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三尺有神明》雪落香杉树

1、葬礼 1

　　1.
　　程屿叶从来没有见过爸爸，他不敢去问父亲，去问管家爷爷，管家爷爷不肯说，去问张奶奶，张奶奶也只能抱着他叹气，程屿叶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提他的爸爸呢？
　　上小学的时候，班里面转过来一个很瘦小的男生，甚至比班上的女孩子都要小，
　　听别人说，男生的妈妈走了，后妈对他不好，
　　老师说，走了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
　　程屿叶不明白，明明他也不曾见过他的爸爸呀，
　　程屿叶知道那个男生很想他的妈妈，他偷偷的告诉那个男生，他也很想爸爸……
　　2.
　　父亲似乎永远只会把自己关在院里，
　　好像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会抱着程屿叶哄，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父亲坐在院子里看他，海棠花满树地开，落得一地的细碎，
　　张奶奶说，他长得更像爸爸，
　　3.
　　“咳咳咳，”门被推开时扬起的灰尘呛得叶合咳了一阵，“程程，这屋子得有多久没打理呀？”
　　程屿叶回首望去，看到对方推开的门，蹙眉：“不要乱推，我父亲的院子，我只有去过他的书房和卧室，有些房间，他不让我进。”
　　“ 哦哦，对不起，”叶合尴尬，奇怪了，我明明没推啊，风吗？
　　“ 拿了东西就走，今天要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天，你得走下山才能找到出租车，”程屿叶叮嘱，“你还记得你怎么上得山吗？”
　　“不记得，山下不是有个爷爷吗，他应该和我一起上得山，问问他要不要一起下，”叶合接过书册，
　　“…山下没人，”程屿叶扭头，
　　”什么？”叶合愣了片刻，
　　“山下没人，老宅几百年前就建了，山下的人都给了钱走了，这片山头除了老宅的人，没人了，”
　　“那，老宅还有人吗？”叶合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抖，
　　“到我父亲那辈就死绝了...”
　　“艹！那是是...是是什么东西！” 叶合指看对面房间，
　　“什么？”程屿叶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是敞开的门，正对着衣架上是一套米白色大衣，被风一吹，布料摩擦之间发出“簌簌”的声音，
　　“程程，你这老宅好恐怖，”叶合说话都带着哭腔，后悔为什么最近要恶补恐怖片，
　　“可现在不好下山，”程屿叶指指窗外，可能是因为要下雨，天变得很快，不一会儿就黑了，“凑合一下吧，”
　　程屿叶从回廊往自己的院子里面走，不经意间撇见祠堂烛光幽幽，
　　“……”真好，
　　程屿叶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是我爸来祭奠父亲，不是，爸，我也不经吓啊，
　　安排好客房，程屿叶躺在床上，夜色在窗外弥漫，
　　半梦半醒，程屿叶想到儿时，在他的记忆里，他不曾见过爸爸，但似乎有印象，有人抱着他，轻轻的摇，他的怀里暖暖的...
　　程屿叶偶尔会把“爸爸”唤作“妈妈”，毕竟他是爸爸生的，根据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他爸可能是没了，父亲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他跟管家爷爷说，管家爷爷就用一种怜悯又慈爱的眼神看着他，
　　“艹！”响彻天地的一声把程屿叶吵醒，
　　紧接着就是“咚咚”的敲门声，“程程！起来，看窗子外面！”
　　程屿叶下意识回头看向窗外，深冬季节，院子里的海棠树本应该是残枝败叶，此刻却满树红樱，摇曳生姿，
　　“真见鬼了，”程屿叶咽了口口水，去扯外衣，
　　程屿叶拉门时差点被风给吹走，内心疯狂默念这是爸来看他父亲，爸，轻点儿吹一轻，您儿子还是会被吓死的！
　　“这个风可能控制不住，”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身后的黑暗里传出，
　　程屿叶想都没想就回答，“废话，就是个普通…人！”
　　操操操操操！谁？！
　　程屿叶僵持着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