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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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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凡、陈悦，真是麻烦你们了，每周都来疗养院陪老人解闷聊天，这些老骨头不知道多开心哈哈哈哈，这次是不是你们最后一次义工次数了。”
齐院长纤细莹润的手指别过耳前被风吹乱的发丝，笑盈盈的摆手。“以后常来啊。”
“当然，当然。”廖凡和陈悦连连应声。
冬日的阳光冰冷而耀眼，疗养院两边的树上是枯黄蜷缩的残叶。廖凡和陈悦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路上，远处的山重重叠叠，像沉默的巨人。
“虽然一开始是医院安排来做义工，但是接触时间常了，感觉这些老头老太太也不错。”陈悦跺了跺脚，把手缩进口袋里，嘴里冒出白色的雾气。“这鬼天气可真冷”
“确实是，咦，什么动静？”廖凡皱着眉头，望向树林深处。
“都给我住手”廖凡大喝一声，心里直冒火。
廖凡跑进树林就看见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对一个蜷缩的身影拳打脚踢，一见人来，几个小孩作鸟兽群散，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只剩下那个瘦弱的身影和旁边一个脏兮兮的玩具毛绒小熊。
蓝底白色条纹的衣服，是疗养院的人，只是有些太年轻了，身形削薄的就像一张纸，一张脸被过长的黑发遮住，只能透过刺眼的阳光影影绰绰看见过于白皙的皮肤。
“喂，这是你的小熊嘛”
廖凡捡起旁边的小熊，掸了掸灰，递给他。
死一般的寂静，廖凡感觉自己在跟空气说话。
“这是你的小熊嘛”廖凡又问了一遍。
很长很长时间，空气好像凝滞了，风把落叶打在地上，廖凡伸出去的手都冻得有些僵硬，初步他是个聋子，而自己是个傻子。
可惜了，不过这么年轻就住疗养院的能是什么正常人，也许脑子有问题也说不定。
廖凡刚要缩回手，突然年轻人慢慢的伸出手，接过小熊，廖凡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打了个哆嗦。这人穿得太少了。
莲花市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
“12床呼叫，12床呼叫，12床呼叫”长长的走廊里响起机械冰冷的女声，廖凡刚端起杯子来，心想赶紧喝一口，没料到水很烫，烫的舌头直抽气。
“廖凡，你那12床大爷又呼叫了，赶紧过去看看吧，这次不知道又干嘛。”
“收到，来了。”
廖凡脚下生风，“胡大爷，有什么事嘛？”廖凡轻声细语，这胡大爷可不是一般的大爷，是护理部主任胡春凤的二大爷，她一小护士可惹不起。
胡大爷躺在床上，闻言抬了抬眼皮子，就又把目光落在手里的报纸上，慢悠悠的开口“小廖，这次有点慢啊，先给我打壶水去吧”
“哎好来”廖凡拿着水壶“蹬蹬蹬”就打了壶热水，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凉着。
“那我先去了，有事再叫我”廖凡欠了欠身，陪着笑脸。
“哎，小廖，帮我把床头摇起来吧。”
廖凡将要关门，身形一顿，脸上的笑险些碎在地上。
“好来好来。”
等廖凡从胡大爷的vip单间病房里出来，又过了半个钟头。
“这老头可真够烦人的，谁管他谁倒霉，明明是来常规查查体，弄得和半身不遂似的，护理部主任的亲戚都对我们护士呼来喝去的，你指望谁来尊重我们。”陈悦一见她出来就凑上来。
“哎，谁让他是护理部主任的亲戚呢”廖凡摊摊手，无可奈何。
“那护士长应该专门派个人来伺候他啊，一个护士管十个病号，忙得脚不沾地，就他搞特殊，那窗帘让人拉开了再拉回去，搞得人忙上加忙，”
陈悦压低了声音“听说那胡大爷之前还是个大公司的高管呢，就这素质，明天我就管你那边，倒霉的就是我了。”
“行了，不说那些了，”陈悦收了声，突然满眼放光，“你知不知道，最近Cindy要回国了。”
“Cindy是哪位神仙？”廖凡纳闷。
“哎呀，你真是，Cindy，就是那个精神分析师，国际上超火的好不好，最近新出了一种心理治疗方法你知不知道，听说叫……”
“12床呼叫，12床呼叫，12床呼叫”廖凡按灭呼叫铃。
“一会儿再说，我先去了，晚一会儿都不行。”
看着廖凡急匆匆的背影，陈悦摇了摇头。
喃喃自语“倒霉倒霉倒霉”
“23床呼叫”
“来了来了”
陈悦刚给病号换了个瓶出来就听见单间哐啷乱砸的动静。
