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蜻蜓和工蚁 ...
-
一
“我还以为会是个彪形大汉，至少也是个肌肉猛男”
宽袍男子晃动着威士忌里的球型冰块，满不在乎地说。
“而我倒是没猜错，去塔因斯的护运任务，多半是你这种不管在多热的天里都会戴着高帽防风镜的招摇家伙”肥胖少年以非常老练的口气还嘴，“虽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嘿，小猪崽子，我可不想砸在你手上，你最好靠得住”
“我当然对得起我的价格，前提是你这收音机经验够”
被称作收音机的宽袍男子代号蜻蜓，他的高帽和防风镜就算是在这昏暗的酒吧里也还是过于显眼了，尤其是在塔图斯这样的沙漠地区，当地的行脚商都喜欢戴又扁又宽的草帽，遮阳又透风，稍微有点阅历的老商人们见到蜻蜓这样的人都会捏紧钱袋绕路走，一面还要装出无辜的表情。也有对他表示出明显的愤恨的，但是通常情况下，蜻蜓只需要报出他们的ID号和最近一条搜索记录，他们就会大惊失色地乖乖站到路旁鞠躬让行。
蜻蜓这样的人的官方称号是信息使，起初是为了监管舆论而设立的官方职业，在6G 之后，塔图斯荣光政府的情报体系已非常成熟，数字世界但凡是二进制形式记录的数据都赤裸裸地被政府记录在案，每一条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中可以合法被曲解的证据之一，所以民众们，尤其是对政府怀有抵触的民众们，重新使用了物理纸作为交流的载体，甚至还复原了失传已久的缩印和无影字加密技术。
当时盛传已久的最大民间情报组织是纸飞机航空公司，所谓情报组织，其实前身也不过是几个喜欢敏感词和黄段子的年轻人在纸张上发泄自己表达自己，然后折成纸飞机飞出去的俱乐部，后来参与的人多了，这些内容的主题就变成了荣光政府的反面形象以及其主流教义的纰漏和质疑。由于纸飞机的制作和发送并不像网上发文一样需要IP地址和ID，纸飞机航空公司一度非常难以捉摸。当时的信息安全主任袁斌幸非常恼怒，开始训练信息使，为其配备最精锐的物质粒子强化眼--一种军用义体，以透视所有衣物，墙体，乃至山体。为使信息使的作用得到最好的发挥，他下令将国内原本是森林的生态环境一把火烧作白地。同年，第一批信息使完成训练。第一批选拔信息部的精锐200余人，完成训练的只有七人，据传，一部分死于排异，但是大多数人死于过载的信息量带来的精神损伤。不过单单这七人的巡逻，已足够揪出所有的反动言论传单，并且由于原生树木的大量消失，纸飞机的原材料来源被打断，纸飞机航空公司也就不攻自破。
但是自那以后，荣光政府尝到了强大信息使的好处，他们开始持续地培养信息使，但是当局亦恐惧于信息使的威力，所以他们的数量不多，权能有限，执行任务时大多数不与同伴同行而是另外指派搭档，培养期的长期暗室环境和禁止配置其他义体的法条使他们的体力也十分羸弱，蜻蜓就是十分瘦长而苍白的阉人男子。换言之，他们被民众畏惧，亦不被政府信任。
“所以是真的吗？他们说你们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今天的午饭消化的怎么样了”肥胖少年试着开启话题“我也希望能看到这些好看酒吧小伙的人鱼线之类的，调酒师算是我的某种性癖之一。”
“喝完这杯就上路吧。”蜻蜓不予理睬，把手边近乎是满着的威士忌推给少年。
“好，账单你付，我的服务费里没有这项。顺便一提，我是工蚁。”
“我是蜻蜓。”
二
相比起塔图斯，塔因斯边境的自然沙漠让蜻蜓感觉到更为舒适，夜里十分冷清，没有什么植物，也没什么蚊虫，唯一的变化是星星的闪动，在戴上防风镜后这些扰动可以忽略不计，蜻蜓坐在工蚁背着的椅子上，工蚁走路十分平稳，感觉不到丝毫颠簸，这样的平静让蜻蜓感到久违的寂寞感，“来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为什么想着干这行？”蜻蜓说。
