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指间123

8、第 8 章

　　近段时间，木青青总是独来独往，像是江湖中矜傲的剑客。明熙留意木青青，发现她有时候晚自习结束的后并没有立即回家，而且很晚才回来，就算去妈妈那里，也不至于那么晚才回家吧。
　　这一天晚自习，明熙在铃声响起前就整理好书包，晚自习下，路过木青青的时候，木青青在整理书本。
　　“在车棚等我一下，我去食堂打包炒饭。”明熙叮嘱。
　　“不用了。”木青青抬眸，漫不经心道。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明熙不明所以。
　　“我习惯一个人。”说话间木青青起身，依旧冷漠。
　　“什么叫你习惯一个人！”明熙有些恼怒。
　　木青青未作声，起身，与明熙擦肩而过。
　　一连几日，明熙都找机会和木青青说话，但得到的都是不耐的敷衍。明熙非常气恼，却无济于事。
　　木青青仍然会去那家酒吧，每次都喝得微醺。有时去超市买酒回家买醉。
　　这日课间，明熙准备换个法儿接近木青青，从请教题目入手。木青青的英语成绩在班里是公认好的。
　　此时，木青青正趴在课桌上发呆。明熙拿着习题册走到木青青跟前，脸色平和，人畜无害。木青青抬眸，随后继续发呆。换做平时，明熙早就揉她的头发了。
　　“哎！有点精神，我请教你几道题目。”
　　“什么题目？”木青青稍稍坐直身体，算是尊重。
　　“你看这道题目为什么不能选A呢？”
　　木青青简答地讲解一番，明熙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便趴在木青青的课桌上。
　　“你这几天是不是很晚才回家啊？”明熙侧脸望向木青青。
　　“是的。”
　　“去哪里了，非要那时候去吗？”
　　“经常去我妈那儿。”木青青认为明熙会相信，好让他不会再问这种问题。
　　“那也不用天天都去吧？”明熙当然不会相信木青青。
　　木青青停顿片刻，已有明显的不耐，说道：“谢谢你的关心，以后我的事情你不用问了，也不用再问我题目了！”
　　“你在说什么！”明熙恼怒道。惹得附近的同学都扭头望向二人。
　　木青青索性离开位置。明熙怔怔地看着她走出班级，脸色铁青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众女生再次看向明熙，只见明熙将习题册摔在桌上，一声不吭地坐着。
　　“啥情况？”议论已经开始。
　　“看不出来啊，闹别扭了。”
　　“正常正常，打是亲，骂是爱，过几天就好了。”
　　“你以为都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啊。”说话的女生白眼道，瞥了眼周围，放低声音，“她爸爸坐牢去了，她妈妈也改嫁了，他们不会在一起的。”
　　“那我岂不是有希望了。”一女生心中窃喜，贼贼地笑着。
　　“就凭你，你看过明熙正眼瞧过你吗？”
　　“呜……”被怼的女生心头一凛，碎了。
　　明熙怎么也想不到木青青性情大变，整日无精打采的，像是被风霜侵蚀过的花朵。
　　此后，明熙没再找过木青青，被拒绝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在楼道里看见了也只是一句话的搪塞。木青青总是一副懒散冷清的状态。
　　不过明熙总是惦记着她，仿佛前世欠过她一般。
　　这一日晚自习下，明熙决定去木青青妈妈的新家看看，于是向妈妈打电话，谎称同学请吃点东西。
　　木青青妈妈的新家离木青青居住的小区有一段距离，明熙骑得不慢，确保与木青青到达的间隔较短。
　　到得木青青妈妈新家，发现住宅一片漆黑，显然木青青不在。明熙停留了十五分钟，住宅也没有亮灯的打算。
　　妈妈已打电话催促，明熙决定回家，说不定木青青早已到沁蓝尚城了呢。
　　返回的时候，明熙戴上耳机。在这晴朗的夜晚，在这通明的城市主干道上，骑着车，听着舒缓的旋律，何尝不是一种惬意。
　　一棵棵法国梧桐向后倒去，此时的城市相对冷清。
　　转角处有一家莱克酒吧，门口处站着几个人，一男子正吸着烟，另一男子手搭在女孩的肩上，像是在询问什么。
　　明熙无意中瞥见，不以为意，继续前去。
　　咦？怎么有点像木青青，身高像，身材像，衣服更像。
　　不会就是吧？明熙掉头。
　　明熙记得木青青今天穿的是黑白格呢绒上衣，深蓝牛仔裤，白边平底耐克鞋。
　　希望不是的，明熙心惧。
　　“走吧，美女，我们换个地方叙叙。”男子笑意盈盈，正是上次敬酒的老大。
　　女生转面，依旧是精致的面容，只是脸色泛红。
　　“木青青！”明熙惊讶出声，停下车，疾步上前，“木青青，你怎么在这里？！”
　　木青青驻足，愣住片刻，“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对，确实不关我的事，她上次就说过“以后我的事情你不用问了”。明熙恼怒，“你跟我回去！”
　　“哎哎——小家伙，你谁啊？”讲话的是左耳带金色耳环的男子，昂着头，盛气凌人。
　　“她是我表妹，我带她回家，可以吧？”明熙毫不示弱，一直以来他就侧目社会上游手好闲之辈。
　　“哈哈，你表妹？木青青，他是你表哥吗？”老大嗤之以鼻，这种幼稚的措辞他已听过多次。
　　“你走吧。”木青青淡漠，眼神迷离。
　　木青青云淡风轻，明熙怒不可遏。
　　“跟我回去！”明熙一把拉住木青青的臂膀，喝道。
　　木青青吃惊于明熙的“粗暴”，极力甩开明熙的手，未果。
