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发展不如我所料》枕鸥

9、意思

　　中午，人满为患的食堂。

　　无巧不成书，随便挑了个队，等轮到温升的时候才发现这位大妈有点眼熟。

　　不就是之前那个吗？！

　　温升有点尴尬地去刷饭卡。身后的北星看他磨磨唧唧的，探头一看，大妈沉默了一会，认出了他们，挺大声地说：“哎，好久没见过你俩了，饭卡充钱了吧？”

　　北星笑笑，“充了两千。”说罢，还伸出手指头比了个二。

　　多少有点尴尬。温升端了饭就要走，又听见北星对大妈说：“阿姨，一个鸡腿不太够，能不能再加俩？”

　　温升没听过还有“再加俩”的说法，虽然大妈也没听过，但还是给北星加了俩。北星追上他，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凑近了问他：“牛逼不？”

　　“……牛逼。”温升无奈地笑了一下。

　　然后下一刻，自己碗里多了个鸡腿。温升疑惑地看着撤回的筷子，问北星干嘛。

　　“怎么？”他一边找位置一边“吐槽”温升，“吃亏啦你？一副被占便宜的样儿。”

　　“……”温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对他说谢谢。

　　没找到连着的双人座，只好面对面坐下。开始的时候两人都不说话，有点诡异的尴尬，温升很认真地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啥绝世美味。北星吃了几口，抬眼悄悄地看他，中邪了似的，他忽然觉得他有点好看。

　　“咳咳……”北星被自己吓了一跳，咳得脸都红了。

　　北星自认为挺正常，对，非常正常。他告诉自己，欣赏美好的人和事是人类的天性……没错，他咳完，目光又飘到了温升脸上。

　　然而温升全然不觉他内心复杂的斗争，还关切地问一句是不是被呛到了。北星就低头大口扒饭，眼睛里只有他的饭，“没。”

　　片刻后，北星又问：“温升，你觉得我帅不？”

　　这下就轮到温升咳了。他怀疑北星是不是受刺激了，不然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啊？”

　　“算了，我知道了。”

　　北星摇摇头，心说你一定是觉得我帅又不好意思说。

　　北星也知道自己偶尔有点“臭屁”，不过也还好，反正只在熟悉的人面前臭屁，而熟悉的人也不会嫌弃他的。

　　“老班说那什么汇演，你上不上？你不是会跳舞？”

　　温升：“？”我会跳舞？我怎么不知道？

　　看他一脸懵逼，北星反应过来了，“哦，你不会？”

　　“不会 。”

　　“那你会什么？”

　　温升想了想，“会唱歌，会一点格斗和跆拳道，还有钢琴也会一点，小提琴也可以……”他还要再说，被北星打住，北星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他。

　　“那你必须得去。”他说，“我们班的希望。”

　　他们经过操场的时候，看见一群女生正在露天舞台上跳啦啦操。个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小裙子，一蹦一跳的，很有朝气。

　　北星侧头发现温升脸上没什么其他的表情，好像在思考数学题。“哎，温升，好看吗？”

　　“什么？”

　　“那群。”北星一抬下巴，眼尾瞄他。

　　“嗯。”温升心不在焉地点头，“还好。”

　　“那个领舞的，你认不认识？隔壁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之前跟我们班数学课代表谈朋友的。”

　　“不认识。”温升说，“谈朋友？”

　　“就是处对象。”

　　“哦。”他还以为真的只是交朋友。

　　于是话题一歪，北星问他谈没谈过朋友。

　　温升：“没，做题比较有意思吧。”

　　“……”他想笑，“什么东西，你没事吧？”

　　哪里有人这样说的？

　　终归人算不如天算，汇演那天下大雨，只能推迟一天举办。

　　谁知道第二天下小雨，校领导一看天气预报，不得了，明天大暴雨，于是只好今天办。

　　排练了几周，会不会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还有三十分钟就轮到自己班，老班趁这时候去后场看看他们，一进去就看见班上的几位男同学按着温升在给他涂口红。他赶紧跑过去，“哎！干嘛呢？！”

　　温升有点狼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伙人一下子散了，三三两两地站开。“老师。”

