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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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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慢慢坐起来,擦了擦眼眶中的泪,努力让自己表现得矜持端庄一些,柔柔道了声:“长岁,你来了。”
“嗯,我来了。”
谢长岁俯下身,清冷分明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若锦有好多话想跟谢长岁说,为什么突然离开,又为什么突然出现,他去了哪里等等。
她看谢长岁一身黑衣,风尘仆仆,腰间的马鞭还未来得及放下,便连忙道:“你饿不饿,我给你找点吃的。”
“不用。”谢长岁拉着她坐下,定定看了她一会,笑道:“长高了。”
准确说,是长开了。
分别时还是个清丽脱俗的丫头,不染尘埃,如涓涓流水,而如今更像是含苞待放的佳人,顾盼生辉,美得让人心中漾起阵阵涟漪。
听到谢长岁的点评,若锦只是柔柔笑笑,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谢长岁说她长高了,可其实他也是,一年的变化很大,许是军中艰苦历练的缘故,他的气场更加肃穆庄重,一身黑衣无半点纹饰,却光泽细腻,腰间挂着一块油润细腻的玉玦,立在她面前,轩昂伟岸,岿然如山,说话语气很淡,却总能让她的心浸润得十分安稳柔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粗布衣裙,裙摆还有点点泥印,与矜贵冷冽的谢长岁犹如隔着天堑。
“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听闻谢长岁这般问,她认真思索了一番,点头缓缓开口道:“王家叔婶待我都很好,姐姐们也很好,都好。”
她垂眸搓着手指:“长岁,你呢,我看……我看你瘦了许多,可是军中太过艰苦?”
“军中,自不比家里。”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叩房门,只有三下,却并不出声。
谢长岁闻声起身,去门口拿来一个黑漆食盒,里面有一碟精致的核桃酥饼,一碗葱花汤面,还有一碗黄澄澄的汤药。
谢长岁拿起汤药,递到她面前:“先喝了醒酒汤,再吃点东西,否则容易伤胃。”
若锦点点头,乖乖喝完药,便开始吃面前的美食。
她其实是想吃酥饼的,但想到今日自己生辰,谢长岁一番心意,便端起汤面吃起来。
“嗯,城东徐记的面。”
她嘴刁,吃一口就吃出这面是出自哪里,谢长岁笑了笑:“你倒厉害。”
“徐记的老板娘今日也来参加婚宴了,王家姐姐说她是贵宾,特意让我把人引到主桌的。”
若锦想了想,又叹道:“今天可真开心啊,你也回来了。”
谢长岁拧了拧眉头,声音很沉:“过会我就要走了,我就是顺道来看看你。”
他随身的佩剑还挂在腰上,迟迟不肯解下,若锦就猜到他不会久留,可听他说出口,脸上的笑意连挤都挤不出来了。
“好了,外面人还等着我,我该走了。”
谢长岁默了默,便起身大步走向门外。
“长岁。”
若锦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跑向自己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绢布包裹着的小荷包,荷包里是一枚平安符,那是之前她同王家姐姐们去上香时求的,王家姐姐求的是姻缘,而她,求的是她的长岁能平平安安。
“给你。”
她递过平安符,又问:“元宵节你会回来么?这里有花灯。”
谢长岁沉默了一瞬,摇摇头:“应该回不来。”
“那开春后三月三呢?”
依旧摇头。
若锦急了:“那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长岁转身面向她,一句话如鲠在喉,始终说不出口。
他明明就是来诀别的。
这一年玄英军四处征战,虽战绩斐然,可也军力渐渐不支,将士们都太过疲累,三个月前,军中爆发一场时疫,死了许多将士,霍先生急忙封锁消息,并建议停止攻势,自立为王,划江而治,休养生息。
当时情况十分凶险,饶是心有不甘,也只好同意了。
战机稍纵即逝,如今不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京都,待太子集结兵马,再攻城,便会无比困难,战事将变得胶着无比。
他作为玄英军统帅,将是新建立的王朝国君,往后数年,都会呆在永州,无法来南城。
“爷,时辰不早,该走了。”
身后护卫见他迟迟不动身,忍不住催促。
为了见这女子一面,他们护卫队十来号人马前前后后暗中布置了大半个月,霍先生千叮咛万嘱咐,定要确保君上安全,若有闪失,他们也不必活了。
可他们想不通,为何非要来此一遭,明明就没什么要紧的事。
若锦并不知道谢长岁回来一趟困难重重,她只当是谢长岁不想理她了,所以才这么久都不来见她,方才问他,又是支支吾吾,看样子是不想见她了。
她心里闷闷的,说不清楚什么。柳三娘说谢长岁是个冷心冷肺的,情之一字,对他而言何其稀少,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她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情爱,也说不清楚到底对谢长岁有多喜欢。
她只是喜欢和他呆着,即使只是看着他,都觉得心里无比满足。
若锦脚尖一转,背过身去,她不想让谢长岁为难:“那你保重,我会好好的,你不用记挂。”
谢长岁脚步一顿,默默看向她。
“我会想你的。”若锦柔柔向他挥了挥手,低头轻叹一声。
可奇怪的是,谢长岁却脚步一转,大步向她走来,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倏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旁边护卫惊得倒吸了口气,瞠目看着这一幕。
月光皎洁,银色的光芒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彼此都透着难以言说的静谧。
“你说什么呢,我没听见。”
“不是什么要紧的,长岁,你……”若锦眨了眨眼,对上不远处几位兵将诧异的目光,不由得推了推谢长岁。
“谢长岁,你要保重。”
“嗯。”
“我会诚心向天神祈祷,让你平安无虞,心想事成。”
谢长岁哈哈笑了起来,“有你这话,我便已经达成了。”
“什么?”