“啊哈，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聊天呢。”
“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的故事可是出奇的简单，家里没钱，我也没脑子，只能出卖自己的力气。”工蚁沉默了一下，又说“一般情况下我会接一句：你呢，但是你们这种人的成长历程都是国家机密，不会告诉别人的吧”
十年前的蜻蜓刚刚得到信息工程的学位，满以为自己要去国境架设基站，没想到因为一次笔误被分配到了国家信息部，成绩平平野心平平的蜻蜓，在部里尽力低调谦卑，却还是因为不结党派，被“克服了重重困难与考核，超额完成了部里的期待，光荣地被选拔成为了信息使候选人”。一旦挂上了候选人的名号，任何逃离的念头都会被冠以叛国罪的罪名缉拿处死，何况是真实行动。
进训练营的前一天蜻蜓点燃了一切文件和财物，唯独撕下校服一角的布，包起来寄给远方的母亲。这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最后证明，如果他没有活下来，这布将代替他的身体完成家乡的葬礼。
最开始是逐渐加强的抗干扰训练，200台电视同时播放节目，蜻蜓站在中央，努力分辨出他想找的细节。500副后印象派的肖像，蜻蜓要在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中对比每个笔触的异同，20桶彩沙一齐倒下，分辨出其中蓝色的沙粒有多少。然后是社交网站训练，网络上的人对蜻蜓的评价，充斥着厌恶，不屑，狂热的崇拜，歇斯底里的憎恨，在数万次的深入检索之后蜻蜓已经对他人的评价倍感麻木，能应对大量的信息流。
再然后就是净身--指对一切义体化过的器官进行拆除，用克隆的纯生物器官代替，净身之后的蜻蜓发觉自己对一切的欲望的反应变得慵懒，世界似乎无关紧要，活下去也无关紧要，那些嘈杂的声音似乎也能逐渐适应了，渐渐地任务也少了，训练营宛如一座深山古刹，偶尔有老和尚过来送个饭。
某天蜻蜓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极黑的暗室里，用了三秒钟，蜻蜓就反应过来，已经发生了。“眼睛，我的眼睛。”蜻蜓摸索着，眼睛的地方已经被盖上了厚厚的绒布，绒布下面有一层硬壳，蜻蜓的视界里充满了雪花点，但还是能看清房间的轮廓。
“年轻人，你做的很好，你很勇敢，手术完成的很顺利。”旁边一个浑厚的声音说到，“下面我来说明一下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蜻蜓颤颤巍巍坐起身来，一把扯掉眼前的覆盖物，方圆十里所有建筑物，人，植物，甚至虫子的影像密密麻麻交叠在一起汇聚成无数朵巨浪，劈头盖脸地朝蜻蜓打了下去。
某天蜻蜓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极黑的暗室里，用了三秒钟，蜻蜓就反应过来，已经发生了。“眼睛，我的眼睛。”蜻蜓试图摸索着，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拷住了，“为什么拷住我？”蜻蜓问。
“你终于又醒了，因为你不顾劝阻解开眼罩已经发生了四次了，每次你都因为强大的信息流冲击而昏倒过去。”一个浑厚的声音无奈地说到，“下面请你认真听一下接下来的注意事项，并保证严格遵守，不然你会死的，虽然你就算全部遵守了也有很大可能直接死掉，不过多少还是努努力活下去吧，年轻人。”
