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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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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星没多想,刚出教室,立马被人抓住往外拖,徐溢衣服都是湿的,应该是刚跑上楼。
“等一下,干什么?”
徐溢拧眉,没忍住吼出来:“走啊,磨磨唧唧,你妈在医院!”
北星一愣,“她怎么了?”随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在医院还能怎么了?“那……去医院?”他保持一丝理智——在她看来太无情。
徐溢“唉”一声,急急忙忙拽着人跑了。
市中心第一医院。
三个人等在手术室外。一片寂静无声。消毒水气味重,冲击着人的大脑——使其无法理智思考,陷入寂静的悲伤。北星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医院,生病也很少去医院——他不喜欢这种氛围。
时间无声无息过去二十分钟。地中海低着头,脑袋上方看上去像煎鸡蛋,平时北星见了总想笑。这次北星面无表情地瞥一眼,也低下头。
“八点钟你回学校。”地中海忽然说话,“雨会越来越大,晚了不安全。”
北星猛地抬头:“那我妈呢?”
“我照顾。”他的声音沙哑,远不如“政教处主任”的气势大,“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嗯。”好半天,北星艰难地答应。当然,他本来就做不了什么。待在这里是添乱,况且——他们刚吵完架,尧然一定依旧愤怒失望。
在瓢泼的大雨中,尧然出的车祸,像上天的安排。
手术室外的等待,也是上天的安排。
次日的早上八点。
月假返校的第一节课,化学老师激情澎湃地发试卷,“高三就这样,大家应该已经习惯……”他定睛一看,眼皮子底下的北星正在钓鱼,于是大喝一声,“可是有的人还没习惯!”
北星一个激灵,“老师,我不舒服。”
“你不舒服?”他再次定睛一看,似乎的确脸色苍白,“好吧。”他暂时放过生病的北星,毕竟人化学成绩挺好。他提醒北星:“实在难受就去请假。”
北星撑着头,眼神飘忽不定。
昨天晚上九点半回学校的,淋雨跑回来。住校生都已经在宿舍睡觉了,他尽力不发出很大的声音,湿乎乎的衣服,沉重的心情,让他很疲惫。无力感袭来,他茫然失措。
好在温升还在等他。这是唯一的安慰。他感冒了,昨晚睡眠很差,让他第二天很难掩盖这种无力感造成的失落。
食堂里声音杂乱无章。“你说一说话吧。”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沉默半晌,温升主动开口。
北星点头,换了副样子,听上去很高兴:“今天中午的菜实在是让人心疼食材,你说阿姨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们……”
温升微微抿着唇。
“其实没什么,我妈出车祸了,不过手术成功,休息几个月就可以。”看他的表情,北星猜测可能是自己不把他当朋友的态度让他恼火,只能乖乖说事儿,“我就是矫情,遇到事就想憋着,就是想等别人来发现,让别人同情我……”
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温升:“……”他点头,轻碰一下北星的左手手背,他缩了一缩,然后也拍了回来。
“北星。”他想了想,觉得他刚刚的话实在不成立,“你说你矫情?”
他没见过比北星倔的人。连带着他偶尔的厚脸皮都是独一份儿,北星绝对是特别的,也不是矫情的。
温升脑子里闪过这些想法,却没有讲给他听。面前的男生怔了怔,笑出声来:“矫情啊,看在谁面前。”
下午放学,地中海特意来班上找北星,让他专心学习,不用担心尧然。
北星满口答应,合上题册,抱着篮球跟温升下了操场。高三学业繁忙,有一阵儿没打过篮球了,北星实在烦,暂时抛下学习去放松——当然拉上了学霸。
逼迫学霸不学习可能是一种罪过,但是学霸说:“没关系,不算耽误学习。”
因为昨天的大暴雨,露天篮球场地面并没有全干,而是这一块儿那一块儿的水洼,脚印也同样杂乱。
场上很多高一高二的学生,见俩个头高大的男生过来,尤其是打头的那个一脸不好惹,纷纷躲开些。
北星叫他们一起,胆小的学生们连忙摇头:不了,怕你一生气要打我们。
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北星正要开口,旁边多出个声音:“好久不见!你看上去很烦躁。”北星讨厌离自己太近的人跟他讲话,因此下意识退开。
谢樊希穿着白裙子,脸上写满迷茫。“我怎么啦?”
看见这白裙子,北星就开始难受。“没,你有事?”
