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在黑夜的旁边》蔷薇木寒

3、Chapter3.复活的美神 一双如电的

　　他在她漫不经心地转过目光的那一刻，心悸动地不能自持。
　　只是他转眼看见身边连姓氏都不再知道的少年，金色的眼眸流转着华丽耀眼的光辉，只在一瞬间便可以摧人眼目，连他也不由得心颤。就连全身浸润在血水里，也可以稍稍看出他的容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美丽的人？
　　那时候，他便知道了。知道他注定争不过他。
　　在那金色眼睛流转的夺目光华之下。无论是感情上还是条件上，他都争不过他。

　　多少年之后他们谈起往昔，当那女子出现的那一刻，眉眼清静，细语哀伤，便有绝代的风华。他知道在那一刻，他爱上了她。可是，他却也强烈地感觉到，他身边的那个人，已经为她沉沦。沉沦之前是不可预兆的强光闪过，然后是意料之中的黑暗。
　　因此他若无其事地与他们玩笑，只是心中隐隐作痛，但是心中还是想不经意地获得她的消息。
　　此后他沉沉地合上了水般清蓝的眼睛。睡一觉吧。睡觉可以遗忘。一见之后，不会再相遇。他和没有名字的人选择了同样一种方式来祭奠自己还未产生的爱情。
　　他和他再次沉沉睡去……

　　然而，如果一场爱情是命中注定，那么连长睡也无法遗忘。
　　兰斯和无名这一次醒来得格外晚，是在六百年之后。即使是在索然无味的血池中他们也很少睡这么长的时间——然而他们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睡不起。可是事实上是——爱米摩杰把他们摇了起来。

　　“做什么？”兰斯眨了眨自己天空色的眼睛，戴上了眼镜。
　　无名伸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没有说话。
　　“你可以继续睡了，兰斯，”爱米摩杰将他按下去，“有人来找无名哥哥。”
　　但是兰斯当然不能睡。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无名！”他轻轻地说，声音里难以掩饰激动和压抑已久的渴望。
　　无名淡漠的金色眼睛在他身上停了停。淡淡地说：“他不一定能带我出去，兰斯。可能性很小，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一直沉默的阿瑟里声音低沉地说话了：“无名，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你可以出去。”
　　无名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只是，这阵势实在是诡异。
　　“哈德斯，你确定是这里？”一道温淡儒雅的嗓音沉沉地吐出。
　　“是。”哈德斯挑起了黑色冷俊的眉头。他黑色的袍子在上空阴冷地浮动。
　　连冥王都来了？
　　真不是一般地奇迹，看来这次获救的希望很大。

　　没有名字的人恍惚地想着，只觉得身上的手铐脚镣都被牵动了起来。
　　接着他被一种强大的压力震慑住了，全身的力气被抽走，整个身体被牵了起来。用来束缚他的黑色破旧的十字架仿佛被拉了起来，他感到身体逐渐被脱离了水面。
　　他的身体脱离了粘稠的支离破碎的血水，突然感觉一阵抽冷和不适，他一阵恶心，开始呕吐了起来。
　　他的头低垂着，潮湿的头发粘在耳边。

　　这时，他看见了金色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用手遮挡，大脑里一片晕眩。

　　对于一个自出生开始就在地狱生活，别说是天神之光，连人间的光都没有见过的人，这绝对是一种折磨。

　　那个男人金光灿烂的衣裾缓缓飘了过来，仿佛注意到他的不适，他周身的金色强光变淡了，成为一种淡淡暖阳般的金光环绕着他流动。

　　那个男人看着他，皱起眉头。

　　“抬起头来。”暗雅低磁的声音温温地说，只是却没有半点暖意。

　　他努力地动了动脖子，可是脖颈上都是凝固的血块，他根本抬不起头来。动了一下，便又无力地垂下去。

　　男人诧异地挑了挑眉。

　　接着，他感受到一股涓细的水流自男子的指尖喷涌而出，缓缓滑过他的四肢和胸膛，仿佛一条蛇一样缠绕着他流动。血一块一块地从他身上脱落下来，露出雪白的肤色和强健的躯体。

　　这一次那男子没有再次命令他抬起头来，只是用手中的金色权杖，缓缓抬起了他的下巴。

　　对上那男子眼睛的时候，没有名字的人从他的金色瞳仁里看见了震惊的神色。

　　眨了眨眼……没看错，是震惊。

　　看向他身边陪伴的冥王，他一向冷俊不起一丝波纹的脸孔也在一瞬间显示出了惊讶，但是那抹惊讶之色转瞬便消失无踪。

　　他不由得又看向血池里还在不断挣扎的怨灵们。在他们看见他的脸时立刻停止了挣扎，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张大着。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他身前闪着柔和金光的男子，努力想看清楚他的样子。他有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和纯金色头发，胡须，有一双湛亮睿智的深金色眼睛。他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带着笑意的目光转向了他身边的冥王。

