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我不愿意》人紳

2、第 2 章

　　社区医生的工作朝八晚五，轮流坐班。叶深深闲暇时间多了，偶尔看看文献，得空便往“悦薇”跑。时间慢了下来，在城市中一个人住，偶尔也会生出一点孤寂感。而“悦薇”里到处是充满干劲的少年，汗水、奋斗、梦想，身处期间，叶深深感觉自己好像也回到了18岁的时候。

　　有时候田曦薇会在“悦薇”待到天黑。运营一家公司不容易，除却一周几次的外出应酬，平日得空时她都会在“悦薇”忙到深夜。休息闲暇她就在微信上和叶深深嘻嘻哈哈，高新区人流车流比不上社区，从家里开车来不到半小时，干脆叶深深就提上夜宵去看她，尽一尽公司“股东”的后勤工作。

　　叶深深踏进“悦薇”，就见右边通道隐隐透着亮光。她犹豫了一会儿，先往右拐，循着亮光的地方走去。练习室1硕大的玻璃墙前站定，叶深深果然看到一个仍在练习的身影。盛夏已过，初秋刚至。练习室1里的人仍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着明晃晃的肩背，背心到腰腹处收紧，随着他做了一个单手倒立的姿势，露出结实的小腹和若隐若现的线条。

　　在晚上的练习室里看到赵漾并不奇怪。叶深深每次晚上来，都能在练习室看到他。有时是几个人，有时候只有他一个，毫无例外绝无缺席。

　　叶深深看了一会儿，便往回走，径直走到“悦薇”老板办公室门口，直接拉开门。田曦薇坐在办公桌前，办公桌和茶几上四处堆散着材料。田曦薇抬头见是叶深深，瞬间露出一副哭哭表情：“深啊，赚钱真是不容易啊。”

　　叶深深被逗笑，拉着一把椅子直接坐到田曦薇旁边，把手上的包装袋子往桌上一放：“诺，怕你饿死，顺手把我吃剩下的给你打了个包。”

　　田曦薇冲叶深深谄媚道：“还得是姐们。”说着一手扒拉开外包装袋，一手揭开食盒探进去，摸了一块饼出来，头却不回，仍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单手在键盘上划拉着。叶深深也捻出一块，边吃边问：“忙什么呢？一心多用是对美食的亵渎知道不？”田曦薇苦着脸，单手在键盘上做“一指禅”，终于发现没有双手好用、甚至打错了个字，终于放弃，将脸暂时从屏幕前挪开，往椅背上一躺：“前几天消防来检查，说‘悦薇’有很大的消防隐患，需要整改重装。”叶深深奇道：“消防验收不是你接手的时候就确定好了么？”“去年咱不是重新装修更改过布局嘛。那会儿又没上报。总之现在悦薇得整改。”叶深深扶额：“这你也能大意，罚款是一回事，万一出了事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那悦薇整改，练习生怎么办？”田曦薇皱眉：“我也在考虑这个事。练习室倒是可以继续用，只是宿舍那边不能住了。得叫孩子们另外找地住。”“租房？这高新区房价和房租可不便宜。”“一部分本地的可以回家住，回不了家的就近租房吧。但是公司只能报销一半。”

　　叶深深沉默了，她瞬间就想到赵漾。

　　“其实大部分孩子都能解决，就有一个经济条件比较差，想来想去只能让他在练习室打地铺了。”田曦薇说着从桌上堆着的文件夹里翻了翻，抽出一份递给叶深深。那是一份个人情况表，打头名字那栏写着两个字“赵漾”。

　　赵漾的情况叶深深没有详细了解过，只是大致听田曦薇说起，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小姨看他可怜，一直接济他读书生活，后来小姨结婚了也没空管他，在他8岁的时候发现他喜欢跳舞，干脆送去一个开舞蹈室的朋友那里跟着大班学舞，就这样打下基础。后来他越学越好，舞蹈老师让他试着接触声乐，发现声乐也还行，干脆推荐到“悦薇”。舞蹈老师是这么和田曦薇说的：“这孩子条件不错，也许有机会。只是他练习费肯定交不起，他家里最多只能帮交一些伙食费。你看能推的话就先收着。”

