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发展不如我所料》枕鸥

47、清醒

　　人的情绪是最复杂的。

　　午休时间北星都用来给昨天勾的人物填色，还效率奇高地多画了好几张。把iPad扔在一边，北星拿被子盖住头，开始神游。

　　几个小时前和温升谈完，他怅然若失地去吃饭，然后心累地滚上床想睡觉，眯半天了脑子倒是越发清醒。

　　他现在大脑里徘徊的都是温升那句“我其实也不应该后悔”。

　　在遇到温升以前，北星一直觉得每天想情啊爱啊的人都有点问题，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也没心思整天想这些。

　　毕竟现实不允许。

　　所以他在难受的同时也在瞧不起自己。尤其是刚拜拜的那会儿，整个人都暴躁了不少，温升来找他的时候，好像就他那么不爽。一想到这个北星就来气，他后悔？他还后悔呢！要是当初没跟温升来这码子事儿，后面哪能发生这么多？

　　北星把被子当成温升，坐起来狠狠捶了一通，并且大骂：“渣男！不负责任！老子不稀罕！靠！”

　　不就是个男的吗？他北星还找不着比他好的男的了……北星又猛地一愣。不对啊……

　　“我不喜欢男的。”良久，北星点头，又往被子上捶一拳，“妈的……”

　　北星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啥了，也没跟别人谈过。惨啊，他闭眼，心说老子真惨。

　　一番心理斗争过后，邵贺给他发微信问要不要去果园摘西瓜。

　　西瓜田在山庄后面，一条泥巴路弯弯曲曲地通过去，走路需要四十分钟。北星跟他们在酒店门口集合，才知道要坐小巴士。而且人还多，小巴士空调都不抵用。

　　北星眼尖儿，一眼瞥见停车场角落一辆三蹦子。车主就在旁边，两人聊了几句，北星便拿这钥匙上了三蹦子。

　　邵贺一脚踏上小巴士，后面的大妈一个劲儿推他上去，他艰难地问：“北，你开这玩意儿去？”

　　“嗯。”他低头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熟练地发动三蹦子，声音顿时响起来，北星朝小巴士吼，“挺好的！”

　　这时小巴士一个窗户探出常盼山的着急的脸：“哎！温升！你不上来啊？”

　　北星扭头一看，某人轻巧地跳上了三蹦子后边的车厢，气定神闲地拿出手机。

　　这架势把他震惊到，他想赶人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这一想小巴士已经开出去，他只好朝温升说：“扶好，甩出去了不关我屁事。”

　　温升点头，搬过脚边的小矮凳坐着，靠着蓝绿色铁护栏，人太高有时候也不好，比如坐三蹦子容易翻下去。

　　“走了啊。”北星“嗡嗡”地把三蹦子开出几米，挺久没开过这玩意，适应了几分钟后开始慢慢加速，追在小巴士后头跑。

　　山庄外头花更多，一路繁花，小山丘起伏着，清新的午后风越过矮山头，太阳热，却并不让人感到烦躁。

　　北星默默看着小巴士的车屁股，泥巴路有些坑坑洼洼，估计太干，灰尘一阵一阵地扑他脸上。速度慢下来，和小巴士拉开距离吼，北星问：“还在不？”

　　“在。”后面的声音不远不近，被蝉鸣声和三蹦子哐啷哐啷的声音掩盖几分，却还是清透深刻。

　　拐过一个土包，北星哦一声，“第一次坐这玩意吧？”

　　温升的声音近一些：“差不多，你技术很好。”

　　北星不禁得意：“那不是，我做什么技术不好……”

　　“什么时候学的？”他可能笑了一下，不过也就须臾。

　　“学？这玩意有手就行。”他捏着车闸，经过一片竹林，几只花花绿绿的野鸡从头顶飞过，北星的声音都颤了一下，“之前不是帮陈老板拖东西，就开这玩意去的。”

　　温升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北星的头发微长，凌乱地散开，有些蓬松地遮住一半耳朵，可能场景不对，但也真的意气风发。

　　“什么时候？”

　　“就高三上学期啊！”北星吼完，一愣，差点撞上树，“靠，你闭嘴成不成？”干扰司机开车，等一下一块儿死。

　　这一脚刹车踩下去，温升惯性往地往前冲，小矮凳都要从屁股底下飞走，“我不知道，你之前没说过。好，我不说了。”

　　北星噎住：“什么事儿都得我告诉你啊？况且这也不重要，你……得了，你闭嘴吧。”

　　温升也很无奈，感觉又挨骂了。不过北星能骂出来也挺好的，总比憋心里好。

　　三蹦子摇摇晃晃地停在西瓜田边。北星下车拍掉裤腿儿上的泥巴，正要起身时瞅见温升的手伸过来，目标似是自己的脑袋。

　　他匆忙往后退，“啧？”

　　“你头上有野鸡毛。”温升把手放回去。

　　“？”北星一摸，还真是一根挺漂亮的羽毛。他还以为温升又想干嘛呢，这两天他的言行举止已经让北星“心力交瘁”了。

　　邵贺被人挤得衣服都变形了，一下车就跑过来跟北星吐槽，顺便问一嘴乘坐三蹦子的直观感受。

　　北星往人少的一块西瓜田走，手里还捏着羽毛，“挺舒服的，人少，凉快，安全。”