护士长和其他护士病人家属把vip单间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二牛火锅店包厢。
桌子上的火锅热气腾腾，鸭血，牛肉，毛肚，黄喉，鱼丸，笋尖，竹荪，宽粉摆了满满一桌子，廖凡起开一瓶啤酒仰起脖来咕咚咕咚往下灌，手微微颤抖。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钻进胃里，廖凡觉得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你别说，廖凡，你刚才是真厉害，我刚才都看蒙了，薅了帽子就开始打，不光是我，护士长，其他护士都看傻了。”陈悦连连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
“谁让他耍流氓来着，我当时也没怎么想就动手了。”廖凡望着火锅里沸腾的汤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该这样，让他知道咱也不是好欺负的，护理部主任二大爷怎么了，有句话叫什么来，匹夫一怒，血溅三尺。”陈悦越说越激动。
“嗡嗡嗡……你在遥望，月亮之上……”廖凡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悻悻的向店外走去。
“喂，护士长，你好，嗯嗯，我在外面呢，”廖凡的手紧紧扣着手机边缘，用脚一下一下踢着墙根。
廖凡头一次觉得通过手机发出的人声比呼叫器里的声音还冰冷。
那边嘟嘟挂了之后，廖凡还有点呆滞，举了半响，把手机揣回裤兜，紧接着从棉服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慢慢的蹲下，细细的把刚才踢墙粘到脚上的灰一点一点擦干净。
“我要辞职。”
“为啥啊，护士长咋说的，这事明明是我们占理啊，凭什么你辞职啊，这不公平。”陈悦紧攥着拳头，眼冒火光。
廖凡低着头，小口吃着刚涮好的毛肚津津有味，“可能有些事儿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廖凡给陈悦夹了块鸭血，“这家鸭血挺好吃，又嫩又滑，也不腥。”
陈悦看着火锅氤氲雾气后面廖凡模糊的脸，半响没说话。
“你为啥要辞职？为啥不想干护士了？”廖凡自觉把手机挪远了一些，“妈，是因为……”
“你给我闭嘴，现在年轻人真是一点苦都吃不得了，干护士你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工资还不少的，光打打针，发发药的，最累不就是熬熬夜，你这时候不吃苦你啥时候吃苦。”
“妈，不是……”
“再说了，你除了护士，还会干什么，还能干什么，你以为外面有五险一金的稳定工作这么好找啊。”
“现在，赶紧，给你护士长打电话，说点好话，求求她，说不定人家还肯让你留下来。”
“喂喂，你听见没有？”听见连珠炮似的一顿数落。
廖凡顿了顿，“妈，你觉得好你就去干护理，没人拦着你，虽然我是个破二本但还算是个正经学校，干别的不会我也可以从头学，”
“我就是太能吃苦了他奶奶的，早上七点半干到晚上七点半，夜班十四个小时连上两天，月月考试，天天考核，时刻警惕，下了夜班还要在科里开会，工资高，工资高点我他妈是应该的，我在这拼死拼活一月五千八你说我工资高，一天到晚给人当孙子，当孙子也可以，但我不能把自己赔进去，不能让人摸了屁股还点头哈腰给人陪笑脸。”
挂了电话，廖凡难得心情舒畅了一些。下楼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馄饨回血。
生活就是乱七八糟的垃圾场，但你也得学会从垃圾场里找宝贝。
回了出租屋，廖凡打开武林外传开始看，这两年廖凡省吃俭用，有一些积蓄，所以准备过两天再找工作，就当是给自己放几天假。
“再苦再累就当自己是二百五，再难再险就当自己是二皮脸。”廖凡看着郭芙蓉嘻嘻哈哈的说出来有些心酸。自己也在心里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找出许久没用的毛笔和宣纸，洋洋洒洒的写下。
板板正正的贴在卧室的墙上，他奶奶的，以后我廖凡就是个二百五，二皮脸。看着看着又觉得挺美，喜滋滋的睡觉了。
“嗡嗡嗡……你在遥望，月亮之上……嗡嗡嗡”
廖凡蒙上被子，又把头从被子里冒出来，睡眼惺忪“这是谁啊，大清早的”
一看来电提醒，廖凡清了清嗓子。
“喂，齐院长啊，确实是前两天辞职了，什么，帮我找了个工作，谢谢您还惦记我，我随时都可以啊，那行，下周二。”
廖凡挂了电话摇头晃脑的，对着墙上的墨宝来了个飞吻。
“这他娘的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