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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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塔MX2标准时间，2：46.
段闻慽侧躺在军区独立宿舍的床上，冰冷而僵硬。他的精神力则要有活力得多，或者说，可以用狂乱来形容。
他觉得胃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球。
球的核心是坍缩的，这让他有了一种不确定的失重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也没空考虑这些。
他得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但即使是很努力地呼吸了，也还是有些喘不上气。高强度的深呼吸使肺部像被气体撑开了许多细密的裂纹。可空气仍然只是浅浅地经过了一下肺就溜走，让他严重缺氧的同时感到隐隐作痛。
能量球的外围则是扩张的，把恐惧不安的情绪源源不断地送到四肢百骸。
他必须用手紧握住手臂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从腰跨到脚尖都被填充着一种扭曲感。这里的痛感比起肺部强烈许多，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扣着自己的鳞片。
胸前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他隐隐记得那里放着一样可以缓解他的情绪的东西。
但是他不想松开手，不想改变现在的姿势，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被压在手臂之下的坚硬晶体变得越来越烫。
终于，在他感到那东西几乎要融化了之前，试着用一缕还算听话的精神丝缠绕住它。
温和的精神力如柔水般从中逸散开来，顺着精神丝融入他乱得一团糟的精神海，开始勤勤恳恳地修修补补。
精神海中不寻常的暖流让他终于对现实稍微有了些实感，也升起一丝疑惑。
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了？
黑暗中，似乎有人轻轻坐在了他的床边。
对方的气味十分好闻。
他本该警惕的，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让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伏黯……？”
那声音干涩而沙哑，气若游丝。
虽然是凌晨，卧室的灯却亮着，光是介于冷白与暖黄之间的自然光。房间布置简洁却五脏俱全，床头甚至还放着一些看起来就美味可口的能量饼干，屋内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在不被□□禁锢的另一层面，空间已经被扭曲，时间也成了一个多余的参照系，不可名状的混沌之物变得越发深沉。
毕竟，痛苦是灵魂为世界的侵袭设置的屏障。它一边拒绝着外界，一边壮大着自身。
从来就不是什么突然觉醒，祂一直是祂所是。
床边的身影如火焰般明灭不定。
神祇向这里投下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轻声应道：“嗯，我在。”
比声音还要快的速度，起心动念之间，高维的震动便扭曲了实相。像飘散的点点星火，被意识与无意识的风席卷着，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峡谷，将祂的尘埃吹向光年之外的宇宙空间。
伏黯睁开眼，从恍惚中走出，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自己已然真实地来到段闻慽的身边。
来不及思考刚刚的经历，他在周身筑起保护层，免受对方精神力的攻击。
伏黯把手放在被子上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道：“可以掀开吗？”
段闻慽久久没有回答，不知道是在无声拒绝，还是没听到他的问题。
伏黯没有强行动作，他换了个问题：“那我可以躺在你旁边，摸摸你的头发吗？”
对方缓缓地点了点头。
于是伏黯便小心翼翼地躺在段闻慽身侧，伸出手把对方的头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后面露出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没关系的，你只是被精神力暴动触发了记忆闪回，现在是……”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墙上的显示屏，“现在是帝国6789年9月23日，你出征的第五个月。”
闪回是大脑对创伤记忆的一种处理机制。记忆无法被正确归档到“过去”，处于闪回中的人会以为他们正在经历创伤事件，之后的一切经历则被看做是痛苦中产生的幻觉。
伏黯用指尖按压着段闻慽的后脑，尽量给他更重一些的刺激，好使他安住在现实：“感受到头上的触感了吗？你现在和我在一起。”
段闻慽把头向前伸了伸，埋在他的颈间，深吸一口气。
“嗯？信息素也是可以的，把注意力放在嗅觉上……你做得很好。”伏黯愣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对方的手臂。
不过，现在的段闻慽也许的确是个孩子。
过了一会，他再次问道：“我可以掀开被子吗？”
“嗯。”段闻慽的声音从颈边传来。
伏黯没有完全坐起，只是稍稍挪动身体，把被子的边缘从身下解放出来。
被子掩盖之下的段闻慽以一个蜷缩的姿势紧紧抱住自己，在掀开的瞬间变得更加僵硬。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紧握住右臂，如果指甲不是被刻意留得很短，这样的力道之下恐怕早已嵌进肉里。而右手则紧张地扣进左腿上的鳞片之间，床上散落着几片掉落的鳞片，指缝中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伏黯的手紧了又紧，他垂下眼睛，然后伸出一只手：“要试试看握住吗？”
“嗯……或者我可以把手放在你的手上吗？”
“放松，不会有事的。”
他试着把手覆盖在段闻慽的手上，然后一点点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好使他无法继续自我伤害。
伏黯用力捏了捏段闻慽的手：“感受到了吗？我是真实的。你可以回握住我吗？”
“对，就是这样，很快就可以走出来了。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信息素的味道和手上的触觉上，深呼吸。”