　　“哦哟，你看看你这嘴巴。”老班摇摇头，“跟吸了血似的，谁起的头？”

　　“……”温升默默地看向躲到角落里的北星。

　　“北星是吧？”

　　于是老班把北星骂了一顿。温升看了看他们，然后自己抽了纸巾擦嘴，低头一看，红彤彤的，真的有点吓人。

　　温升报的节目挺简单，就是唱个歌，几分钟的事儿。

　　一首《危险派对》。

　　上台前没什么紧张的感觉，乌泱泱的人群也不止是看他。

　　他下去的时候，掌声淹没了全场。场馆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没停，从后面没关的小窗里飘进来，温升利落地跳下舞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哇，我感觉我们班又可以得奖了！”

　　他回到自己班的位置，随便挑个地方坐下，就听见后排女生在笑着说。他揉揉发烫的耳朵，觉得嗓子有点干。

　　“喏。”眼下多出瓶矿泉水，是北星，节目一结束就过来了。

　　“谢谢。”温升自认为委婉地道，“不过我不太喜欢喝这个。”

　　“啧。”北星嘴上骂他事儿，手下却给他扭开瓶盖，直接把瓶口怼到他嘴边，跟强｜迫似的说，“喝，这是北帅哥给你的水。”

　　“……”他的喉结一滚，怔了一下，就着瓶口喝了几口，然后浅浅地朝他笑了一下，其实温升笑起来真的挺好看，带着点温柔，不像平时绷着脸那么“冷冰冰”。

　　北星说不出来为什么看着他笑，自己心情莫名有点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屁啊你们？”北星把桌子上的花丢到笑的那群人身上去，心想是谁这么傻缺，送一把黄｜色的菊花给他。

　　北星在汇演上跟邵贺几个人一块唱了首韩语歌，于是迷倒了N个女同学。那么，为什么要送这个？北星真的想揍人，难道不知道菊花是干什么的吗？！

　　“不不不……”邵贺笑岔气了都，“北，其实挺好看的，你要不要带回去？”

　　“你喜欢就送你，滚滚滚。”

　　“唉，这不行的，人家姑娘送你的。”

　　“你又知道是姑娘了？”北星不客气地怼他。

　　“……”邵贺呵呵笑道，“必须的，北，你这就强词夺理了啊。就算你自信，也不能这样吧？”

　　“锤子。”

　　……

　　“不行。”

　　“为啥？温升怎么就不能去了？不是，你干嘛不让他去？”

　　北星：“滚，别问，问就是滚。”

　　陈云乐不满地说：“为什么？不就吃个饭嘛，况且音乐社的学长学姐们很好的。而且他们特意跟我说，一定要让他去。”合着也不能只准你去不让人温升去的道理吧？

　　三个人坐在学校食堂外面的饮料小窗口边，太阳从头顶的遮阳棚沿落下来，一整团掉到他们脚下。

　　“温升，你要去吗？”北星踢了踢温升的球鞋。温升皱眉，挪开脚，有点心疼新买的球鞋。

　　“可以去。”

　　陈云乐笑了。“就是嘛，那说好了啊，反正快放月假了，就下个月2号吧，到时候我提醒你哈！”

　　北星拿起手边的果汁，吸了一大口，含在嘴巴里，跟小孩子一样无聊地放空目光发呆。

　　“嗯。”温升看着北星的头发，有点营养不良吗，感觉偏棕色，而且看起来非常软。

　　陈云乐加了他微信后就走了。

　　“这家伙，在三班当班长没当爽，还想当音乐社的社长。”他看温升收好了手机，然后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手指头好像挺好看，北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温升的手指比他的要长，好像还白一点，看着挺有力气，如果跟他掰手腕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赢。

　　“你跟他认识很久了？”温升问。

　　“哦，没。”他说，“认识三天。”

　　“……”好家伙，温升还以为他俩认识挺久了，聊起天来一点儿都不拘着。

　　“不管他了，走走走，要上课了，我要去小卖部。”北星站起来，作出要跑步的姿势来。

　　“……”温升暗道你真会“利用时间”，不愧是北星。

　　熄灯前的十几分钟是最热闹的。各个宿舍的人串来串去，交换着白天的八卦。

　　这不，没一会儿就跑了五六个人过来，说想听一听温升唱《危险派对》。

　　温升正盘腿坐在床上看他的《社交礼仪与口才》，对此充耳不闻。

　　“哎，温升，你之前学过是不是？”

