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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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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喜欢谢姐姐送你的生日礼物。”
翻旧箱子的同时北星顺便又打扫了一次房间,十几天前他生日,谢樊希送的是一个能唱歌的闹钟,北星收下后便放在一个柜子里,都要忘记了。
“那你拿走吧。”话音落定,小娃已经抱着东西跑没影儿了,北星无奈地笑笑 。
床下扔着很多东西,高中的,初中的,甚至是小学的。被一个个箱子尘封已久,过年那天打扫时也没有打开过,于是北星怀着复杂的心情,拆开了这些包装仔细的纸箱。
日记本,各种各样的笔,还有形状怪异的石头,五颜六色的异型橡皮擦,高分和低分的答题卡,纸条,还有一些书。
他翻开一本日记,最后一篇写于高考结束那天的20:30。
他写道:学霸问我要不要去Y市旅游。我对旅游不感兴趣,打工很重要,可我知道要是拒绝学霸,这是不道德的。我答应他了,我对他比较感兴趣。高中结束了,以后要担心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我跟老班说,觉得很重要,那就要去争取。温升不是我随便就能争取来的,如果有以后,我不想委屈他。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他是大老爷们儿,我也是,不需要说这个。
北星摩挲着纸边,思绪猛然被拽到高三上学期。
开学不久,北星靠着脸皮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学霸拽到宿舍的洗漱台边。
当时深夜十二点左右,宿舍里的人都睡着了。
北星穿得不厚,旁边的窗子还在漏风。手指在黑暗里一摸温升,他也就一件保暖衣,于是准备速战速决,北星腆着脸皮说:“谈朋友不学霸?”
温升很意外地“嗯”一声,是疑问的语气,调调往上扬,扬出一种磁性,他口气尽力认真:“你确定?”
“试一试。”北星没忍住,打破这气氛去关窗,“我保证一心一意。”
温升似乎笑了一下,居然问:“你以前跟别人谈过?”
北星搓着手,凑过去,“没啊,所以想试一试。”
然后,温升安静了大概三分钟。轻轻嗯一声,同意了。
北星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他的声音足够温柔,冷风都吹不走,北星开始相信,也许试一试,真的可以呢?
而现在,北星将日记本扔回去,有些想念那个温升。
随随便便追的,又随随便便分开,如今进退两难,这个问题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可也不止由他们两个人决定。
“一共四十七啊。”
扫码付完款,北星拎着东西离开超市,市区里也堵车,人和车交错在一块,嘈杂纷乱。
穿过枇杷林,经过温升家小区门口,水果店开始营业,见到北星还在打招呼。
他压低帽檐,快步向巷子口走去,初八的风也是冷的。
尧然带着小娃去朋友家吃饭去了,他早上赖了十几分钟床,于是没跟他们一起,自己随便解决午饭。
邻居家很热闹,大概又是哪边的亲戚来串门,小孩子的嬉笑声模糊地传来。
饭还没熟,搁房间的手机叮铃铃地震。
“喂?”北星拿了只碗出来,把手机放桌子上,关上窗户,“已经准备吃了。”
温升问他要不要去他家吃饭。
北星垂下眼舀饭,打开电视后坐好,还是重播了n次的春晚,不过还是挺有意思的。“你还没回学校呢?”
“明天走。你的腿怎么样了?药用完了吗?”可能温升在外面,他好像听见了一阵风声,还有车辆在疾驰的声响。
“差不多了。”他转了转手腕,大口扒饭,一个人吃饭真好,吃相难看也没关系。
温升说:“我想去小庙看看。”
北星筷子一顿,“那去呗?”他有种预感,也许自己也得去。
果然,下一秒温升立刻问他去不去。
北星喝了一口热茶,在茶杯里瞅见自己的眼睛,“哦。”
幺蛾子山上的雪已经融化,泥土是湿润的,草木枯黄,无力地伏腰。
沿着弯曲的台阶一路向上,山头的小庙被云雾遮盖望不见。走到半山腰,北星觉得热,拉下一截儿拉链,露出白色的高领毛衣。
这种时候很少人来爬山,一是走亲戚事情多,二是天气不适合。两个人这一路没看见其他人,风声倒是作妖地不停在吼。
去山顶有一段是泥巴路,一下雨便湿滑,雪融化的效果则更加。北星站在下面看自己的老棉鞋,真怕一个不小心滚下去,直接升天。
幸好温升手疾眼快扶住他,搀扶几步后便到了小庙门口。
北星拍两下门,惊得旁边的松树一抖,却无人应答。于是他推开门,跟温升一起直接走进道士住的房间。
很冷清,北星轻手轻脚绕到卧室,发现昏暗的房间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似的,甚至比屋外冷,床上模模糊糊有个侧卧的人影。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儿,大步冲过去:“叔!”