“首先，在未被通知之前禁止揭开眼罩，你的房间由数层隔断屏障组成，将被有计划地打开。其次，任何轻易地提前解除屏障都有可能造成你脑死亡。我们试图通过大脑的过度恢复来提高大脑的解析能力，所以一天的使用量不要超过大脑的回复阈值。”
“所以第一次用你的强化眼看世界是什么感觉？”工蚁问。
“你见过相对而立的两面镜子吗？跟那个差不多，但是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东西，世界就像未合并图层的psd文件一样一层一层在我眼前展开，大到山顶的佛塔，小到虫子触角的神经。”
原来这就是上帝视角的感觉，蜻蜓终于扛过了大脑解析锻炼期，坐在训练营阳台的木椅上，伸出自己的双手，观察着血流的搏动，指骨的纹路。路的尽头有一个镇子，镇子上的鱼贩和顾客正在吵架，还能看到空气振动的波形，至于如何从波形看内容，蜻蜓还是一窍不通。
每天一个小时的远眺时光对于蜻蜓来说还是挺令人享受的，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像看记录片一样观察小镇居民日常生活让蜻蜓感到一种不可企及的安宁感。呆坐在阳台上的日子，他观察镇长受贿，邮递员偷情，肉铺的屠夫注水压秤。他也偶尔会和一些单方面老熟人打打招呼，有一次一个带着草帽的没牙乞丐还朝他这个方向笑了一下。
很快，短暂的训练期满了，蜻蜓要进行的第一项任务是他自己的社会关系审查。所谓社会关系审查，其实就是社会关系断绝。是荣光政府对信息使的特别孤立措施。他需要从家人，同学，朋友，前同事中选出三个“有罪”的人，数额是强制的，时间也要拖得足够久，期间信息使必须和“护卫”们一起突击登门审查，在多次而反复的骚乱之后，所有人都会怀疑自己和信息使的关系，后期因为入狱的恐惧会开始憎恨和咒骂信息使。信息使在这期间也会真正地收获到一些他们从前所不知道的关于他们“亲密的”朋友或家人的细节。比如恋人出轨，朋友出卖过你的利益种种。
“蜻蜓的社会关系图：母亲玛丽和母亲思明，养育蜻蜓至15岁，家庭和谐。
曾经的恋人罗尼：在蜻蜓因战乱流亡时提供住所并相爱，恋情长达8年。
恩师托马：在蜻蜓面临学费困难时资助蜻蜓至大学毕业。
发小布法罗：为了救欠债被□□威胁的蜻蜓，曾以一敌十刀战帮派至重伤，后只能依靠拐杖行走。”
“现在你需要从中间选出3位进行指控，其余朋友由我代表政府以你的名义盘查。”信息部卫队长如是说。
“我认定：”蜻蜓清了清嗓子，“托马有罪，因为藏有违禁品木浆纸”（因为你在竞赛的时候只给了我二等奖）“罗尼有罪，因为搜索不利于领导人的言论”（因为你没有答应我要求的复合）“布法罗有罪，因为违规纵火”（因为你抽雪茄的时候喷我脸上了），虽然事实上也没有人有什么罪大恶极的过错，蜻蜓仍然找出些许勉强合理的理由来宽恕自己。“就这样吧”蜻蜓转身离开，身后的卫队挡下了布法罗向蜻蜓扔来的烟灰盒和咒骂。
“你不介意我来一根吧，长途跋涉对肌体的损耗蛮大的，需要舒缓一下”工蚁说。
“不介意，我也抽过。”蜻蜓瞥了一眼烟的牌子“这个倒是和我抽的牌子一样。”
“你也抽啊，要来一支吗？5块钱。”
“不了不了，现在代谢不太好。”
这牌子让蜻蜓回忆起，当多年后得知布法罗在狱中由于旧疾并发症而死的时候，蜻蜓点上了人生的一支烟，那是布法罗从小最爱的‘平江雾’。
三
塔因斯和塔图斯的边界到了，工蚁望着通电的高墙，问蜻蜓：“怎么过去？”
蜻蜓摘下眼镜，远眺了一会儿，说：“从这里向西830米，地下35米的地方有个干涸的地下水空腔体，土质较软，可以连接到塔因斯，不过结构崎岖且脆弱，需要我遥控你。”
