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灯塔》霜舞冰歌

4、第 4 章 第四章

　　兰蒂斯和往常一样来到海边，咸涩的海风吹来，打在稚嫩的脸蛋上。兰蒂斯喜欢吹海风，他喜欢大海，因为是大海养活了他。拎着一个半个身子那么大的陈旧的麻布袋，兰蒂斯沿着海滩走着，他没有穿鞋，身上的衣物也只有单薄的一件，极为粗糙的布料，对于一个皮肤很敏感的六岁男孩来说应是难受的很，但兰蒂斯没有其他法子，他已经习惯了粗布在身上磨出一道道红痕。
　　兰蒂斯是来赶海的。他趁着潮水刚落下去，便急忙跑到海滩上来，曾有个好心的大叔教过他怎么赶海，兰蒂斯时刻注意着脚下，他赶海已经有很长时间了，看到一个沙滩上鼓包或是呼吸孔，就能大概判断出里面有什么生物在窝沙，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挖来，若是里面有小螃蟹夹住他的手，那他又要疼好一整子。他拾了二十分钟，麻袋里已经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甲壳类小动物，袋子变得有些重，兰蒂斯不得不拖着它走，沙子很柔软不会磨破袋子，但等走到礁石堆里，他就只能用两只手拎着了，万一袋子破了，无论补旧是买新都是一笔支出。
　　潮水逐渐涨上来了，兰蒂斯不做过多停留，他知道自己的身躯很弱小，大的海浪能轻松将他卷走。走到海浪波及不到的远处，等海水再次退潮，便再上前赶海，一天重复好几次这样的流程，基本每天都如此，海滩很大，运气好能装大半个麻袋。如果某天收获的实在太少，便冒险走到一旁悬崖下的礁石堆里去，那有很多蛤蜊，用一块捡到的废弃小铁片，稍微用些力就能从礁石上铲下来，不过那的海浪很大，有一次浪花打来，被礁石破开，淋了他满头，让他感到头晕，所以常去那里并不是个好选择。
　　今天运气很好，太阳才到近中午的时候，兰蒂斯就收获颇厚了。麻袋里少部分会被他自己煮了吃，麻布袋里大部分，那些肉质较多较好的，都会被他挑出来，拿到远处的集市上去买，有几个水产老板很照顾他这个孤儿，常常一口气全买了，当然，尽管老板们愿意给更多钱，兰蒂斯出的价格还是低于水手们出的价格，他知道大家其实都是穷人，只是有几个人相对富一点点。
　　兰蒂斯不着急赶回家——他那个简陋的小木棚，决定在海边多逛逛。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在礁石堆里捡到了一个昏迷的人。
　　一个金发少年就躺在礁石上，四肢无力下垂，脸上还有一块淤青。兰蒂斯稍稍迟疑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
　　“长得真好看，他睫毛好长……”兰蒂斯下意识想，“他还活着吗？”于是将头靠在少年胸口，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跳。
　　“他需要帮助。”兰蒂斯决定找个方法帮帮他，毕竟自己接受了那么多好心人的帮助，也该帮帮需要帮助的人，可是他该怎么做呢？兰蒂斯把少年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尝试将他托起来，这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他才六岁，力气太小。于是他抱住了少年的腰，很吃力地谨慎地向后拖。
　　“希望他衣服不会被磨破。”兰蒂斯想，他的衣着看上去比自己好太多，他把少年一点点往后拖，到一块较大且平整的礁石上，确保少年不会被浪花卷走。
　　“或许他需要食物和水。”兰蒂斯顾不上自己麻布袋，急忙冲回自己的小木棚拿了自己的锅——一个废弃的铁罐子，再带上自己水杯——一个捡到的塑料瓶，又带了一点枯树枝做柴火，就这样赶回到少年身边。
　　他把锅放在礁石上，煮了一些蛤蜊，又给少年喂了几口水。心里祈祷着少年能够醒来。
　　没过多久，少年醒了，他的眉睫还在颤抖，但他确实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小孩子坐在他旁边。
　　“你醒了？要不要吃一点？”兰蒂斯道。他将铁罐子递给少年，里面装着他煮的蛤蜊汤。
　　“谢谢。”少年点头接过，喝了几口，味道一般，还带着一点腥味，或许是因为什么调味料都没加的缘故。但少年还是喝完了，他现在需要摄入能量，再转头看这个孩子的打扮，心里已经有数了。
　　“我叫兰蒂斯，哥哥叫什么名字呀？”兰蒂斯对着少年笑。
　　好清澈的眼睛和笑容，少年看着兰蒂斯，忍不住伸手揉了他的头发。
　　“我叫凯尔特。”
　　“凯尔特哥哥。”兰蒂斯直接喊了出来，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会足足让他铭记了两百多年，永远也不会忘。
　　“嗯。”凯尔特点点头。“兰蒂斯，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
　　凯尔特听到后一怔，“抱歉。”
　　“没关系的，”兰蒂斯直接靠到了凯尔特手臂上，“我的爸爸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的妈妈，我四岁那年她生病了，不久也离开我了。”
　　凯尔特有点心酸，他把兰蒂斯抱在怀里。
　　“但是我遇到了很多好人啊，有很多叔叔阿姨都帮着我，所以，我活的很开心。”兰蒂斯道。
　　凯尔特摩挲了一下兰蒂斯的衣角，沉默。他刚经历了一场海难，本来应该是一次愉快的旅行才对，可是海啸吞没了他的家人，风暴把他送到这不知名的异乡，如今也算孑然一身了。
　　“兰蒂斯，这里是哪里啊？”凯尔特问。
　　“阿水村。”
　　“阿水村？那是属于哪个地区呢？”
　　兰蒂斯摇摇头，“不知道。”
　　凯尔特有些为难，眼前这个小孩子是不可能知道更多了，阿水村是哪里？他没有听说过，看来想回家，也是一个大难题。凯尔特站起来，除了有些头晕，他并没有什么其他不适，转头看了一眼兰蒂斯，这小孩也算是可怜，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带着兰蒂斯一起离开，回到他的家，虽然他家人都不在，但他可以和兰蒂斯相依为命，自己的家境不算差，只要回了家，照顾好兰蒂斯甚至送他上学，都不是什么难事。
　　“哥哥是想要回家吗？”兰蒂斯突然开口道。凯尔特不打算隐瞒，点点头。
　　“那哥哥要不要去我那休息一会？我还有活要干呢。”兰蒂斯扛起了他的麻布袋，凯尔特这才发现袋子里全是海鲜。
　　“兰蒂斯是要把这些都送到家里去吗？”
　　“不，要拿去集市里卖掉。”
　　集市？凯尔特想：“集市人员流动大，说不定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因为这次事故，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希望在回家这条路上不会有太多为难。
　　“我帮你吧。”凯尔特接过麻布袋，对他来说很轻松。
　　“谢谢哥哥。”
　　很有礼貌的小孩子呢，凯尔特一时感到心酸，“兰蒂斯，带路。”
　　到了集市上，兰蒂斯开始和路边的人打招呼，凯尔特跟在后面效仿，集市上的人都和兰蒂斯很熟的样子，人们看到兰蒂斯身后跟了一个陌生人，眼里尽是好奇。
　　“这是帮我拿东西的大哥哥。”
　　凯尔特已经不知是多少次听兰蒂斯介绍自己。
　　“你好你好。”
　　“你好。”
　　……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几个水产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