没有声音。
“叔?”北星屏住呼吸,手指僵硬地去触摸,被窝里的人身体已经硬了。北星愣住,然后拉开一边的帘子,光终于透进来。床上的人面容安详,却毫无生气。
“温升……”
他在床沿坐下,声音很低地叫他,“叔这是怎么了?”
温升在道士手里看见一瓶安眠片。他小心地抽出来,已经空了。
“自杀吧。”温升沉默半晌,将空瓶放在床头,一只手掌按在他肩上。正常人见到这种场面不哭已经很好了,况且……
这还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死在大年初八,独自在寂寞中离开。
北星抱着脑袋安静了很久,突然问:“你是知道了才让我来的吗?”
温升蹙眉,抓住他的手指,冰冷得仿佛从冷水中抽离。“我不知道,只是想来看看他。”他说,“应该早些来的,他大概是两天前服药的。”
“嗯。”北星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去一边的柜子里找东西,柜子旧得红漆差不多都掉落,他把一个小本子拿给温升看。
“这是之前叔跟我说过的,他儿子的电话和住址。”
温升念出来:“B市东郊禾泽住宅区222号……”
北星觉得耳熟。
随即想起来,曾经在夹子口中听到过。
东郊。
洛欢在房间里看电影,刚才和他爸又吵了一架,挨了巴掌。
电影没意思,他没看完便关掉投屏,倒在床上发呆。正在这时,手机急促地响起,“小哥哥”的名字一闪一闪。
“哥……”他刚说出一个字,北星略带焦急的声音打断他。
“你爸是谁?”
洛欢一头雾水,还是乖乖回答他:“洛惕守,你找他?”
北星迟疑片刻,问:“你确定他是你亲爸?”
“你这是什么话啊?”开始他觉得荒谬,旋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好像不是亲爸,他觉得他跟洛惕守完全不同。
“我现在在你家楼外,洛欢,等我过去跟你说。”
……
道士的葬礼是洛惕守操办的。
只邀请了几个跟道士相识的人,包括北星和温升。
下葬当天天空飘起小雨,墓园寂静而孤独。
道士是洛欢的亲生父亲,洛惕守是养父。而洛惕守没有告诉洛欢,道士和自己曾经在一起。某种意义上来说,洛惕守的确算他的父亲。
洛惕守让人送北星和温升回去,被北星拒绝。两人离开墓园,温升在街边的杂货店里买了一把伞,撑开后无意识地将人带进怀里。
“叔才三十多岁啊。”雨势渐大,北星乍然开口。
温升胳膊收紧,伞倾向北星:“嗯。”
北星伸出左手,将伞推回去一些,看了看温升蹭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感觉两个大男人这样真腻歪。
“哎,你听见洛欢他爸说什么了吗?”他盯着温升的大衣口袋,不禁戳一下,鼓鼓的,“他说他和叔以前关系很好,因为他找了女人结婚,所以叔离开了他,丢下了洛欢。洛欢原来是叔的孩子,可是夹子的妈妈……”
温升又是嗯一声,没有别的话。
“你就知道嗯吗?”
温升目光平移过去,看着他的发梢,语气温柔:“不要太难过,他肯定是有理由的,即使……是出于无奈,结果也无法改变,不如为他祈祷。”
北星也看过去,哑口无言。这样说也没错,北星只是抱不平,为道士这短暂的一生感到遗憾。
“叔的事情还耽误了你一天,那你下午走还是明天?”
“下午,晚上要去参加一个线下会议。”
等红绿灯的空当,北星抬头瞅见伞又倾过来了,便趁最后几秒用手肘捅一下温升。
当他看过来时,北星已经拔腿朝另一边跑了。
在楼道停下,北星一面抹脸,一面往上慢慢走,迎面碰上尧然。
她很忧愁地说:“又停水了。”
“你是去干嘛?”北星看着她臂弯里挎着的包。
“哎,我去朋友家洗澡。”尧然叹气,“小娃在老徐家呢。听说要明天才来水,要不然你跟我一块儿去?”
北星摇头:“算了。”
“行吧,那我走了。”
不信邪儿的北星鞋都没换,便先去查看一下水龙头的情况,这两天一直在下雨,居然还能停水?看来又是管道维修。
刚才一路冲回来,头发被浇湿,老棉鞋也无可奈何地进了水,尤其是进小区时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坑里,右脚都被水浸得没知觉了。
打电话给邵贺,这厮居然跑海岛去了?!
“滚吧。”他告别邵贺,拨通温升的号码,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目光飘飘然地问,“你家有水不?”
温升有些懵:“有,你怎么了?”
北星换了双鞋,原地蹦几下,终于没那么冷了,“洗澡啊,我家又停水了!”
“你来吧。”温升说,“现在是十点半,你洗完澡,刚好一起吃午饭,然后我就回学校。”
“……哦。”感觉安排得挺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