对于蜻蜓来说，蚁族是少有的他没有了解完全的改进人类型，在大学的时候蜻蜓有上过短暂的蚁族操纵实验课，蚁族是商业化的、高度服从的人形工具，通过义体改进和升级可以拥有强大的机能。用于在《机器人安全条例》所规定的机器人不允许的领域内代替工作，雇佣价格不菲且性能因人而异，一般来说只要具备了权限式遥控功能的人类都会被定义为蚁族，当然这个权限根本上还是由政府完全掌控的，由于高度的可管理性，蚁族也成为了除军队以外唯一可以在“高于生物能力”这一范畴选择义体的群体。在法律上蚁族仍然有法律所庇护的一切人权，只不过他们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愿意将自己的控制权分时出卖罢了。大部分蚁族会声称是为了钱，但是蜻蜓也遇到过出于对主奴式恋爱的热爱而自愿升级了权限式遥控功能的同学。“这种100%献身的BDSM会非常刺激。”同学曾用一副从天堂俯视凡间的表情看着他说。
“好，我挖好以后给你开一个小时的遥控权限够了吧？我可是按时计费的，别忘了。”
“两个小时吧，钱不是问题，为政府做事是你的荣光。”
“为政府做事是我的荣光。”工蚁严肃地重复了一遍。“当然还有钱。”
虽然在大学时上过短暂的操纵实验课，可是成为信息使以后，蜻蜓被限制了跟蚁族接触的机会。根据《信息使管理条例：补充条例》的第四十二条：“信息使不得以任何形式出现在蚁族的50米范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雇佣或使用蚁族，特殊指派任务除外。”“当然是为了削弱信息使的力量。”蜻蜓一目了然。除了长期处于黑暗封闭的环境中，信息使或多或少由于高强度处理信息导致身体上产生一些信息熵代谢不完全，进而影响到整个肌体的代谢，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信息使是孱弱且瘦削的。如果排除了雇佣蚁族的权力，信息使脆弱的肌体，对肌体进行透析更新的需求也成为了信息使的锁链，将完全锁在政府的掌控之下。
蜻蜓趴在携带舱里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工蚁的动作，实际上除去挖井时间，只花了47分钟，就从边境墙外爬出来了，工蚁完成的非常好，一切精微的动作都按照蜻蜓的遥控动作执行，没有半点差错。
“现在已经进到塔因斯境内了，可以跟我说说任务细节了吗？”工蚁问。
“去巨蛋。我们接近巨蛋，要靠近门的角度，在正对门的1500米内有5个小队在把守巡逻，其中离正门最近，静止不动的那个队是有仪器的搜索队，靠近门的角度有左右两个资料箱堆放地，我躲在资料箱内，你去引开搜索队的注意，给我争取30秒的时间，这之后逃离远一点，最后再绕到巨蛋西北角，在那里有一个小队的把守士兵，在那里集合，之后我控制你把这个小队干掉，把自己装到箱子里和等待被运送走的资料一起坐他们的货运飞机离开。”
“流程大概懂了，这个蛋的用途我也不猜了，大概就是你们国家机密什么的，但是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非得从把守最严的正门读取？你不是能从墙体外侧看穿墙内么？”
“过于好奇的小伙子可活不长。”蜻蜓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因为巨蛋的壳，其实是在墙体里嵌入了稳定人工黑洞。”
“噢！所以里面物质反射的粒子啥的都被完全吸收掉了？你们就没有基础感知了？”
“虽然没读书，但是你还是有点儿文化基础。”
“啊哈，所以黑洞墙是为了防你们的，这就是你们信息使的弱点。等我有钱了也盖个这样的楼，就不怕你们了。”
“噗，你可能一辈子也赚不到能维持一套这样的黑洞的钱。不过我说了一个我的弱点，你也得回报我一个你们的弱点。我是说，对于没有完全机械化的生物体来说，蚁族看起来也服从性太高了吧，有没有什么能让你们不那么服从的方法。”
“你这个人可真奇怪，还想要不服从的蚁族。蚁族是绝对服从的，没有可动摇性。”
“再加500块知识产权费？”
“这...蚁族的服从真的是不可动摇的，不过这500块可以换个细节，要不要听？”