“另一只手也给我，好吗？”
“我帮你一起捂着那里，不会让别人碰到的。”
不知过了多久，段闻慽的眼中终于渐渐恢复了一些神采。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他缓缓说道：“原来真的不是幻觉。”
声音中并未透露出任何情绪，甚至听上去有些平淡，像是另一个世界透过来的旁白。
伏黯轻声道：“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知道。”
段闻慽的眉头舒展开来，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俏皮话之类的。”
伏黯撇撇嘴：“这么不靠谱吗？”
虽然一下子跨越时空这种事他自己也未能料到，不过通过结晶里储存的精神力来个浅层面的意识连接或者精神投影都是可以做到的。
段闻慽笑着摇了摇头：“扶我起来吧，我的腿又开始丧失感觉了。”
伏黯搂着段闻慽，把他抱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段先生，我想抱抱你。”
一通操作下来，伏黯才发现自己也早已一身冷汗，心跳地有些快。
他被段闻慽的双臂环住，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
“帮我梳理一下精神力吧。”段闻慽道。
伏黯从段闻慽的怀中抬起头：“现在吗？不再休息一下吗？”
哪怕是暂时从闪回中走出，在接下来的几小时至几天内也可能处在一种极易触发的状态。
而精神力梳理，虽然是一个很好的治疗方法，在精神力链接的最初却会把大量创伤记忆调到当下，本就是容易触发闪回的行为。
“嗯，我再吃点东西就开始吧。”段闻慽这么随意说着，指了指床头的饼干。
伏黯没有多劝，起身把饼干拿来，他看着那透明密封袋包装的饼干，有些疑惑地递给了对方：“有这种军用口粮吗？”
段闻慽淡定地说道：“是我藏在私人机甲里的。”
“啊。”伏黯想起了上次去银岸庄园时管家给他上的曲奇，感觉自己发现了段闻慽吃饼干的小爱好，甚至或许……
“萨维耶做的。”段闻慽一下子打断了伏黯的幻想。
萨维耶，也就是那个管家机器人。
伏黯还是兴致勃勃：“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学着做啊。”
“哪有那种时间。”段闻慽毫不留情，他咬着饼干，瞥了一眼伏黯，“你倒是想的很多。”
伏黯可不气馁，只托着下巴，盯着段闻慽吃饼干。
段闻慽在伏黯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吃掉三块饼干，然后拍了拍手：“好了。”
伏黯把包装袋扔到垃圾桶，犹豫了一下，问到：“段先生，你还记得刚才那种状况的是什么事件导致的吗？”
段闻慽摇了摇头：“刚才的不是一个完整的闪回，虽然心理和生理上都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眼前也好像被黑暗蒙住一样的感觉，但是并没有很清晰的画面。我检查过我的记忆，没有发现明显的失忆，可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
“没事，会好的。”伏黯抱住段闻慽，“我们还是躺下吧。”
他们一只手与对方相握，另一只手搂在对方的腰上，额头紧贴。
记忆顺着纠缠的精神丝，向伏黯涌来，把两人带回三十八年前。
分化突如其来，并且十分不是时候。
在侵入者到来之前，段闻慽已经被关在禁闭室两天了。
无光的环境剥夺了他对时间的感知，他只知道关禁闭时，一天只有一顿简餐。
在滴水未进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他开始感到燥热不安。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要分化了。
所有六种性别中，只有男性Omega和女性Alpha的分化是有明显征兆的。为了给新器官在短期内的生长提供足够的能量，身体会表现出食欲大增、嗜睡等表现，就连元力之海也会短期内呈现扩张，比平时吸收和储存更多的元力。许多修炼资质不佳的人甚至会特意借助分化期的这种变化初次完成元力入体。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其他性别的分化不需要消耗能量。无论是哪种性别，分化的理想条件都是舒适安全的环境与充足的能量。
段闻慽现在的状况是极不适合分化的，但是他只能等，等送饭的机会，他好把自己分化的消息通过管家传给父亲。
这样也许他可以提前从这里出去。
段闻慽安静地蜷缩在简陋的小床上，身体忽冷忽热。他觉得自己的腰部以下都开始变得难受起来。大概是夜磷蛇的血脉也随着分化逐渐被激活，骨骼在逐渐变形，鳞片从胯骨两侧慢慢长出来。
他用的昏昏沉沉的头脑混沌地思考到，要从人形的双腿化为一条蛇尾的话，穿着裤子肯定是不大行的。要么是被布料束缚着无法顺利完成转变，要么裤子被蛇尾硬生生撑破。
他抿了抿唇，虽然全身上下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也只能侧着身费力地把裤子褪下一半，再用腿和脚把剩下一半完全蹬掉，堆在脚边。然后继续躺在床上等人来。
可是，他等来的并不是管家。
来人潜藏在阴影中，看不清面貌。
他想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用尽力气也只是发出了蚊蝇般细弱的声音。
当然，如果他真的还有力气叫喊，那么他会发现整个禁闭室早已布下隔音阵法。
神秘人步步逼近，他却连一步也无法挪动。
即使知道这是无用的做法，他也只能把自己的鳞片一片片拔下来。
停下，快停下，不要再继续转化了。
快让我跑起来吧……
最终，他被人抓着右臂从被子里捞出来，冰冷的针尖推进肉.体。他胡乱地想要挣开，结果也是同样失败。
好狼狈。
他感到自己在对方面前是完全赤.裸的。
无论是真正赤.裸的下半身，或者是他那不算美妙的家庭状况。
他被所谓的家人遗弃在这间房，无人问津。
他是一个不被寄予期待的人，一个无用之人。
他被剖开，晾晒在黑暗中。
渐渐地，他真的感受到下腹传来一种被劈裂的痛苦。
后来他知道，那是他被注射的那个为“摩西”的药剂起作用了。
作用是——破坏元力之海，将其一分为二。
不过，那时的他只是在陷入昏迷的前一秒，用猛然爆发的精神力绞乱了对方的精神海。
入侵者，七窍流血而亡。
伏黯抱紧段闻慽，用精神力将最后一丝属于曾经的感官与情感归档至“过去”，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它们再也不会在‘现在’作乱了，一切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闪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