车跟她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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