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绘梦馆》与君渡

20、颐听（5） 风

　　陆遥风承认这位转学生的声音很是好听，他有那么一瞬间被其蛊惑，但他很快就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你好啊，我叫陆遥风，和你一个班的同学，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做个朋友。”陆小少爷乖巧回答，他很清楚自己的外貌优势，装起乖来单纯无害，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但是颐听他依旧淡然，但长得好的人的确可以加分，他也不例外。他并不了解陆遥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不关心这些。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长得很精致很漂亮，看得出来非富即贵，没什么攻击性。
　　他只是单纯觉得眼前的人长得怪好看，包括自我介绍的名字。他觉得那个名字很好听，因为有“风”这个字，风是他的化身，他最喜欢的就是风。
　　颐听只是作为风，没有与人交流过，所以看起来很冷很不好接近。但如果有人愿意接近他，和他说话，他还是会回答的。
　　但他的确不太适应和人类交流，只能冷冷地回答：“哦。”干巴巴的一句好不容易说出口，他仿佛看见了陆遥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陆遥风知道颐听难搞，但没想到这么难搞。他陆小少爷亲自前去，那么礼貌地介绍自己，那么诚恳地请求交个朋友，结果就换来一句“哦”？陆遥风咬牙切齿地想。
　　陆遥风很快便调整好自己，脸上继续露出得体的笑：“颐听同学，请问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颐听愣了一下，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可以：“哦，你坐吧。”
　　陆遥风发誓，他十七年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的人，想他陆小少爷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冷落过。都是别人眼巴巴地凑上来来讨好他！
　　陆遥风看着颐听旁边的位置，心想还算会找地方，还挺干净的，便不再啰嗦直接坐下来。
　　刚坐下来，他就又装似好奇地询问：“颐听同学，我刚刚过来找你的时候，看见你闭着眼睛，是在休息吗？”
　　颐听依旧言简意骇：“不是，是在听风。”
　　“风？风有什么好听的？”陆遥风不以为然，并不理解这种做法有何意义。
　　颐听蹙了蹙眉，他不喜欢听到这种话。所以他不喜欢和人类接触，因为人类不会理解他。听到陆遥风这么说，虽然不高兴但他也不会说什么，他本就与人类不同，向人类解释这些也不会有人理解。
　　陆遥风作为陆家的小少爷，自小就会察言观色，自然注意到了颐听的异样。
　　颐听哪是那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啊，他平时看起来都是冷漠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当他出现别的情绪时根本就很容易显现出来，就像是冰块被融化了，露出了内里柔软的内心，脸上开始生动起来。
　　陆遥风心里一动，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会是一个突破口：“我是不知道风有什么声音，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啊，我想和你做朋友，就要先了解你啊。”
　　颐听呆呆地望向陆遥风，他那漫长的一生孤独惯了，所以才会来到学校，看看人类学生们是什么样子的。他从未接触过人类，作为风，他从来都是在世间注视着人类，从古到今，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他都看在眼里。
　　人类是有七情六欲的，因为他们是情感动物，但是颐听没有。他有意识那天起就知道他是风，无处不在，无拘无束。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世间的任何地方。风是自由的，任何人都困不住。
　　他不理解人类的情感为何物，他问过高山，问过溪流，问过花草，问过这世间的一切众生万物，他们都告诉他，情感是人类特有的，除非成为真正的人类。
　　他太想知道什么是情感了，他甚至没有一个名字。他的朋友们就是自然界的万物，他们都叫他风。风是自由的，干净的，无孔不入，存在于任何地方，但是他没有实体，触摸不到，他的自然界朋友们也看不见他，他可以和他们说话，但是没有任何事物任何人类看见过他，他自己都看不到自己。
　　风本就是集天地之灵气汇日月之精华，他很快就化成了人形，有了实体。他的干净俊秀令他的朋友惊叹。他实在符合他们对风的想象。
　　他自天空降临，以往看不见的风慢慢地透明，直至有了颜色。在层层叠叠的山林里，万木峥嵘，千姿百态的各色花朵亭亭玉立，不同的鸟儿盘旋在空中，群山起伏，林海莽莽，溪流潺潺，他们都在注视着风。
