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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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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竟遥签好字,将文件夹递给一旁苦等的助理,“你先下班吧。”
助理抱着文件夹没动,多嘴问:“您又要加班?”
“不。”他起身,给召忆安拨电话,却没有人接,冰冷的机械女声说着“无关人士请勿骚扰”。
助理看他脸色微沉,识相地赶紧滚出办公室。
温竟遥摩挲着手机边,扭头望向窗外,快到六点,道路上车水马龙,他忽然想去找他。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召忆安家,敲了五分钟门,召忆安才懒散地出来,及肩发挑染几丝西柚粉,精瘦的手臂垂在身侧,浅色T恤松垮罩着,他装出意外的表情看温竟遥。
“噢,你来了?”他的笑容清浅,疏远意味没有被乖巧的笑和西柚粉淡化,而是显得更加。
温竟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我还没吃饭。”
“那你赶紧回去吃吧。”
“你吃饭了吗?”
召忆安还是笑:“没有啊。”
温竟遥问:“我们去上次那家日料吧?”
“你自己去吧。”他回答,摆摆手就要关门,“我要睡觉了。”
温竟遥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开,门冷酷地关上。
*
听说这个学期班里休学一年半的“疾病帅哥”要回来的消息,班上女生开始八卦起来。
“他好像是心理有问题。”
“啊?那他不会变态吧?”
“但是我高一报名那天见过他,看着蛮正常耶。”
“这学期还有水考呢,休学一年半,还不如直接来参加高考呢 。”
温竟遥俯在桌上小憩,模糊地听到几句,却并不关心。
直到“疾病帅哥”在某天下午来到教室,目光首先和他对上,然后特别温和地弯起眉眼,嘴角稍扬。
召忆安给他的第一印象,像是春天的感觉。
温竟遥喜欢他身上的温暖,却不敢接受他给予的温暖,两个人从一开始认识,就以朋友的姿态相处。
尽管他们都知道,用“朋友”来形容他们,实在是可笑。
真的朋友怎么会在深夜妄想,怎么会用难以言喻的目光偷偷打量对方,又怎么会做伤害对方最深的事,仿佛在嘲讽他们。
高三上学期,温竟遥在他手臂上发现很多伤疤。他问召忆安是不是自己弄的,召忆安眨眨眼,将袖口放下去,“不是啊。”
后来他才知道,召忆安有焦躁症,只不过平时藏得深,看上去比任何人都开朗。
下学期,每天都是考试,日子紧张,每一分一秒似乎变快,很快进入高考倒计时。那天早上,召忆安没来学校。温竟遥去问班主任,得知他在医院。
召忆安出了意外,从此后颈多了一道疤,狰狞而丑陋。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就一直留齐肩发。
温竟遥从来不多问,只是抱住他。而召忆安因为这疤的存在,下意识推开他,然后错愕地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沉默。
召忆安出院后,离高考还有四十天。他担心自己考不上M大,离温竟遥太远,不再经常请假,每天跟温竟遥一起学习,陪伴他们的,总是沉默,以及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教学楼下准时熄灭的灯。
最终召忆安去了M大,和Q大的温竟遥相距几公里。但他们渐渐没有联系,大一过去六个月,召忆安通过一个朋友,设计了一次他们的“重逢”。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温竟遥带他回家,在温竟遥的房间里接吻,召忆安感到不真实,他怀疑温竟遥已经对他没意思了,于是他再次推开他。
召忆安就是这样的人。想要时会表现得非常喜欢,得到后却开始畏惧惊疑,最终将他推开,而他自己自始至终,完全是以一种“我喜欢你但是我不会真的接受你”的姿态,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表面行为混杂,让人分辨不清。
但温竟遥是和他相似的人。所以理解他,也愿意花费时间去等、去喜欢。
*
温竟遥想到这里,终于重新抬手敲门,对他来说,不管召忆安怎么样,却依然是最重要的人。
召忆安没有睡觉,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片子已经看过两遍了,但他仍然感到有趣。
而敲门声让他后颈一凉。
他装作没听见,默默调小音量,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敲门声戛然而止。因为门被打开了 。臂弯上搭着西装外套的男人站在半明半晦的玄关,瞳仁漆黑,手指还握着钥匙。
召忆安的情绪由讶然到愤怒,然而接触到他意味不明的目光时,又开始畏惧。
“我家的钥匙你还随手携带啊?”他低声说,摸到遥控器,关上电视。
温竟遥放缓语气,使之听上去尽量温和:“因为我担心你。”从知道他焦躁症发作会伤害自己开始,温竟遥就担心他,所以一直带着钥匙。
召忆安抠着抱枕,赌气地说:“你担心谁啊?你放我鸽子就算了,跟别人一起走也算了,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不然你这副样子,是想让我道歉低头?”
