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一年秋》热拿铁

2、正文 chapt

　　chapter1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他叫林衡。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没分开过，家住对门，一直同校，上学都是一起骑车去。我想，可能未来我们也会一直这样。
　　初中毕业的那年夏天，填报完志愿的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家里，林衡出奇地没来找我，我耐不住性子，便去敲对面的门。没人应，这才从我妈口中知道，林衡搬走了，至于他最终去了哪所学校，后来住在哪里，我都无从得知。
　　我在高一那年认识了三个女生，她们也成为我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但没有一个人可以骑车陪我上下学，没有一个人会在早上递给我不重样的早点。
　　我很固执，想念从不说出口，但我确实想他了。
　　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瞬间像无法抑制的洪水猛兽，侵袭冲刷着我的记忆，所以我等不及把我们的故事告诉她们，她们问我为什么不联系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一时语塞，想故作清高，但不得不承认是因为太过在乎，在乎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在乎陪我长大的他。不是没尝试过联络，但总是因为赌气，没能把对话框里的消息发送出去。于是，最后我说出来的答案是，因为以后大概不会再见了，没有意义。

　　乔南，你真是个别扭的人，我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明明想念，却假装淡然。
　　明明在乎，却避而不谈。
　　明明喜欢，却说成讨厌。
　　因为我以为没说再见，我们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chapter2
　　高二开学大概一周，班里传出有转学生的消息，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你说是男生还是女生啊？快来一个帅哥拯救一下咱班吧！”
　　“我觉得是女生，而且肯定还是个美女，我预感很准的好吧。”
　　“我听说好像是南方来的。”
　　他们一言一语的说着，乔南一直听着，但没说话。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后面一个人跟随着进了门，站在老师旁边的讲台下面。
　　那一瞬间，乔南有一种感觉，就像是平静的磁场突然受到了干扰产生了巨大的波动，莫名的，她感觉自己的心跳的频率被打乱了。
　　这节课是数学，乔南有些头大，单手托着腮望向窗外出神。
　　“大家好，我叫林衡。”
　　乔南听到这个名字猛地转头，撞上正在直视自己的那道目光。
　　那是林衡，不是巧合，不是重名，而是那个当初不告而别的林衡本人。
　　“很遗憾错过一年相处时间，请大家多多指教。”
　　林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乔南，而后移开。这让乔南有一种这句话是特意跟自己说的错觉。
　　下一秒乔南就意识到，全班唯一的空位是自己身边的座位。当初安排同桌，她和晚晚一组，而另外两个朋友一组，谁能想到晚晚到高二就转学了，身边自然就空了出来，为此当时乔南还痛哭流涕过一阵。没想到现在终于有人填补空缺了，居然是林衡，可她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乔南越想越气，连林衡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一整节课乔南都目不斜视，窗外黑板两点一线，这可能是她听的最认真的一节课，但又不是那么专注，因为她的心思和眼神完全背道而驰。
　　下课后，乔南虽然想出去，但一想到要和他交流就退缩了，干脆当个缩头乌龟趴在桌子上扭头就睡。这导致第二节课的时候乔南想去厕所也没机会了，只能认倒霉。最让乔南来气的就是她煎熬忍耐得憋气的时候，余光瞟到林衡竟然在笑。她背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盯着窗外的操场看了一节课，不为别的，就是不想看见他。
　　幸好第二节课下课是大课间，要下楼跑操，林衡刚离开座位，乔南就拽上两个朋友落荒而逃，跑到了厕所，等所有人走了她才告诉她们这件事。
　　“什么？他就是那个竹马？我去，太drama了。”
　　“那你俩怎么两节课一点交流都没有啊？而且你怎么一脸苦大仇深，你就这么讨厌他吗。”
　　“我就没想过会再见面，就算见面，也不会是今天。”
　　乔南不禁提高音量。
　　俩人赶紧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让乔南小点声。
　　“快下楼吧，不然老班又要唠叨。”

