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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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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细心的北星发现他的好兄弟邵贺戴了副墨镜上学。这厮难道又是为了耍帅?
于是趁升旗仪式的时候,北星就向前挪位置,找到队伍中间的兄弟:“你眼睛怎么了?”
好兄弟惊慌失措,身体一抖,抬手挡住眼睛,“没事。”
北星眯起眼睛:“干嘛呢?”
邵贺死活不吱声。北星果断摘了他的墨镜,发现他眼睛下面几条明显的血痕,两只眼睛都有,看上去像被打的。
北星一滞,又把墨镜给他戴好,语调生硬:“挨抽了?”
邵贺知道他这是不爽,虽然按北星的性格问了也不一定就是在乎。邵贺闷声闷气:“挨抽了,没办法。”
北星转眼往前一扫,确认没有老师注意到这里,低声问:“谁?你爸还是你哥?”
“……我妈。”
“为什么?”
邵贺一声不吭,避开他的眼神,嘴角下压,明显的不乐意。
邵贺家里的情况时好时坏。主要是因为他爸精神不太正常,不是一般的“神经病”,大部分时间表现得非常正常。有一次他发神经,往邵贺脸上呼了一巴掌。那会儿他四年级,牙被打掉一只。
当时北星跟他刚认识不久,目睹了全过程。也被吓得不轻,从此对他爸印象一点也不好。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他很同情邵贺有这种爸爸,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好兄弟。
然后就是他哥。他哥邵方藤长邵贺五岁,性格孤僻阴郁,哥俩关系不好。从小到大打的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邵方藤有的时候在公司倒霉了,一回家就拿邵贺出气,跟他爸一样,不正常。
他家除了邵贺,唯一正常的就是他妈。
北星不理解,却也不再多问。
他回到队伍末尾。看见高冷的学霸居然在跟一班的漂亮妹妹讲话,随便讲讲话也就算了,关键是还在笑,帅哥一笑,把周围一圈儿小妹妹看的是五迷三道。就差没抱上去了!
北星故意身子一歪,撞上他后背,学霸往前一倾,立刻回头,被北星轻轻一瞪。
“怎么?”北星抓着学霸的手臂,男生的手掌温热干燥,学霸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便他抓着,一面思索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班主任来了。”学霸提醒,扶住没骨头的北星。
北星又瞪他:“骗谁?”
“站好了啊!”话音刚落,前方四米处响起老班熟悉的声音,“认真听训话,不要勾肩搭背!”
“……”
学霸悄声问他:“你刚刚上去跟谁说话?”
“不知道。”
“你要吃杨梅吗?”学霸很会转移话题,就是不太会看眼色,“你眼睛怎么了?”
北星忍无可忍:“吃!瞎了!”
旁边的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北星好凶啊呜呜……”
好凶的某人慢慢悠悠地翻一个白眼,表示他不接受批评。
第二天。
好兄弟邵贺脸上多了个口罩。北星去找他的时候,听见旁边的几个人嚼舌根,造邵贺家里面乱七八糟的谣,他怼回去,然后停在邵贺身边。
“你又挨抽了?还是你妈?”
邵贺摇头,“不是。”
北星蹙眉:“你脸上也有伤?还是怎么了?”
他拉下口罩,嘴角一片青紫,然后很快拽上去,“我爸受了点刺激,我刚好在旁边,一不留神就这样了。其实也还好,总比牙掉了好。”
“他妈的怎么还不把他关进精神病院?!”他听邵贺这语气是顺其自然,从小到大被他这神经病爹揍多少回了,要是北星估计就忍不了,北星骂道,“你也真他妈傻,他想揍你就给他揍,你没腿啊,不知道打回去还不知道跑远点?!”
邵贺眼睛一弯,让他别太激动,又突然提起常盼山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这么有趣的人。”
北星一愣,无语死了。他不客气地瞟他一眼,张口就说:“你好好活着,就有机会见到他。”
下午第二节课,学校召集全体高三学生去大会议室集合开会。
无非就是高考在即要好好努力,或者是不要焦虑过度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大部分人不听,在下面看书或是做其他的事情。
接近五点半快散会的时候,领导在门口忽然吼了一句什么话,因为太吵,导致只有前排的同学听清,不过也没人在乎。
然而——
晚读前二十分钟,教室里头的灯忽然一闪。
然后又恢复平静。众人以为接下来没事了,结果那灯又是一闪,最后统统灭掉。整个教室陷入沉寂四秒钟。
“芜湖!”不知道谁吼了一声。
“回家!回家!停电啰!”
一小片快乐的“返祖”吼叫声响起,很快归于平静。停电事件溅起的水花终究在知识的海洋里被安抚,毕竟现在天黑得晚,还可以利用自然光学习至少一个小时。
然而一个学生猛地冲进教室:“隔壁班老师说走读生可以直接回家!”
“哇哈哈哈!”
然后又补充:“住校生要上两节晚自习才可以回宿舍!”
“啊啊啊啊!”
“好家伙,还有蜡烛吗?”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有人问蜡烛问到北星那块儿去了,然后自己想了想,“不好意思,问错了。”北星怎么可能有这玩意儿。
每个班都会在教室里放备用灯,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停电状况。不过这种情况三年以来第二次发生,备用灯都不知道丢哪去了。蜡烛还是上个学期老班拿来的——家里不小心买多了,一共就四根。根本不够。
等男生走后,表情神秘的北星“当当当当”地从书包里掏出个迷你手电筒,冲温升得瑟地笑:“你看,这玩意比蜡烛亮。一个月前买的,还没用过呢。”
说完,打开手电筒,顿时一片光明。吸引众人目光,北星淡定地瞥他们一眼,露着白牙笑,“羡慕吧?”