“听！钱不是问题。”
“蚁族的高度服从性来源于对生物感官系统的暂时屏蔽，所有的感觉，视、听、气味、冷热、触觉，当一个人对生死完全不感到惧怕的时候，或者说，完全感知不到生死欲求的时候，他的生物系统就干扰不到他的赛博系统了。”
“原来如此。”
四
巨蛋，塔因斯的罗塞塔石碑。
蜻蜓清楚地记得塔斯（塔因斯和塔图斯分裂之前的国家名）的信息学家吴稽定义的公式：
信息熵/媒介实量=写入效率*读取效率/（写入成本*读取成本）=信息流通速度/信息平均留存时间
信息媒介学课上，老师商秾曾经讲到：
“让我们来解释一下这个公式，这里的信息熵就是信息含量的计量值，媒介实量就是用于记载信息的媒介物质或场的稳定性（健壮性）*媒介能量，读写效率亦可称为I/O效率，是处理信息熵/处理时间，I/O成本则是劳动价值/信息量，最后的流通速度和平均留存时间就很直白了吧，不用我说了吧。一般较短的平均留存时间意味着信息流失很快，需要较高的维护成本。”
“绕蒙了吧？哈，蒙了，下面我通俗地解释一下这个公式。比如我要写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内容含有多少信息，就是我的信息熵，现在我有两种书写方式，刻在比人还高的大石板上，或者刻在A4大小的小石板上，当然是刻在大石板上更难，花的时间更多，读起来也要仰着脖子看，但是也能保存更久，当然同时，给别人看也更费劲。小石板好读，好刻，好运输，那也就更好给别人看，但是会比大石板更易碎。”
“接下来让我们把小石板换成一张纸，在纸上写一篇文章是不是更省力？是不是更脆弱？是不是更容易广为流传？好的，大家都懂了，接下来让我们变得抽象一些，改成计算机磁盘读写。通过电磁信号的读写是不是更高效了？但是是不是很容易消磁？或者被黑客窃取（也就是流通速度）？”
“关于信息媒介的发展，大体上可以分为石板->陶器->竹简->毛皮->纸->有线电流信号->无线电磁信号以及本地磁盘->云端。其中的发展方向为越来越简便，效率提高，成本降低，当然结果就是流通速度越来越高，沟通更高效，但是留存能力也越来越低，也有人说：我们又不是为了让后人铭记的。但是这样真的好吗？真的正确吗？如果我们现有的知识因为一次战争而全部损毁，那么我们能够继承到的那个被留存下来的时代，技术又会是怎样的呢？”
“留一个课后作业，大家仔细思考一下基于公式，对于这几种情况的对比：
1.纸上手写文章和复印机打印文章；
2.RAM 和硬盘
3.本地存储和云端
4.日晷和机械钟表
5.鱼脑U盘和电子U盘”
巨蛋就是塔因斯建立的巨大文化备份基地，等到全部完成后，巨蛋将在一个个石碑上记载人类从刀耕火种以来所有必须的科技，深埋入地底，成为人类文明的方舟。
“不过塔因斯的科技水平现阶段只能说是世界平均，甚至以下吧，”蜻蜓想。“真像是穷人买个贵保险箱呢。十年前塔因斯的电子化进程高速停滞，民众怨声载道，拿塔因斯和上个世纪灭亡的落后国家北汗国作比较，至少在义体化和信息战的技术上比塔图斯落后了三十年，也没有我这样的特种兵。”蜻蜓少有地为自己身份自豪起来。塔图斯和塔因斯的停战协定签订了一百年，在这之后，塔因斯将成为塔图斯的囊中之物。
“巨蛋藏的上古科技倒不必窃取了，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政治政策和律法条款能被我们利用的。”临行前，部长特别指示蜻蜓。
“东边500米有卫队在巡逻，450米，300米，好的过去了，4点钟方向有个监控头，算了我遥控你吧。”“好，安全通过，前面就是巨蛋了，在读情报的时候我没法遥控你，你自己见机行事吧，别暴露身份就好，还在停战协定，不能被敌国拿到把柄。”蜻蜓指示工蚁，在东边的集装箱堆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好的。”工蚁应了一声，就漫不经心地向正门走去。
