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半城》Sparta

3、带上她

　　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们平日里住在山半腰，那里有着一个尖角的亭子，几人合抱抱不住的深绿古树。
　　我在那棵树下遇见她，那天她吹着龙笛，她穿着自己缝的长袍子，白麻布，耳朵后面别着一朵小百花。
　　她那么温柔，山里多的是桑葚，她总是带着这样一个藤条编织的箩筐，在树下安安静静地把烂的果实择出来。
　　我不敢接近她，我和她唯一的交集，就是她帮我补过一次衣服。

　　黄昏之城唯一的特点，就是在这里，太阳永远不会落下也不会升起，它永远悬挂在地平线，像一个垂垂暮年的老者。
　　小时候，我听到这样一句童谣歌词，印象却总是很深：
　　“太阳落在海里。”
　　幼年的我，不禁被这样的美感所打动。
　　编纂课本的人试图说服我，我们生活在一个盆地里，有一条深深的峡谷，滋养我们的母亲河从那个缝隙中缓缓而过，有一种鸟，常年飞在那条河的河岸，啄食鲜果，它们求偶时，发出“哪哪”的声音，这条河的名字也叫作哪哪河。
　　此处地势高，哪哪河水流湍急，年年总要淹死几个人，河很宽，几乎望不到边，童年时我老是偷偷跑到这条河的河岸，思考这是不是就是海了。
　　很少有人到对面去，课本说的也未必正确。

　　我的父亲，叫这条河，为分界线。
　　他在某些时候总有一种少年式的清澈的愚蠢，也感谢他让我没有那么圆滑和老成。
　　这几年他的身体急剧恶化，即使是最老成的医官也没有办法，其实他还有一个招魂驱邪的法子，但是我阻止了他。
　　他预感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可能是不舍得看我在这个压抑而昏黄的地方过一辈子，这个地方太小，太热闹，也太孤单。

　　她的名字，叫苏暮秋。
　　第一次听，我以为是苏沐秋，还忍不住感慨那种似水的温柔。
　　我可以带她走吗？
　　她会愿意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