若锦不懂,谢长岁也不解释,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春日潺潺流水,缓缓流如她心间。
“你放心,我一有空,便会回来看你。”
听谢长岁如是说,两旁的护卫脸色变了又变,皆不太好看。
天下终于大变!
势如破竹的玄英军定都永州,建朝为宣,革故鼎新,广开粮仓,轻赋税,立法度,并广纳天下人才,短短半年光景,不仅将饱经战乱,满目疮痍的西南一带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加固了边塞防线,并与周边的番邦建立盟友。
治国有道,百姓安宁,天下归心,许多才学卓著之辈纷纷前来投靠,只是这宣朝国君却颇为神秘,只知道他原是玄英军中将领,颇具威望,且能力卓著,为人更是低调,关于他的传言也传出许多五花八门的版本。
有说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传言里描述得十分逼真,连拄着拐杖是右脚还是左脚都有提及,还有的说他便是玄英军大将军,姜户川根本没死,一直隐姓埋名藏匿于军中,众说纷纭,一时令人难辨真假,但宣朝国君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传闻,依旧行事低调,鲜少在外露面。
而大魏朝那边,太子掌国颇有成效,朝中事务又开始有序运转,多方军队已经集结到位,严阵以待,沿江一带筑起了高耸的防御工事,只是此番为了抵抗玄英军,太子下令征召百姓服兵役,连年灾荒和战乱,家家户户人丁本就不兴,如今征走男丁,街巷田埂间,只能瞧见妇孺和老人的身影。
若锦也是近日听王家人说起这事,才知王家姐姐才刚嫁人没多久,夫婿就要被拉着上战场了,一家人哭得犹如生离死别,她见了也十分难过,便跑来寻柳三娘想想法子。
“柳姐姐,我不明白,按照我朝律法,男子年满二十三岁需服兵役,共计两年,一年在本郡服役,另一年调守京师或是戍守边疆,可王家姐姐夫婿已经服过三年兵役了,怎地朝廷还要征他呢。”
柳三娘哧然冷笑一声,看了看左右,才小声道:“你当如今是太平盛世还是怎地?世道乱,最苦的便是百姓,那律法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纸,抵得过那些狗官的乌纱帽么?”
见若锦还是一脸疑惑,她干脆起身拉上门窗:“如今便是能征多少,便征多少,已经不顾什么律不律法的了,若不想去,也有法子,便是拿钱消灾。”
“啊!那,要多少?”
柳三娘伸出两根手指,眉目一挑:“二百钱。”
“这么多!”若锦急的连忙站起身,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岁,哪里能攒下来这么多钱。
“对于百姓是多,但对于富人而言,不过是一件衣裳的钱。”
柳三娘见若锦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想了想便问:“你真想帮王家?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挣的许多银钱。”
若锦连连点头,王家人待她极好,她一直想法子报答王家。
“不瞒你说,我打算把这间酒肆改成酒楼,且我已经找好了几位天资不错的舞女,暗暗训练了一段时日,只是在舞技上还欠些火侯。”
若锦听了,连忙推拒:“柳姐姐,我不做舞女。”
柳三娘笑着睨了她一眼,道:“我还不知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嘛。”
“我知道舞技需要经年苦练才能有所成,只是我那有那么多时间和银钱养着她们呀,是以我想让你帮我给她们排个舞,不太难但胜在有新意,客人们能看得满意就行。
你别推脱啊,我见过你跳舞,知道你是什么水平,这事搁你可不是难事。”
若锦听说不用让她在人前跳舞,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舞能成,引得坐下客人们投赏,银钱都给你,如何?”
这倒是个来钱快的法子,南城虽是小城,但家境富庶的不少,从前有许多世家大族的老宅就在这里。
“那就先谢过柳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