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粒彗

2、第 2 章

　　云城某拆迁地
　　外墙上大大的红色拆迁两字被框在同样红色的圆圈里，昭示着周围一片废旧的房屋结局走向。

　　天色暗然，昏黄的路灯尽职尽责，要被拆迁的房屋里偶有灯光泄出，是少部分还没搬家的住户。

　　但有一处例外。

　　男子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肩后，一身玄衣即使坐在凳子上也丝毫不见褶皱，手肘轻轻搭在桌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富有节奏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远处另一长发男子安静站着一动不动，要不是眼睑还在上下动着，都要怀疑是个假人了呢。

　　“咚咚咚......”房门敲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诡异极了。
　　屋内安静站着的男子朝房门走去，毫不犹豫转动门把手把门打开，一点没有开门前看门眼的自觉。

　　“主上。”进门三人组整齐地向屋内安稳坐在凳子上的玄衣男子行礼。

　　“事情办的怎样？”清冷声音如炎热的夏天来一杯凉饮，驱散隐隐燥热。
　　“已按主上吩咐，蓝小姐暂时安全。”三人中的头头炎二低头向前一步。

　　“行事小心谨慎些，这比不得昆仑大陆，一切行为都有规则约束。”
　　玄衣男子接着补充道：“小语那边继续派人保护，还有竹耘那边继续监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是，属下这就安排。”

　　三人组悄无声息离开，不一会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屋内恢复安静，连敲击桌面的声音也没了，一切回到画面最开始的地方。

　　下一瞬，玄衣男子缓缓靠近窗边，双手背后，眼波流转，唇瓣微微开合：“三千世界，还是太局限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啦啦啦 啦 啦啦啦......”
　　一大早洗漱完毕的米小鱼摇头晃脑地高歌，作为一名有幸拥有双休的社畜，星期五是让人愉快的日子，是值得她唱首歌好好庆祝一下的。

　　熟悉地把早餐摆好，米小鱼笑眯眯地开吃。昨晚和庞仙仙吃完火锅后转场去了电影院看了一部轻松欢乐向的青春爱情片，很是解压。再加上今天特殊日子，emmm是双倍快乐咧。

　　“小鱼啊，这么早就去上班呢。”背着单肩包，身着短袖牛仔裤的米小鱼一下楼恰巧碰见房东熊姨在散步活动筋骨。
　　米小鱼应了声，礼貌微笑道：“熊姨锻炼身体呢。”

　　“哎呦，老了老了，就靠着现在锻炼锻炼了。”
　　熊姨哈哈一笑，随即眼珠一转，身上愉悦气息陡然消失，颇为头疼开口：“年轻人呀就该像你一样，该奋斗的奋斗，该上班的上班。”

　　“哪像我家女儿成天待在屋里捣鼓什么游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古代千金小姐还千金。”熊姨越说越气愤，架有说到天荒地老的趋势，“你说说，一个女儿家，要工作工作没有，要打扮打扮没有，哪个男的敢要她。”

　　“呵呵，呵，熊姨我上班要迟到了，先走了哈。”
　　米小鱼敷衍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一早上好心情被这一搅和得啥也不剩。

　　熊姨女儿，米小鱼见过，是个开朗率直的人，头发不及肩，穿着气质偏中性，是个很酷、自信的女孩。她日常工作其实就是与游戏有关，譬如游戏直播、代练等等，是当下比较新颖超前的一种自由职业，而不像熊姨说得那般不堪。

　　作为旁观者听了熊姨的话尚且心有不爽，作为亲生女儿听了自家母亲的话又该如何呢。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抛出去。

　　芙蓉花开，粉色、白色齐聚一簇，微风一拂，在炎热阳光下懒懒地伸展腰肢。
　　云城夏季炎热沉闷，即使站在阴影处也丝毫不见凉爽，逼得人心浮气躁，路上行人也不见几个。

　　一口冰淇淋下肚，全身毛孔争先恐后苏展开，由内而外叫嚣着舒爽。米小鱼嘴含冰淇淋，认真地享受这幸福时刻。

　　没办法，冰饮与夏季绝配。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人满为患，米小鱼根据指示排队站在前往高铁方向的待候区。

　　早在上个周末，米爸米妈就打来电话希望她放假时回徐城老家，挂断电话后顺便订了这周五19点35的动车票。

　　中央商业区里不乏有地铁口的存在，交通便利是基本操作，相对应的城市高铁站集散中心地与其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18点到19点35发车，如果抓紧时间的话完全来得及。

　　为防突发事件，米小鱼提前写好工作日志，一到18点整立即提交，拎上单肩包大步流星往地铁口去。当然，路上还买了个甜滋滋的冰淇淋。

　　“地铁7号线即将进站......”地铁进站广播响起。

　　门打开门关上，地铁悠悠驶离，又缓缓停靠。米小鱼轻车熟路找到高铁等候区内去往徐城的等候区。

　　徐城，前身是一座县，后来发展成拥有四个县，一个区的城市。近几年深受云城经济辐射，建设成了三个县，两个区，还拥有两所高校，分别坐落在两个区，真所谓雨露均沾。

　　要说云城和徐城究竟有多远，换算成公里的话米小鱼还真说不出个数字，但她知道坐动车如若中间不停靠的话只需半个小时即可到达徐城。

　　徐城高铁站20点15准时响起动车停靠广播声，米小鱼跟着几个稀稀拉拉下车的乘客走，因为不论乘坐多少次，她还是没搞懂徐城高铁站每次开放的扶梯究竟是哪个。

　　雨花区是徐城主城区，也是目前米小鱼一家定居地。五年前，米爸米妈用劳累半生积蓄在雨花区城北郊区新开楼盘贷款买下三室两厅两卫的电梯公寓。

　　购买后，米小鱼才被告知。米爸米妈高兴得每天笑容满面，言谈间明显透露出完成了毕生所求，此生足以。不像米爸米妈，米小鱼除了高兴外还有浓浓的不安，让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她寻不到不安的源头，只好把这些深深掩埋在心底，祈祷一切都是错觉。
　　时间是见证，好好感受当下。