“我没事呀,就是和朋友经过看见你在这里,想跟你打招呼而已。”
“打完了?”
听见这不客气的说,她知趣儿地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躁得太厉害,他感觉背后一直在出汗,明明还没开始打球,整个人看上去已经非常累。温升很快抓住他的手臂,动作却相当轻柔,“不打了吧?先回宿舍?”
北星闭了闭眼睛,说“好”。
夏天男生洗澡通常几个人一块儿,速度和效率大大提升。他们争分夺秒地去食堂吃饭,然后又争分夺秒地回教室学习。
21(A)宿舍又空无一人。北星坐在床上发呆,他需要时间消化最近的事情。卫生间传来水声,忽远忽近,又忽然停止。
他想起尧然第一次来家里的场景。他八岁,小娃还是吃奶的年纪。妈妈去世后两个月,消失了一个月的爸爸忽然回家,身后跟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她当时二十六岁,是很美好的年纪。素净的脸庞,干净的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就像月牙。爸爸非常喜欢她,一直开心地笑着向家里人介绍——认识她两个月了,这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勤快且温柔。
尧然跟奶奶打完招呼,弯腰站在北星面前,目光温柔,伸手为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叫北星对吗?以后我们将成为一家人,我会好好保护你。”
温升走过来,打断他的思绪。床沿微微一沉,温升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来,“你去洗澡吧,注意地滑。”他用手背蹭了蹭北星的脸侧,触到了两点温凉。
北星点头,很强势地把他搂住。太突然,温升没来得及反应,耳畔是北星略哑的声音:“她还想保护我呢……自己都这样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说完,松开手。自顾自起身去拿衣服准备洗澡,仿佛刚刚的场景是幻觉。温升不动,深呼一口气。
“等一下。”
门被一只手卡住,有些面无表情的北星抬眼,撇了撇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
“什么?安慰?!”
“宝座”上,闹腾的北星再次“归来”,众人疑惑学霸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把他治好,只见学霸完全不知道北星什么意思,很欠抽地淡定回答:“对,这个是安慰。”
“那……就是安慰?”
北星蹙眉,眼睛要喷火。面前的人表情太淡定,在这种时刻,让人觉得非常欠抽——怎么可以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北星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抵在温升肚子上,“你再说一次。”
“……”学霸低头看了看,心说到底怎么了,这个位置有点危险,他想了想,“但是你好像被安慰到了。”
“没,我仍然不快。”
感觉到他的手在用力,温升只好格开他的手指:“对不起。”
北星甩开他的手,“别。”
“?”
北星抬着头,神情复杂,不再过多纠结这个“安慰”。无力感再次袭来,他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学霸在这方面有些可爱的愚钝?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有十分钟,北星向老班请假,然后去了医院。
穿着病号服的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太阳光线浅浅地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她身上,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飘摇,像金色的羽毛在飞舞。
北星坐在一边,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头的花瓶。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随便看一眼,北星觉得眼熟。
是高荣的巴掌脸美女助理。
她看见他在这里,也惊讶一瞬,随后和善地笑笑:“她已经没事了,你别太担心。”
尧然跟高荣不是……?为什么他的助理,或者说是新的情人,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并没有理由来探望她,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资格。
北星迎上她视线,“嗯。”
巴掌脸美女站着原地,笑容非常好看,她看了看尧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然后垂眼,苦涩地说,“其实我觉得她是个非常好的人——只不过高荣不珍惜。我为高荣感到遗憾。”
“是他让你来医院的?他在哪里?”北星问。
“是他告诉我这件事的,不过是我想来看看她的。”她思索了一下,似乎在想他问这个的目的,“他在C市。”
“你们现在过得好吗?”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不过她依然回答,只是脸上多了些无可奈何:“没什么不同。可他疑心重,我反而不自在。”
谈话在两分钟后结束,因为她接到高荣的电话,立刻离开了这里。
病房重新归于平静。地中海告诉他,尧然昨天晚上醒了一次,然后又睡过去了。他想,能不能在七点钟他离开之前,跟她聊一会天?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护士给她换了药水,关门离开后,床上的人悠悠转醒,猝不及防跟北星对视。
她偏开头,声音都变了,特别沙哑,“你为什么在这里?”
说完,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我刚才梦见你爸爸了,他问我你现在怎么样。我告诉他,你偶尔不开心,没有人能哄好你。他于是离开我,我睁眼就看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