“哎呀，不好意思，走错路了。”工蚁被小队发现以后这样敷衍解释，然后快速逃向东边。卫队看见是个少年，没有立刻开枪，只是追，越追离东边越近。蜻蜓越来越紧张，心想这黄毛胖子怎么搞的，这下砸锅了。卫队越追越追不上工蚁，眼看着工蚁就要跑进箱子堆，搜索队长突然反应过来，“是腿！别管腿！去找眼睛！肯定在相反的方向!”就返头往西边的箱子堆里去搜。
蜻蜓安下心来，从大汉白玉雕的正门往里望，不到20秒记好了资料。
工蚁兜了两圈见没人跟着，就回去找到蜻蜓，挑了挑眉毛，蜻蜓说：“好小子，吓得我以为你要卖了我。”两个人一起从东北绕道，趁前门闹得乱哄哄的，就往西北走去“怎么样，收集到什么了？”“倒没什么有先进价值的，唯一蹊跷的是他们停止义体化似乎是法律禁令，而不是发展落后导致的。”“古板保守的老领导人呗，这国家算是被他玩废了。看看那些人，连个魔方式稳健版心脏都没有，心脑血管病肯定少不了。”“再说个好玩的，你猜那些资料是用啥写的？”“纸？”“不是，钻石板。”“那不是很普通的建筑材料么，有什么好猜的。”“几十年以前还没那么普通，虽然天然钻石矿产量也很大，但是资本家饥饿营销，给全球人洗脑非说什么必须有钻石戒指才能算结婚。想想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拿着一个镶了一块煤的戒指对心爱的女人下跪，一个美艳的女人对一块随处可见的煤而失声痛哭，就觉得可笑。”
“不说了，快到了。”蜻蜓忽然警觉起来。
“听好了，里面有8个人，都配着抢，我们只需要让我来操纵你，我看得到他们的所有动作和子弹动向，只需要我来操作你，激活内掌无音枪械系统把他们一一干掉就好了，不难吧?”
“你技术过的去就行。”
“只要你有你说的那么高度服从。”
“那是自然，不过既然我们能干掉这么多人，为什么刚才还要躲来躲去的？”
“因为我要专心读信息，没空管周围环境，而且要是在正门干起来会触发他们的警报。但是资料运出的地方戒备就没那么严，我们在干掉他们之后也能迅速脱身。”
“好，来吧。”
五
工蚁肥胖而灵活的身体是如此流畅顺滑，躲在携带舱里的蜻蜓不由地羡慕工蚁，甚至稍微幻想了一下自己如果没有去做信息使而是做蚁族，会不会比现在更快乐，在利落地干掉了6个人之后，剩下的两个人发现了工蚁，拉响了警报。
没有时间了，蜻蜓想，这个浑圆的完美□□可能要受一点伤了，工蚁迅速地又解决了一个，“再瞄准一点，微微往上，再往右一点，绝对要打到这里。”蜻蜓微微发抖。然而，另一个人的子弹打进了工蚁的胸膛，工蚁号称坚固的身体慢慢跪了下来，双眼圆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恐表情。蜻蜓迅速从携带舱钻出来，捡起一把老式枪械，对着仅剩的工作人员扣了扳机。
确认那人死后，蜻蜓看了看打进工蚁身体的子弹，工蚁的声音渐渐嘶哑：“我...我没事的...我们快...快...快走.....”
“不行了，”蜻蜓摇摇头，“子弹是磁铁，强力磁，你的义体消磁了”
“备用心脏泵有吗？”蜻蜓还抱着一线希望。
“没了...卖了...”
“你怎么敢卖这个...我背不动你，他们的兵快来了”
“拿着...肾脏，回去..卖了...钱...给我烧...”
蜻蜓沉默了，然后点点头，从工蚁口袋里拿了一根平江雾，给他点上，自己也拿了一根，拆了肾脏下来，把自己和肾脏装在一个贴有“去往九龙”集装箱里，慢慢驶离了巨蛋。
“普通卫队长无权阻拦信息包裹。”蜻蜓默念了一遍塔因斯巨蛋的邮政条例，抱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跟着数个信息包一起，驶离了巨蛋，飞向九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