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绘梦馆》与君渡

12、琥珀（9） 遗忘

　　琥珀心想，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把事情联想到她身上，这世上并没有不漏风的墙，或许会有更多人注意到她的反常。不管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这里都不再适合她再待下去了。
　　琥珀在外面游荡了几天才回到自己和万水的家，经过那座还在装修的别墅时，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双手，终于发现，原来鹿头的开裂和自己有关。
　　这段时间，她的能力在减退。
　　不知不觉中，石头的身体里弥漫着一股水汽，每个毛孔都充满了冰冷的水泡。她不再是那颗单纯、顽固、强大的石头了，她的心有了裂缝。
　　或许是一直以来的生活太寂寞了，她迷恋上了万水的温柔，可是，和万水的结合最终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甚至一直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体状况已经在恶化了。如果没有猜错，万水的情况和她应该是一样的。
　　如果继续在一起，他们都会死。
　　即使是对陌生人都能展现善良的琥珀，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万水在自己面前死去，何况还清楚地知道对方是因自己而死？
　　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但琥珀必须做出选择。
　　在家里等了两天，万水回来了。他打扮得一如往常般时髦，随时都能吸引女性的眼球，表情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脸上还带着笑。
　　看到琥珀，他调整了一下心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
　　“为了我们俩的生命安全考虑，我们还是分开好了。”最终万水还是先说了这句话，他一直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丝毫看不出难过和不舍。
　　“虽然很遗憾，但是没办法。”他耸了耸肩，“我们总要活下去，不然就白白浪费这上万年的修行了。”
　　琥珀轻轻点头：“嗯。”
　　“那……我走了，房子你留着。”万水说，“虽然人类世界的法律对我们来说没有约束力，不过，你看我们要不要去办个离婚证，顺便把这些年的财产处理一下？”
　　琥珀又点了点头，学他的语气说话，只是音调沉沉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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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有九离的眼睛散发着奇异的金光，柔和而温暖。
　　琥珀注视着九离的眼睛，随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回忆和万水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的忆海与那金光相触，淡淡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良久，她才睁开双眼。
　　身边适时地响起了九离淡淡的声音：“您的这段记忆非常珍贵，确定要出售吗？”
　　琥珀苦笑，既然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又何必一直记着对方呢？只会徒增伤感而已。
　　“嗯。”她点头，随后又继续沉默不语。
　　霎时，九离的眼睛又发出淡淡的金光，明亮却不刺眼，琥珀看着他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失去了两年记忆地琥珀有些恍惚，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站在她身侧的张言酌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琥珀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是心却猛地一阵揪痛。
　　送琥珀去店里的沙发上休息后，张言酌给琥珀泡了一杯茶，希望她喝了暖和的茶水能舒服一点。
　　琥珀捧着茶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身子仿佛被云层包裹，热气腾腾的茶水氤氲着诱人的香气，她嗅着这淡淡的茶香，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孙小姐，您出售的这段记忆非常珍贵，按照我们浮生绘梦馆的原则，我们应该支付您一笔相应的报酬，请问您有什么心愿吗？”九离问。
　　琥珀闻言才清醒了些许，抬头看了看他，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忘记一个人、一些事。那段记忆是被丢弃的，她并不想用它来交换什么东西。
　　九离明白她的意思，点了一下头，说：“经过仔细考虑，本店推荐您购买一段记忆。”
　　琥珀有些惊讶：“购买一段记忆？”
　　“对。”九离认真道，“那段记忆同样非常珍贵。”
　　不知怎的，听到他这么说，琥珀有些紧张，她的心莫名地在剧烈跳动。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我来这里，是想把想忘记的一切放下，我不需要知道别人的生活……”
　　她站起身来，有些急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抬起脚就准备往外走。
　　“如果错过了这段记忆，您一定会后悔的。”九离在她身后站起身来，不急不慢地解释，“现在是优惠打折期，您可以用自己的记忆换购，以后就没这么容易了。孙小姐，当一个人的记忆出现了空白，生命也就变得不完整了，您想怀着这样的遗憾生活下去吗？”
　　琥珀停下了脚步，脑子不由自主地顺着九离的话往下想。
　　她不记得过去两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做什么。单从这一刻起，她必须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她努力想说服自己可以做到，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那段记忆的空白不停地提醒着她，失去的东西会变成永远的遗憾。
　　平白无故失去了两年的记忆，无论再怎么掩饰琥珀的内心还是有些惶恐和不安，她试着看向自己的身前身后、过去未来，结果都是一片茫然。
　　她知道，她刚才舍弃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别人丢掉的又会是什么呢？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想起的往事吗？还是不愿意想起曾经的那个人？
　　不知怎么的，一旦这样想，她的心就变得有些痛苦。
　　过了一会儿，琥珀深深地呼吸，她终于决定下来转过身看着九离，缓缓点了点头：“让我看看那段记忆吧。”
　　九离似乎猜到了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表情一点儿都没变，只是微微侧过了身体，对琥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
　　琥珀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指碰到九离手心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他们相触的手焕发出了柔和的光，与之前不同，这一次是白光。干净的白光莹莹地传递到了琥珀的身上，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满怀宠溺的声音传来：“宝贝儿……”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琥珀一惊，胸膛里像有一阵烟花炸开了似的，内心深处那颗彷徨孤独的石头心被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意包裹住了，全身暖洋洋的。
　　记忆的缺口正在被这个声音缓缓修复，琥珀的心跳的很快，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对她而言是多么重要。
　　琥珀感知的是对方的记忆，是他深藏多年的内心剖白，这个被琥珀遗忘的人，在琥珀脑海里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