　　“你小子多事啊！”一直未说话的男子上来就在明熙的肩膀上砸了一拳，怒目圆睁。
　　明熙吃痛，但未松开木青青的手臂。
　　“小赤佬，你哪个学校的啊？”老大皮笑肉不笑。
　　“我二中的，怎么，想报复啊？”明熙凛然。
　　带耳环的男子挑开明熙的手臂，厉声：“小子，少惹事！”老大欲扶着木青青离开。
　　“我报警啦！”明熙与他们错开距离，掏出手机，高声喝道。
　　“真他妈扫兴！”老大悻悻然，放开木青青，“小子，你等着！”
　　两名小弟也狠狠剜了明熙一眼，与老大掉头离去。
　　明熙只见木青青恍惚不定，上前急忙扶住她。
　　“你还舒服吧？”木青青脸色潮红。
　　“明熙……我比较热……”木青青呼吸有些急促，她发现自己思维渐渐模糊，于是竭力地使自己保持清醒。
　　“你是不是喝了什么东西？”明熙眉头紧蹙，联系刚才的情景，渗出了冷汗，“他妈的，人渣！”明熙搀扶木青青坐在旁边商铺的台阶上，让她倚靠在墙面上，自己将车锁在商铺门口。
　　“来，你先吐掉，你张开嘴，我捅你的喉咙。”木青青张开嘴，明熙慢慢伸进去。“哇”的一下，吐出一口液体，接着又吐出一点。
　　路南正驶来一辆出租车，酒吧的门口是不乏出租车的。明熙伸手，出租车刹停在路边。“师傅，麻烦送我们去武警医院。”
　　“好嘞。”
　　“青青，我们去下医院。”明熙扶起木青青，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只见得她眼神涣散，步伐散漫。“该死。”明熙不敢想象下去。
　　好不容易上了车。师傅瞅瞅女孩，继而踩起油门。“小伙子，惹女朋友伤心啦？”据说出租车司机都是聊天的高手，果不其然。
　　“她不是——没有，她有点不舒服。”明熙唐突过去，也间接向司机承认了女朋友一说。
　　“现在的小姑娘啊……”师傅意欲聊开话题。
　　这时候明熙的手机响起，当然是妈妈的电话。“明熙啊，怎么还没有到家啊？”
　　“妈妈，是这样的，刚在同学家吃的肯德基，现在我们在讨论数学题呢，他的答案跟我不一样。”
　　“明天再讨论吧，早点回来休息，大晚上的在人家像什么话。”
　　“知道了，快好了，如果迟的话我就在他家睡了啊，就是上次在我们家睡觉的阚全家。”明熙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谎言总要用另一个谎言来圆。
　　“你啊，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过会如果不回来就打个电话。”
　　“知道了，妈妈。”
　　“小伙子谎说得蛮圆的嘛，嘿嘿。”司机像是机关枪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你女朋友是不是喝了酒额？”
　　“司机，车头牌子上号码是你的吧？”明熙没有回答司机的问题。
　　“是啊，怎么了？”司机好奇。
　　“我刚刚把他存下来了，我看你蛮喜欢聊天的，我也喜欢聊天，我经常跟朋友聊到深夜，反正话费也没地用，以后这个时候我就经常找你聊天哈。”
　　“好小子，耍起叔叔来了啊。”
　　叔叔？我什么时候是你大侄子了？
　　叔叔意犹未尽时，车已到医院急诊门口。“谢谢你了，叔叔。”
　　“不客气——需要帮忙吗？”
　　“不用。”明熙果断拒绝。
　　一路上木青青不曾言语，始终竭力保持自己清醒。明熙庆幸木青青并没有不省人事，否则得累得给她个公主抱了。
　　深夜的医院不是特别忙，大厅的灯光较暗，座椅上寥寥数人。
　　接诊的是一位和善的年长女医生，查看一番后，基本证实明熙的猜测。
　　“小姑娘啊，这可太危险了啊！这——”医生连连惊叹。明熙眼角噙泪，十分自责，如果木青青真的有事，他一定会后悔终生。
　　接着挂号、付费、验血，验血后输液。明熙只得告诉妈妈今晚不回家了。
　　此时输液间比较安静，大家几乎都在看着手机。明熙在背着文言文，与这环境倒显得格格不入。木青青躺在输液床上，脸色依旧潮红，眼睛微闭，像是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动，木青青渐渐好转。
　　“明熙。”
　　“你醒啦。”明熙抬眸，心中涌起暖意。
　　“你怎么不回去？”
　　“那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你家人肯定要着急的。”
　　“你这样不让人着急吗？”
　　“我没事的。”
　　“没事？要不我们再去喝点？酒吧应该没有关门。”
　　“你——”木青青无话口说。
　　挂完两瓶水已是凌晨一点，此时，输液间只有明熙和木青青。外面的护士正在打盹。
　　“谢谢你。”木青青歉然。
　　明熙没有回应，而是拉起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冰冷的眸凝视着她，挟着强硬的口吻：“以后，你跟我一起走！”
　　木青青吃痛，但手并未抽出，任凭明熙紧握着。片刻后，终于放声大哭，蹲在草地前，蜷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任凭冷风吹起发丝，凌乱地飞舞。
　　明熙的心，一寸一寸地缩紧。
　　深夜寒气刺骨。明熙打车将木青青送回，自己又折回将自行车骑回家，一来二去已近两点，只得硬着头皮又编了个理由，洗漱全免，倒头呼呼大睡。
　　此件事情之后，木青青渐渐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