　　“我想象过他会是个漂亮的孩子。”

　　冥王难得讽刺地勾了勾嘴角，阴冷魅力十足：“但是能漂亮成这样，您还是始料未及。”幽沉干冷的语调，仿佛在嘲笑着男子的失态。

　　没有名字的人恍惚地听着他们说的话，神情依然是恍惚的，纤浓的幽黑的睫毛给他的眼皮绘上一层深浅不一的细碎光影，男子身上投射出来的淡淡金光照着他那张惊世绝艳的脸孔。

　　金光映着他雪白的肤色，深陷的眼眶，深金色的眼珠，紧皱着的眉头间簇着几滴晶亮的水珠，仿佛在忍受某种因为被淋了水而逐渐清醒的痛苦一般，但看起来却是那样深切。他微弱地呼吸着，额头上一滴血顺着他浅红的嘴唇流了下来。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金发男子微微一笑，温淡而不失威信的声音响起：“想要自由吗？”

　　他猛地抬头，汗珠飞溅开来，凝结在他紫黑色的微卷潮湿发丝上，金色眼眸在瞬间濯发出夺魄的光芒。

　　男子再次一震。束缚在十字架上的少年看着他，金眸逐渐黯淡下去，然而却如同起了一阵大风大雾一般。
　　一种男子没有见过的哀伤如沙子般覆盖上他的眼眸，看起来模糊不清。

　　“想。”他轻声说。

　　“你说会不会把维纳斯比下去？”金发男子微笑着拉起他一绺柔软的紫黑色发丝，绕在指尖如同丝绸一般的质感。

　　“差不多。”冥王用手指优雅地支着下巴说。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一只带着烧红铁翅膀的魔鬼便用一只灌钢的手托着一件黑色丝袍飞过来，他优美的身体被笼在了光滑丝袍之下，只有健美的线条若隐若现。“想好给他取什么名字了吗？”

　　金发男子温和笑着转过身，一双如电的金色眼眸直视着他。

　　——“从今以后，你，就叫做日尔诺西斯。”

　　日尔诺西斯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锁链随着这句话顿时崩裂，在他即将坠落的一瞬间身侧呼啸而出六对金黑相间的翅膀，几枚金色和黑红色羽毛凋落在空气里，在那一瞬间，金发男子似乎在他妩媚的金色眼瞳里看见血红色流光。

　　日尔诺西斯漫不经心地垂着头玩弄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紫黑色发丝卷曲缠绕在他身侧，撩动着他纤细雪白的脖颈。他发出声音，和他的父亲一样优雅低磁，但却奇异地使人突然联想到黑夜的诱惑，令人以为他要说出的是媚惑人心的话语，可是他说出的话却出奇地平静，感觉不到一丝感情的波动：“我只有一个要求。”

　　湛金的瞳转向血池里正期待地望着他的三个人，“把他们放了。”

　　金发男子并不感到意外。冥王将宽大的黑色袍袖一挥，水中三个人便浮现出来，均是尝试地动了动四肢，然后露出狂喜之色。地狱之鸟给他们换上了红黑相间的衣裳。

　　“以后你们就是日尔诺西斯殿下的部下。宣誓誓死效忠。”金发男子勾起唇。

　　“誓死效忠。”三人跪在地上宣誓并行礼。

　　日尔诺西斯淡淡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便都抬头不解地看着他。兰斯犹怕日尔诺西斯吃亏，低声提醒道：“日尔诺西斯，你不谢谢这位先生么……他可是你的再生父母呵。”另外两人也带着同样的警告目光望着日尔诺西斯。

　　日尔诺西斯盯着他，一秒，两秒，然后勾起嘴角有些落寞地笑了。

　　“再生父母？”

　　他垂下头，状似不经意地说：“也许他是我父亲。”
　　目光又深又黑，仿佛延伸到最深的地狱，连瞳孔的金色也禁不住一暗。

　　三个人猛地抬头。金发男子也有些意外，不想他如此敏锐。于是他也不觉尴尬，转身和蔼地微笑道：“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手伸向冥王，“日尔诺西斯，这位是你的伯父，冥王哈德斯。”

　　日尔诺西斯只是点头致意，然后目光又一次转向他。

　　金发男子正注视着他，缓缓地一字一字说道：“而我，是众神之王宙斯，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