　　舞蹈老师和田曦薇认识多年，田曦薇相信她的眼光，就这样赵漾就来到“悦薇”，每天去学校上完课后回来练习，然后直接住在宿舍。就这样越练越好，直到今年正式签约“悦薇”。

　　“刚才我来，见他还在练习。”

　　“是的，没伞的孩子只能尽力奔跑。”田曦薇想了想，干脆站起身，拍拍叶深深：“走吧，我俩去和他聊聊。”

　　练习室1的门突然被推开，赵漾有些错愕地停下来，看清来人，有些腼腆问好：“田总，叶......叶总。”

　　初秋，夜间温度有些下降，叶深深外套一件及膝的薄风衣，里面贪方便穿了一件吊带，堪堪遮到大腿处，脚下是一双浅口中跟，白皙的脚背和纤细小腿在灯光下泛着光。赵漾瞄了一下就飞快垂下眼。

　　“嗯，这么晚还在练习啊。”田曦薇上前将袋子递给他：“千层饼，来一块。”

　　赵漾谢过但没接，田曦薇并不在意，练习生都要控制体重，夜间确实不好吃宵夜。

　　“田总，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嗯。‘悦薇’消防整改重新装修，宿舍这段时间不能住了，你看你是跟着他们一起合租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去处？”

　　“悦薇”要整改的消息前两天赵漾已经听其他练习室说了。他思来想去，艰难开口道：“田总......可不可以请你同意，让我晚上借宿在练习室。我家里......”

　　“我知道。”田曦薇点头：“只是练习室没床，你只能晚上把铺盖挪过来，白天再挪回去。冬天快到了，这没地暖，你又没床，我怕你受不住。而且厨房整改也用不了，伙食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好，谢谢田总。”赵漾抬起头，灯光使他脸上的阴影部分少去许多，他露出一个笑容：“能让我在练习室打地铺已经很感激您了。”

　　叶深深站在田曦薇身后，看到赵漾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突然软了一片。她犹豫了一会儿，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时间飞快，深秋。

　　叶深深再次出现在悦薇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这段时间社区做季度工作汇总，接近年底，叶深深也忙了好一段时间。进入悦薇，果不其然练习室1的灯光还亮着。叶深深走过去，意外看到田曦薇也正站在落地窗前。

　　“你来了。”田曦薇叹了口气朝玻璃墙抬了抬下巴：“这孩子真是挺努力的。”

　　叶深深走上前去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一个多月不见，赵漾瘦了。他脸上的婴儿肥消减不少，白皙的脸上隐隐泛黄，是营养不良的征兆。

　　“这孩子没钱点外卖，每天只能跑到附近商铺吃粉，我看他为了省钱，饭不常吃。本身训练消耗也大，现在天冷，他晚上估计也睡不好。”

　　看了一会儿，田曦薇推门进去，赵漾看到她熟稔打了个招呼，猛然看到身后的叶深深，不禁一愣，也问了好后飞快低下头。

　　田曦薇又照例关心了一遍他这几天来的伙食和睡眠，二人一问一答，叶深深站在旁边，看着这高瘦挺拔的少年。站得进了看得更清楚，他瘦了不少，脸上虽笑着，叶深深却无端品出一股心酸来。她想起自己读书时也是尽力依靠自己把自己照顾好，那时自己尚有父母关心，家里经济也未曾短缺，也着实迷茫煎熬过很长一段时间。何况他呢？她站在一旁胡思乱想，全然不知身旁两人话题已经到了哪了。

　　“你如果顶不住了一定要说。大不了算公司借你的，你去和大家合租去。你说是吧，叶总？”

　　“嗯？”叶深深思绪被田曦薇拉回，她短暂地发了会儿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夏天到深秋，她的头发已经长弃胸口，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碎发，见赵漾看着她，便冲赵漾笑了笑，然后道：“嗯......当然是这样。我是说，不如搬去我那儿住，来回有地铁，方便。我不收你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