　　跨着单肩包的米小鱼轻装到家，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一扭一拉，屋内菜香扑鼻，激得米小鱼精神振奋。

　　米妈双手端着餐盘，小心翼翼走出厨房唯恐精心煮好的美食发生意外，轻轻搁在餐桌上后又风风火火踏进厨房。不消片刻，米妈端菜身影又现身厨房门口。

　　客厅电视正放着新闻，主持人严肃地播报最近国际上发生的大事，一声突兀的咳嗽自沙发处传出，米爸架着二郎腿，握着遥控器单手搭在翘起的腿上，和电视屏幕里的主持人如出一辙的严肃表情。

　　若让外人瞧见，谁不惊呼一句“好大一出戏”。

　　“我回来了。”
　　“洗手吃饭，我特意买了鱼。”米妈在注意到女儿回来的下一瞬喜悦开口，转身又投入到最后一道菜——煎鱼——的忙碌中。

　　米妈是在24岁时生的米小鱼，母女俩恰好相差两轮，今年47的米妈从外表上看比同龄人至少大了三岁。

　　农村妇人整日整月、年复一年地于农田里以太阳作伴和月亮作陪，什么护肤品什么化妆品什么保养品不是那个年代米妈世界里能拥有的，更何况连买菜钱都成困难。

　　曾今虽谈不上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米妈也是一个五官小巧端正秀雅的姑娘，皮肤虽谈不上吹弹可破、白皙滑嫩，可也是健康无瑕疵的小麦色。

　　时光易老，现在的米妈知道护肤品、保养品，也知道化妆品。可逝去的容颜，泛黄布满皱纹的脸颊是这些外物无法抵消的。

　　像是功勋，像是证据，牢牢地......

　　米小鱼肖想麻辣细嫩的鱼肉已久，奈何她只会吃不会做。鱼一出锅，就自告奋勇地溜进厨房，待再次现身厨房外时，一盘新鲜出炉的麻辣鱼稳稳被她端在手上。

　　米家三口的晚餐终于在接近21点半时开启，米小鱼筷子不拐弯地直直伸向距离鱼头不远的鱼肚，轻轻一刮，沾满油辣汁泛红的鱼肉被她送入嘴里，眯了眯眼好吃得叹息一声。

　　“你玉姣姐要结婚了，好像结婚证已经领了。”米妈吃饭空隙闲聊道。

　　米玉姣，米小鱼堂姐，大米小鱼四岁。姣姣同佼佼，姣姣美人兮。一张微笑唇勾的人心生好感，163的她身材匀称，人如其名。

　　听说堂姐出生时，大伯亲自给堂姐取的名。“玉”取自大伯母的名，“姣”原本为“佼”，给予堂姐未来满满期待，可女孩直接为“佼”不是很好，最终定为“姣”，同时期盼成长为亭亭玉立的美人。

　　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的米小鱼心里酸得直冒泡泡，一对比“米小鱼”三个字，名不是父母取，寓意是......没寓意，只出生时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姥姥随口给取名“米雨”。

　　还是大姨看不过去搭了一腔，说读起来拗口，才换成现在“雨”的谐音“鱼”，再加一个“小”。

　　得知名字由来的那晚，米小鱼沉默了，心里不停安慰道人和人之间还是不要比较好。

　　回到饭桌上
　　米小鱼：“是过年时见过的大哥？”
　　米妈：“对，就今年办婚礼，时间还不确定，反正肯定会在下半年，你要回来参加不？”

　　米小鱼状似思考道：“应该会吧，我也不知道，看到时候的时间。哈......最好是在周末，就不用请假啦。”

　　“这哪说得准，要看两人的期定在什么时候。”突然米妈话题一转，“你也要抓紧时间。”
　　米小鱼咬住筷子疑惑道：“抓紧啥？”
　　话落，米妈语调拔高一节道：“你说抓紧啥，看到可以的就去处处，先不管结果，总之多交流交流。”

　　米小鱼：......
　　“除了上班就是上班，去哪找？”两点一线，偶尔朋友聚会再来个三点一线的生活，她也想找，可上哪找去！

　　“你们同事就没个合适的？”米妈说着说着发现，“同事好像也不错，工作上有问题还可以互相出出主意，共同进步......最近......”

　　米妈从堂姐结婚到催找男朋友，又从男朋友过渡到工作问候和平时生活。饭桌上断断续续的谈论声，米小鱼偶尔回应声，让这顿后半夜才吃的晚饭萦绕着淡淡的温馨。

　　秒针一格一格悄悄在米爸专心干饭、米妈关心话语和米小鱼听着絮叨话虽有不耐却能感到幸福中移动。

　　灯光熄灭，米家安静了下来，伴随着楼下马路上车辆开过的引擎声酣然入睡。

　　刚回到家和父母住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忧下一顿吃什么，怎么吃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上一秒还叫着乖女儿，下一秒就变成被扫帚轰的惹嫌人。

　　在家过了两天两夜悠闲时光的米小鱼现在不属于那个梯队的人，因为......她正提着一袋零食走在回家的路上......

　　下动车，上地铁，换公交。米小鱼提着从徐城远道来云城的零食袋，一甩一甩漫步在人行道上。

　　夕阳拉长影子，云城倒映在地上，这一刻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