　　温升看一眼问他的人，不认识，大概是隔壁隔壁班的谁。“没有。”

　　北星抱着衣服从卫生间出来，脑袋上搭着半干的毛巾，正要去丢垃圾，被地上一只脚丫子绊了一下。于是身子歪到了温升那儿去，温升没想到有这一出，被他一压，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我去——”

　　“哈哈哈哈……”

　　北星掀了头上的毛巾，赶紧站起来，回头冲那些哄笑的人瞪眼。“笑你个头！”

　　“你快点起来。”他敛了目光，扭头对着温升，犹豫地伸手要拉他，谁知道温升这厮“耍赖”。

　　“我腰有点疼，我睡了。”

　　温升躺着，放好书，又把被子抓过来随便地盖上，然后安静地闭上眼睛。

　　“……”北星凝视着他，若有所思。

　　灯忽然暗了。

　　头发还没干，北星想，温升真的腰疼？于是坐过去，推了推床上的人，“听我说。”

　　“什么？”

　　“你腰疼？”

　　“……”温升说，“不疼了。”

　　“那你起来跟我说话。”

　　有时候北星这人的言行举止真的奇怪，反正不算正常。好在温升脾气不差，可以接受这种“无理”的要求。

　　“我感觉我膝盖还是没好，肯定是上次你给我那一脚。”北星轻飘飘地说，“你自己看着办。”

　　“……”

　　北星接着说：“哎，就我上次，喝了点酒，有没有骂人什么的？”

　　“喝了点酒”？温升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骂人，还揪他头发了。宿舍里不止五双耳朵，他决定给北星留点面子，于是来了个“善意的谎言”，他说：“没，你没骂人，你还认路。”

　　“……”

　　好像有点沉默。不止是北星。

　　真正的夏天徐徐到来，太阳又开始倔强地拼命发光发热。下午第一节课刚好是体育课，困意上头，人就跟粘在桌子上似的醒不来。

　　好不容易被体育老师“赶”到操场上去，都眯着眼睛“生无可恋”地钓着鱼。

　　“你们有点精神喂！”老师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跑步去，“去跑三圈，然后过来集合！”

　　有个女生大约是太迷糊了，直接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一大片，于是坐在地上哭。

　　温升刚好在最后跑，见那女生一个人在哭，就好心过去递了点儿纸。

　　然后前方的大部队看见了，纷纷八卦起来：

　　“哇，温升好关心梁冉哦……”

　　“笑了笑了……”

　　北星也回头随便瞄了一下，看起来的确有点那意思。他放慢脚步，很快温升追了上来。

　　他喘着气，“第几圈了？”

　　北星唇边挂笑。

　　“最后一圈。”

　　“等一下打球吗？邵贺他们跟七班的约好了。”他拎了拎衣领，问温升。目光直视前方，坦坦荡荡。

　　邵贺他们打了一会儿就被体育老师叫走，场上只剩下温升和北星，以及几个别人班的。

　　北星抱着篮球，侧头用手臂抹掉脸上的薄汗，看着温升，兀自笑了一下，然后很自信地问他：“比一比吗？十个球，三分篮，比进球数。我赢了，你唱歌。”

　　温升不知道为什么要执着于让他唱歌。但还是答应了。

　　“唱。”

　　“唱！唱！”

　　北星：“你唱不唱？你是不是男的？说话不算话是不是？”

　　晚自习前，听说温升要唱歌了，一堆男孩女孩围了过来。北星立在他桌子边，低头俯视一脸别扭的温升。前者想笑又还要装严肃的样子，让温升更加觉得他下午的决定真的是个错误。

　　然后温升低声说了几句话。

　　都没听清，包括北星。“你说什么东西？”

　　温升眼神示意他低头过来点，等他弯腰，才听清温升说的话。

　　“人太多不想唱，到时候唱给你一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