“你赶紧回家吃饭,把钥匙还我。”召忆安越说越不爽,“别以为你来找我就完事儿了。”
温竟遥:“……”
他将外套搁在茶几上,安静地坐过去,也不吱声,就和他排排坐。
召忆安挪远点,瞪着一片黑的电视,努力回想刚才的电影。
刚想到开头,他立刻感觉到一只手在拨他的头发,撩开后颈几束,他敏感地伸手去捂疤,却按在温热的手背上。
温竟遥抚摸着那疤,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很沉。
召忆安避开一点,整理好头发,掩盖刚才的慌乱:“别碰我。”
温竟遥问:“你不想吗?”
“不想。”他赤脚走开,从沙发另一边绕去房间,心情复杂。
身后很快有脚步声跟上来。
温竟遥抱住他,“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助理把行程安排弄错了,我不该忽略你。薛灵灵是路上遇到的,不是约好的,你别误会。”
召忆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怕温竟遥反悔又离开而已。
“那你今天别回去了。”他很快想到解决方法,淡定地问他,“我要你整个晚上。”
温竟遥似乎短促笑了一下。
召忆安没等到回答,讨厌自己这副样子,心里萌生出一个“再也别相信他”的想法,他不应该这样看重一个人能对他好,陷进去就出不来。
“嗯,可以。”温竟遥低头。
*
“医生,我不打针。”
“要打的。”
召忆安仰头去看温竟遥,后者正在垂眼装药,也掀眼瞅他。
医生看他俩眉来眼去的,咳嗽一声:“你烧得厉害,还是打一针比较好,不疼的。”
医生有口音,把“烧”说成了“骚”,听得召忆安想笑,但他还是强调:“我知道,但是我赶时间,不打针。”
“不打就不打吧,哎呀。”医生摇头,对温竟遥说,“赶时间就快点走吧,回家了要喂药给他,你看看这烧的。”
温竟遥忍笑,半扶半搂把人从椅子上弄起来,拿好药往门外走。召忆安发烧,没什么力气,脸色是不正常的红,不过比早上刚起床时好多了。
“我请假了,今天就在家里睡觉。你把我送回去就回公司吧。”上车后,召忆安抓住他的手腕。
温竟遥安抚般触一下他的脸,然后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替他关上后座门。启动汽车,他回头望一眼闭眼休息的召忆安,揉揉指关节,好像还是一片柔软。
车停在召忆安小区外,温竟遥熄火,打开后座车门,发现他好像睡着了。
温竟遥没想太多,把他抱出来,路人眼光皆是奇怪。召忆安睡得沉,没有醒过来,不然肯定不会就这样让温竟遥“公主抱”一路。
费劲儿地开门,然后把召忆安放到床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助理问他什么时候来公司,有个合伙人要来谈事情。
他调好空调温度,打开加湿器,压低嗓子,“哪个?”又将床头的花带出去,轻轻关门,“胡总?不行,我要下午三点才能去,你跟他说约明天。”
助理意外:“您干嘛去啊?胡总已经来了啊!”
“我有什么事要跟你报备一下?来了就让他回去,明天再说。”
“……”助理吞咽一下,被他这冷漠的话吓到,赶紧道歉,然后挂电话跟胡总道歉去了。
温竟遥把手机设成静音留在客厅,洗完手后进房间,拖一张椅子坐在召忆安身边。眼神驻留在他的手臂上,每次看见这些疤,总是心脏一缩,然后很难受。
其实这些疤也不全是召忆安自己弄的。高中时,他有一次去他家,看见了召忆安的爸爸,一个黝黑的彪形大汉,看着跟召忆安都挨不上边儿。他爸脾气火爆,召忆安十六岁前经常挨打,毕竟不是亲生的,打多狠都不会心疼。
后来他爸找了个女人,丢下他去外地了,当时召忆安刚好成年。也不算“丢下”,更加高兴的其实是召忆安。
不知看了多久,温竟遥有些疲倦,撑着脑袋,渐渐有了睡意。
他醒来时,睁眼便看见拉开的窗帘,窗户打开,温暖的风吹进来,窗台上的花长势喜人。他意识到自己在床上,而原本躺在床上的人不见了。
“忆……”
召忆安推开房门,头发扎成揪,手里端着水,朝他一笑:“没想到吧。”
温竟遥安静地打量他,确定他退烧后轻微松一口气,腿稍麻地下床,利索穿衣,“你吃药了吗?”
“医生说让你喂我啊。”
他笑得像只狐狸,狡黠又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