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绘梦馆》与君渡

16、颐听（1） 一眼万年

　　太阳光从东窗进来，被镂空古朴的空隙筛成了斑驳的淡黄和灰黑的混合品，照在九离的额头上，配上他那妖孽的容貌，就好像是神秘繁复的文字，熠熠生辉。
　　张言酌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幅盛景，他看见窗外的叶影被撕碎，斑驳成了满地的琉璃，有阳光温暖了他的瞳孔，九离沐浴在炽热的光中，耀得人眼睛发花。恍惚中，似神明降临。多年以后，他还是忘不了此刻的景象，在少年的心里，不曾泯灭。
　　“起来了？”九离淡淡的声音传来，令他清醒了几分。他懊恼地摇了摇头，试图从刚才那番景象中回过神来。
　　“咳，口水流下来了。”九离莞尔一笑，又迷了张言酌的眼，他的尾音勾着笑意，声线干净温柔，像一根羽毛在他心上挠，“呆子。”
　　张言酌脸皮薄，短短两句话又让他再次破功，狡辩道：“才……才没有呢。”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掩饰刚才的窘态。
　　九离笑得醉人而煽情，见状，便不再打趣他： “咳咳咳，今天呢，咱们有正事，我昨天晚上算了一卦，近期客人只有孙小姐和万水先生，所以我们要去办另外一件事情。”
　　张言酌很是好奇：“什么事情？”
　　“去迎接我们的下一位客人。所以，我们要去上学了。”
　　？？？
　　张言酌没反应过来，他还没搞懂下一位客人和上学有什么关系。不等他问，九离就神神秘秘地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嘴边：“嘘，天机不可泄露。”
　　张言酌顿时有些小无语，自己虽然也才初入职场不久。但好歹也是研究生毕业了，现在告诉他还要上学，这不是开玩笑吗？他试图再挣扎挣扎：“上什么学？大学吗？”
　　“不，是高中。”九离非常遗憾地告诉他这个残忍的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嘶，不是，我一个研究生毕业的怎么当高中生，这不是骗人吗？”
　　“虽然虽然这可能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是谁让我们的下一位客人就是高中生呢，这当然得先近距离接触一下了啊。至于像不像这个问题嘛，你不觉得你长得就和少年一样吗，脸贼嫩，有少年感。”九离不可置否。
　　张言酌可算是了解了九离，第一次见面还以为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靠近。这些天接触下来发现这九尾狐看上去小白花一个，实际上心忒黑，还是个皮皮怪，什么表面全都是骗人的！他咬牙切齿地想。做错事了还会撒娇，用美色迷惑人，好不讲理。
　　“哎。我答应，我答应。”张言酌无奈极了，可偏偏拿九离没办法，先不提他本来就是为九离打工，更何况他还是个俗人，他根本狠不下心拒绝九离。
　　听到张言酌的回答，笑意写在九离的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亲昵道：“我就知道言言最好了。”言言是他近来给张言酌取的称呼，他还喜欢叫他呆子，特别是张言酌窘迫的时候，还能看到他洁白如玉的脸上染上胭脂色，真的很可爱呢。
　　九离一边挽了挽自己的长发一边好心情地想，修长的手指滑过空气，空中便凭空出现了两套校服，纯白色的衬衫，墨绿色的外套上还装饰着一圈金色的流苏，纯手工的剪裁风格，一看就价值不菲，扣子也是金色的，在流苏下方有着一枚金属校徽，精致的花纹围绕着中间的雄狮，看起来威风凛凛。裤子则是清一色的西装裤，裤子上也有隐约的花纹设计，简约大气，既不突兀也不俗套。
　　张言酌觉得那个校徽上的图案很是眼熟，好似在哪见过一样，便仔细上前进一步端详，凑近了才发现校徽边缘还有细碎的一颗颗闪着光的钻石，这这这……这不是那个有名的贵族学清河高中的校徽吗？里面招收一般高官子弟和豪门世家的少爷小姐们，早在张言酌上学时期就赫赫有名。
　　张言酌木着一张脸：“不会吧，我们去这学校上学？”
　　九离点点头肯定道：“对啊，我们下一位客人就是这个学校的转学生哦。所以我们也要去这个学校哦。不过我们过去也是以转学生的身份哦。”
　　张言酌用大拇指轻轻摩挲，感受校服表面的光滑舒适，感叹道：“不愧是贵族学校的校服，摸起来就是舒服，手感都不一样。想不到我还能去这学校上学，真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你现在就是这学校的学生，我已经把我们两的身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换上校服了。我们收拾收拾就可以过去了，以转学生的身份。”九离说完就率先离开大厅去换校服了。
　　张言酌见状也立刻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校服。他很快便换好了，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好，便又回到了大厅。
　　大厅里早已有个身影静静等待，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姿，大概是为了符合学生的身份，长长的头发高高束起，干净利落，柔顺地依偎着脑后勺。似是有感一般，背影转过来身体，眼睛定定地看向来人。
　　张言酌第一次见到九离穿着现代装，还是如此有学生气的衣服，不禁愣住了。眼前的少年还是那般姿容，却又年轻了几分，一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水晶一样澄澈，眼角却微微上扬，而显得妩媚。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眉眼如画，盛满了灼目的光彩，让人呼吸一紧。
　　他再一次被九离迷住了眼，这张脸，这般姿容，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腻。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在九离眼中，却也是一番美景。他无需像九离一样，把自己外表弄成十七八岁的少年样。他站在那里，他就是少年。正如九离所说，他长得嫩，他的少年感满得都要溢出来了，干净而温和，像春天的雾霭，缥缈得似山间清爽的曲和风。他的眼里有光，柔和清凌，令九离回想起当初自己幼时在天上瑶池玩耍时所见过的不急不缓温柔流淌静静倒影的月色。他就站在大厅，穿着那身校服，站在阳光里，却仿佛站在了九离的心上，烙在他千百年的岁月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中氤氲着几近透明的尘埃，凝伫在耀眼的灿烂里，无声无息。他们彼此凝望，视线交汇，有微风吹过少年的肩头，眼神认真直白，他们都听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眼万年。
　　终是九离先回过神来，掩饰一般摸了摸自己有热意的耳垂：“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听了九离的话语，张言酌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垂下眸，掩饰心口那一阵悸动：“啊，好的，好的，我这就来。”
　　骄阳刺眼，清风如丝，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两个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浮生绘梦馆的大门也随之关闭，朦胧的雾气缭绕，又重新聚拢，遮掩住他们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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