　　他肤色冷白，灼灼其华。满目星辰，干干净净，温柔至极，像他的本体一样清爽。
　　万物为他欢呼，最为年长的苍柏爷爷问他：“风，你如今已幻化成人，你可想好名字？”
　　风回答：“不曾。”
　　苍柏爷爷知道他的性子，对他的惜字如金习以为常：“那苍柏爷爷给你取一个，你可愿？”
　　“好。”风掷地有声，尊敬道。
　　“其实爷爷之前就给你想好了，你这孩子自小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跟前长大，我们都了解你。”苍柏爷爷顿了顿，“颐指万物萌发，修身养性，有安宁、吉祥如意、含蓄内敛之意，刚好与你性子符合。你自小便不太爱说话，都是我们说你来听，所以爷爷啊，给你取了个名字叫颐听。爷爷知道你一直向往人类，但你这性子到人类社会是会吃亏的。爷爷别无他求，只希望你一直开心，自由，光明。所以，颐听，你要好好的，好好地回来见我们。”
　　从此，风便有了名字。
　　颐听，向往自由与光明。
　　他叫颐听。
　　他来到了清河高中，在学校这座小小社会缩影里，与本体时一样默默地观察人类，不与他们接触，直到刚才陆遥风主动过来，说要与他交朋友。
　　颐听从未与人类做过朋友，在以前，他的朋友都是高山，溪流，花草，鸟儿……
　　陆遥风的出现令他有些惶恐，他看上去很冷很不好接近，但这只是他的表面。他只是从来都没有这么靠近过人类，他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他不敢主动和人类交谈，所以总是自己一人。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清河高中的生活都会自己一个人度过，没想过会有人主动过来说想与他做朋友。
　　他实在是不会说话，以前他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观察人类。作为风，他太纯粹，太透彻，他的心灵很干净，就像苍柏爷爷说的，注定了他会吃亏。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挽留这个主动来和他说话的人，他只会笨笨地有问必答。
　　“风是自息自生的，是大自然的馈赠。风，触摸着万物的呼吸与心跳，万物，也触摸着风的呼吸与心跳。不同的风有不同的声音。就比如现在，天气很好，风是温柔的，温暖寂静，柔和的像水。闭上眼睛，感受它的抚摸，倾听它的声音，它就会回应你。它是浪漫的自由的不被定义的，它无处不在，它会回应每一个喜爱它的人。”
　　颐听回答的时候，眼里闪着热切的光，星星印在他眼底，光却撤在他身上。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他提起风的时候，犹若冰雪消融，恍若隔世。
　　他笑起来的确惑人，有那么一瞬间，陆遥风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声声清晰。
　　“是吗？你好了解风啊，看来你很喜欢风哎。”
　　“是的，我最喜欢风了。”提到风，颐听说的字都多了起来。
　　陆遥风轻轻一笑：“那你喜欢我吗，我的名字里有风哎。”
　　颐听那双好看的眼睛都瞪大了，随后结结巴巴地用微弱的声音回答：“喜欢，你真好，愿意听我讲风。”
　　陆遥风闻言笑得更灿烂了，他像一个拿糖果诱惑小孩子的大人：“那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嗯，好。”虽然就短短两个字，但是已经是颐听所能表达的最大诚意了。
　　他的内在和外表实在不相符合，单纯得就像八九岁的小孩子。他傻乎乎地认为陆遥风是个好人，善良温柔，把自己的真心交付了出去。
　　“那我以后就直接叫你颐听好吗？”陆遥风趁机再进一步。
　　颐听点点头，看起来很乖巧。他实在是很好骗很好哄，但他好坏人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但是陆遥风伪装的太好了，再加上颜值，颐听哪看得出来他不是诚心与他做朋友的。
　　就是苍柏爷爷恐怕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人类想要骗他辛苦养大的白菜。
　　陆遥风去找颐听的动作被张言酌看在眼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戳了戳九离：“颐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第二位客人，是因为陆遥风吧。”
　　九离赞赏地望向张言酌：“不错，的确如此。”
　　“我们需要做什么吗？”张言酌询问道。
　　“不，相反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们只需要作为旁观者就行，这是他们命定的命运，我们改变不了，只能他们自行完成他们的命运。听起来很残酷，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干涉不了他们的轨迹。”
　　张言酌没有再进行询问，而是看向了颐听和陆遥风。
　　阳光正好，有微风吹过，带来丝丝暖意，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一起，笑容明媚，恣意张扬，似群星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