“……”
学霸的同桌杨青刚是走读生,刚好位置空出来,北星一点不客气地坐过去。然后又侵占学霸桌子的四分之一,光并不刺眼,不过学霸还是忍不住偏头:“不要照我眼睛。”
北星倏忽想起一个手机广告:照亮你的美。
“哈哈哈哈。”笑一阵儿,北星挪开光,“一整天都不停地学习,你不累?”
“还好。”累也是这几个月比较累。
北星的眼睛亮亮的,抽走他的笔,再把他桌子上另外两支笔也揣兜里,“聊天。”
好强势。
“那就关了手电筒吧。”温升提议,反正聊天不用眼睛看,有嘴就行。
于是教室里最亮的光忽然沦陷。两个人安静地趴在一块儿,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不过光听语气可以感受出,对方心情比较愉悦。
北星:“不上课真他妈好。”
温升:“……嗯。”
“你想不想睡觉?”
“不太想。”
“那你听我讲故事吧,我的故事。”
“好。”
北星回忆良久,说:“我先从小学给你讲起吧。”
北星挪过来一下,戳戳温升的手臂,“不行,你得先说点好听的话来听听。”
温升:“??”
“啧,就是那种……听上去让人心情大好的话。”
“你现在心情不好?”思考片刻,学霸最终犹豫着问。
“……”无奈的北星摸索到他的脑袋,揪了揪温升的头发,还挺舒服,“你信不信我让你‘部分秃头’?”
“……”无辜的学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语气无可奈何,“好了,行了。”他抬手,按住了头顶乱揪的手,摸到清瘦的骨节,手中的指头弯曲着,温升不想松开。
“你再揉。”
北星加重“揉”这个字眼,在温升耳朵里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于是要面子的学霸果不其然松开手,并且歉然:“没有。”
“算了,指望你说多好听的话是不成的事儿。”胳膊搭回桌面,他开始娓娓道来,小学的事情他倒是印象深刻。
“我二年级的时候,在学校围墙里头爬树,爬到顶上去了。然后你猜怎么着?我摔下去了,刚好掉到学校外面。”说到这里,他愤愤不平,“人没事,但是被老师揪着不放,硬是说我逃学。然后我被我爸领回去,在家睡了两天。”
他接着说:“后来那个老师一直觉得我调皮,所以我从二年级开始就变成了老师嘴里的‘小坏蛋’!”
学霸表示他第一次听说,半晌没吱声。于是北星继续回忆:“我三年级,第一次跟女生同桌。我一直以为女生都是乖乖巧巧的,结果我被打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跟女生坐过。不是因为怕被打,而是因为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把女生打了。”
他笑了笑,声调轻微:“那个时候徐溢还跟我一个班,她就是班上最凶狠的。不过后来她家里出了点麻烦,就转学了。哦,她还把我的漫画书顺走了。”
温升问:“那你不擅长跟女生交流?”
北星反问:“你擅长?”
“不,我不会。”学霸虚心地说,“我对她们偶尔莫名其妙的疯狂行动不理解,也不太接受那种……”他思索措辞,被北星接过话头。
“示好?不喜欢她们献殷勤?”他心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喜欢你还不乐意,“哦,这样啊。”
学霸知道这个话题不宜继续,可能会发生不必要的麻烦,“你要不然你还是继续说小学吧?”
“哦对,到四年级了。四年级的话,就是邵贺吧。”
“他?”
北星压低声音:“他从城东第一小学转来的。可聪明了,欠作业了找他,几分钟解决。反正我跟他一见如故,这一眨眼就快认识九年了,我都把他当弟弟看。”
“……”温升噎住,心说邵贺会非常感动吧!
北星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而且还是跳跃式:“对了,我初中做实验,爆炸了。超级帅你知道吗,前面就是庞大鹏,炸出来的玩意糊在他身上,肥仔气死了,后背一坨紫黑……然后实验室那一片儿,都脏了,老师把我赶出去,让我再也不要进这里。”
温升惊呆了:“我……”
“你什么?”北星想象一下他惊讶的表情,“其实也没多危险,就是脏,还有声音有点吓人而已。”
半天,学霸才吐出两个字:“好牛。”
“那有没有比较正常的事情?”学霸又问。
“有吧。”北星说,“初三上学期很正常,我是好学生。”
学校食堂种了很多菜,菜地就在初三部教学楼后边儿。当时他们刚搬过去,北星还不知道这是学校的地,撺掇邵贺及庞大鹏一行人,放学后蹦去菜地。
最后一圈转下来,摘了个小冬瓜。因为理智的北星思想觉悟高,不管是谁种的,他们还是得收敛点。然后扭送给班主任。第二天,被食堂大爷大妈骂了一餐。冬瓜做错了什么,这么小就要进油锅。
温升:“……”
好正常。
“那有没有……”他刚张嘴蹦出四个字,教室某一处忽然吱哇乱叫。
北星迅速开手电筒,照过去,一面看,隐约瞥见教室后方那片儿昆虫飞舞,实在欢乐。
一回头,教室门口窜出个人,大叫“可以回宿舍啦”。
“走吧。”这次学霸动作很快地拉住他的手,很“霸道总裁”地拽着他就起身。
北星用力握紧,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