　　“……”好兄弟咬牙切齿。

　　夹子从温升旁边蹦过去，挨着北星说话：“你还会开这个啊？”

　　北星淡淡地嗯一声。

　　“那等一下你也是开这个回去啊？我能坐吗？”

　　“人多不安全。”

　　“啊……”夹子有些失望，知道他这只能载温升，尴尬地笑笑，“我还没坐过这个呢。”

　　西瓜田属于山庄，这几天办活动，在田里可以免费吃，只不过不能浪费，不然得罚钱。

　　邵贺挑选西瓜的技术一般，切了一个不那么甜的，所以整个西瓜基本上都是邵贺解决。

　　“刀。”北星扛过一个脑袋大的西瓜放桌上，接过温升的刀利落地一砍，鲜红的瓜瓤，汁水流到桌面上。

　　夹子开心地咬一口：“哇，比邵哥那个甜！”这一开心声音又变成了女孩子，几个人飞快地看他一眼。

　　五个人吃了两个西瓜，在田间逛了好几圈，又扛了三个大西瓜回去。离开西瓜田时天已经微暗，深红色的云将消散，沉寂在远处的天边。

　　小巴士停在路边，后面就是那蓝绿色的三蹦子。北星坐上去，温升忽然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坐后面。

　　北星压根儿不知道温升也会开三蹦子，忍着笑：“怎么，无人驾驶？”

　　“我来开。”他说。

　　北星瞪大眼睛，不太能接受这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会？”

　　“嗯。”

　　“嘿，得。”他心说等一下看你怎么装，将信将疑地下车给他腾位置，等他坐上小矮凳，三蹦子“嗡嗡”地朝后退，然后在他震惊且复杂的心情中一路前奔，势不可挡。

　　“我靠……”北星摇头，真厉害，这还是他认识的温升吗？居然连三蹦子都会开了，而且看这架势，估计还是个老司机。

　　一直到三蹦子重新停在停车场，北星才恍然回神。

　　停车场很亮，北星翻下车就瞅到他正在拔钥匙。长腿随便曲着，表情平淡，线条冷硬却因为这灯光，也显得生动起来，三蹦子都被他开出了一种豪车的感觉。

　　不过冷硬的线条还是在见到北星的那一刻，被笑容淡化，变得很柔和。温升把钥匙还给旁边的车主。

　　北星感到别扭，走在他前面，“你技术也可以。”

　　温升不置可否地走到他身边，“跟人学的。等一下去你房间帮你洗裤子？”

　　北星一愣，好好的话让他说出一种流氓味儿。“不，你去你自己房间吧，不用洗了。”他的意思是不用他来洗。

　　温升却误会了。“啊？”

　　“我洗，你别来了。”北星瞟他，已经快到酒店前台了，“就这样吧。”北星想去打点热水喝，这习惯养成不容易，但他并不想被温升知道。

　　殊不知温升也是要去打热水的。

　　于是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又在热水间碰见。北星攥着陶瓷杯，站在门口看他，走也不是留又尴尬。温升接完，跟进来的北星擦肩，但是默契地都没开口。

　　北星装了一杯热水，捞起盖儿就拔腿要走，门口的人堵在原地，北星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兜里掏东西，一时之间头皮发麻。

　　毕竟这种场景莫名其妙有些暧｜昧，却也令人生畏，像恐怖电影里要动手的前兆。

　　然后温升往杯子里给他倒了些花茶，北星不知道怎么的有些腿软，瞅着自己杯子里的玫瑰花茶，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缓解疲劳，好好休息。”温升把小袋子捏在手里，说完便先转身离开。

　　北星呆在原地，握杯把的手指都泛白。

　　启程回B市的日子。

　　北星在前台遇见了温竟遥，他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两个人挨得并不近，可北星还是看出他们之间关系一定很好。

　　“嗯？你也在？”温竟遥瞥见北星，漫不经心的表情跟温升还挺像，“碰见温升了吗？”

　　岂止是碰见，还差点干起来。北星点头：“嗯。”

　　他哥顾不上北星，跟召忆安出了酒店。

　　北星跟前台聊了几句，在旁边坐下等邵贺和夹子，这俩昨天晚上烧烤去了，凌晨一点才睡下，不知道这会儿起床没。

　　饿着肚子等人太难受，北星打算先到二楼去吃早餐，刚好温升吃完要下楼，字面意思的狭路相逢，北星没抬头，也没有往旁边绕。

　　两个人僵持片刻，温升问他：“可以借钱吗？”

　　北星：“……？？”这么严肃的气氛居然问这种问题？

　　“我借给你？”北星问。

　　温升看着他：“嗯，想买只猫回去。”

　　北星诧异几秒，他养猫？

　　“可以吗？”

　　“没现金。”北星继续上楼，然后停在比他高两级台阶的地方，终于可以俯视他，“怎么着？”

　　温升行云流水地打开微信二维码，示意他扫一扫：“嗯。”

　　“……”靠，合着就是要加回来是吧，北星憋住要抽他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问，“支付宝怎么样？”

　　“没有这个。”他把手机递近一些，轻飘飘地盯着北星的手。

　　有几个游客要下楼，北星蹙眉让开的同时扫了码，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升看着弹出来的好友申请，有些心酸。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他觉得自己再一次伤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