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灯塔》霜舞冰歌

7、第 7 章 第七章

　　“一共23块8，谢谢惠顾。”
　　凯尔特站在收银台后，穿着收银员的制服，熟练地打开柜台找钱。
　　自从他遇海难已经过了半个月，他从那位买水产的阿姨口中得知了路程和费用，比他想象的麻烦，足足要转三辆火车，即使是最便宜的站票，费用加起来也不菲。凯尔特不打算依靠兰蒂斯的钱，于是他拜托阿姨帮忙，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大超市做了份收银员的工作。
　　有了工作，新老板也人善，知道他有难处，提前预支给了他半个月工资。凯尔特感到高兴，但更多是迷茫，如果没发生海难，或许他现在还在学校读书吧，如今早早步入社会，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他做了一笔账，他的钱不光要攒着买车票，更多的支出还需要用来养兰蒂斯，他至少要在这做半年，现在的工资并不高，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小镇也较落后，而且他所干的只是底层的收银员吧。
　　自从来到兰蒂斯家的第二周起，凯尔特决定不动兰蒂斯一分钱，日常的开支全由他付。小孩子总是该有一点存款的，以备不时之需，凯尔特想，尽管兰蒂斯总是偷偷把钱塞在他口袋里，还坚持出去赶海。他与兰蒂斯争论了很久，终究拗不过他，允许他去赶海，但次数必须减少，而且并不允许他到海浪大的地方去。
　　忙碌了一整天，凯尔特下班时候已经近黄昏了，他在镇上买了点菜，又鬼使神差地买了几颗糖，便急忙往回赶。他走路回去，小镇离村有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每次他赶到
　　家里开始做晚饭，兰蒂斯总是会坐着家门口等他，给他一个拥抱。
　　“饿不饿？”凯尔特每次都会问，他到家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不饿。”兰蒂斯每次都会那么答。
　　然后凯尔特就会递一块糖果到他嘴里，有时候是奇奇怪怪的果冻或饼干，都是兰蒂斯从来没有尝过的零食，他吃的很小心，还企图给凯尔特也留一点。
　　“你自己吃，我也吃了的。”凯尔特总是那么说，这些零食他确实都吃过，在几年前，甚至是几个月前，只是现在他必须忍住不嘴馋，他清楚不能有太多的支出。
　　与凯尔特一起吃完晚饭，看着他去洗碗，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等他讲故事……这成了兰蒂斯晚上的日常。等故事听着听着睡着，第二天醒来时，凯尔特已经把早饭做好留在桌上，去镇里了。
　　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下起来了暴雨。毕竟是沿海地区，风雨不断，凯尔特也早就习惯了，只是这次雨格外大，廉价劣质的雨伞根本不顶用，他很快被雨淋了一身。
　　“这倒是和自己遇难那天有点像。”凯尔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心情兀自失落回忆起当时。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船只突然猛烈晃动，凯尔特忍不住问道。
　　“别怕，我的孩子，我去问问。”他父亲走进驾驶室。
　　“船长，没事吧？”
　　“现在还没事，之后难说！”
　　“难说？”
　　“你看，你看前面，我开了二十多年的船，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风暴。”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愿神保佑。”凯尔特听到门内还传来他母亲的声音。
　　“海龙卷！你看前面。”
　　“调头！快调头！”
　　“不一定来得及，别怕，咱得船硬朗，进了风眼应该也撑的过去……”
　　“快看，快看那浪里面！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从来没遇到过，那是，那是……”
　　声音突然嘈杂，凯尔特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他只感到船晃得更厉害，使他头晕。
　　“凯尔特！”门突然被打开。
　　“母亲，怎么了？”
　　“你别管，快，你快上逃生船！”
　　“那你呢，你和父亲呢？逃生船里坐下的！”
　　“你父亲得留下，我得陪着他……”母亲突然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那是一串精致高贵的项链，中间镶嵌着一颗美丽的珍珠。
　　“现在有些仓促，你已经成年了，这本该是成年礼上给你的……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也是大人了，我能帮上忙的！”
　　“不，你得好好活着，”母亲一把抱住他，她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不流泪，拉着凯尔特的手一路小跑，亲手把他送进逃生船。
　　“想办法回家，老管家会照顾好你的，之后去找你叔叔，让他帮忙。”
　　“你们都不愿意把发生什么告诉我，我怎么找帮助？”
　　“你可以的……妈妈相信你。它已经看到我们了……隔着玻璃……我们听到了……”
　　“谁看到你们了？你们听到什么了？”母亲的眼神突然空洞，瞳孔猛的收缩，下一秒又瞬间恢复正常。
　　“快走，快走！”
　　凯尔特咬牙，开走了逃生船，背对着海龙卷的方向驶去，他不舍的回头，看见船径直冲进浪里。
　　凯尔特从来没有开过船，加上海上天气恶劣，他分不清现在身处那里，也不知道船在往哪个方向开，只觉得船晃得他头晕，一个浪打到他脸上，差点把他撞下船去，还没等他站稳，又一个浪打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好像掉进了海里……
　　等他醒来已经是在礁石上，兰蒂斯张大眼睛盯着他。
　　回忆结束，凯尔特被一阵狂风拉回现实，他紧紧抓住伞柄，不让其被风吹走。
　　来到家门前，不见兰蒂斯在门口等，也正常，那么大的雨肯定会待在屋子里。他拿出不久前配的钥匙打开上锁的门，里面是一片黑暗与寂静。凯尔特顿时慌了，他打开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兰蒂斯！”
　　没有人回应他。凯尔特内心升起不祥的预兆，他扭头抓了伞关上门就走。像疯了似的奔向海边，手里的伞像是摆设。
　　直觉告诉他，兰蒂斯就在那。果不其然，当他赶到海边小木棚时，看见兰蒂斯就躺在里面，雨淋不进来，他身上盖了几张干燥的旧报纸，死死闭着眼睛，兰蒂斯发烧了。
　　“兰蒂斯！”
　　“嗯……”凯尔特听到兰蒂斯很微弱的应了他一声，他把外套脱了裹住兰蒂斯，一只手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撑开伞，带着他往大叔家走去。
　　“叔叔！在吗！”
　　“是凯尔特啊，那么大的雨，怎么……”
　　“兰蒂斯发烧了，怎么办？”
　　“什么？我看看……这烧的有点厉害啊，等赶紧送到镇上医院去，我有辆三轮，快，我送你们去。”
　　“谢谢，谢谢叔叔。”
　　一辆三轮车冒雨行驶到镇上，把兰蒂斯送到医院，挂上盐水。
　　兰蒂斯躺在简陋的病床上，凯尔特就坐在床头陪着他，一夜未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