　　chapter3
　　乔南也没想到一整天，居然一整天他们俩都没有交流。
　　直到放学，她做卫生的时候去换水，回来发现桌子上放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取的手机，问了朋友都否认是自己拿的，乔南知道肯定是林衡，但他人却早就不见踪影。
　　乔南皱了皱眉头，继续擦黑板去了。
　　下了楼，乔南去车库取自行车，出来到校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墙站着，那辆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自行车安安稳稳地立在一边。她心头一颤，咬了咬牙还是从他面前直接走开。
　　林衡也没说什么，只是推着车跟在乔南身后。
　　两人久违地一起放学回家，不过以前是并肩，现在是一前一后。
　　乔南知道林衡一直在自己身后，这是她上高中以来放学回家最安心地一次。
　　到了小区，乔南把车放在一边，林衡紧随其后。
　　他见乔南又想跑，直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乔南也没想挣脱，她很想听林衡怎么说。
　　她想过，以林衡的性格，可能会欠揍的说，想我了吗；也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装傻充楞地和她聊天，比如说明天早上吃什么…乔南等待着林衡开口和自己打趣，然后转天两人重归于好，这是她的预设。
　　“乔南，对不起。”
　　乔南准备好的话术被堵在喉咙里，她从没想过林衡会道歉，也不懂他为什么要道歉，一时间愣住，只好抬头看着他，眼里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收尾这次算不上对话的对话。
　　林衡打破了凝固的场面，他叹了下气，上前一步，抱住乔南。
　　乔南双手架在空气中，不知道该不该抱回去。
　　林衡短暂地停留了几秒，正在乔南准备将手放在他背上的时候就放开了怀抱，转身上了楼，留乔南一人呆愣在原地。
　　“林衡，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她看向楼内，小声自言自语着。
　　乔南从未想过林衡会这样，她以为自己的暗恋注定无疾而终，可现在她迟疑了。这个拥抱的含义是什么呢？好久不见？还是代表友谊的重启？或者……她没再想下去，乔南不喜欢充满猜忌和犹疑的自己，但好像已经控制不住了。

　　chapter4
　　乔南叼着片面包从楼上跑下来，正准备推车去上学，突然看到把手上挂着一袋早点。她竟然感觉不习惯了，人的习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当初林衡刚离开的那阵子，乔南每天都不习惯没人给自己买早点，一年以后竟然因为林衡给自己买早点而感觉不习惯了。到底是习惯了自己准备早点呢，还是习惯了生活里没有那个人的存在呢？乔南把面包咽下去，花了几分钟把挂在车把上的早点吃了，才骑上车赶去学校。这一路上，她都很奇怪林衡的各种行为，自从他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是之前乔南所认识的那个人了，以前的林衡无论如何也要等自己一起上学，现在居然把早点放下就走了；以前他从来不会跟自己道歉或者拥抱，但这两件事却又在昨天真切地发生了。
　　体育课上，林衡因为打篮球好，很快就和班里那些男生混得熟络，顺便引发了一众女生目光，就连乔南的朋友也连连注目。
　　乔南当然知道，她就是因为林衡的耀眼而喜欢上他，可现在居然因为他的耀眼吸引到其他人而感到不悦。
　　乔南占有欲很强，从小就是，她自私地希望林衡的光芒只被自己看到，只照耀在自己身上，她希望林衡是仅属于自己的太阳，但乔然当然也知道，太阳怎么可能是私人专属呢。
　　体育课是最后一节课，很快就放学了，许多人都有意无意留下来看他们打球，乔南像是故意赌气，拽上两个朋友趁没人注意上了楼。
　　“乔乔，你这把我俩拽上来，一会他们又要说我俩不等他们了。”徐清文一边磨磨蹭蹭收拾书包一边说。
　　“别管他们了，反正他们已经把书包拿下去了。”安舒整理着还没写完的卷子。
　　“真烦。”乔南撂下一句，又接着自顾自收拾。
　　“你这么在乎他，当初居然还能狠下心来不联系。”
　　乔南撅了撅嘴，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叫上两人。“走吧。”
　　等徐清文和安舒走了以后，乔南才去拿自行车。
　　刚走到地下车库，她抬眼就看到一群男生正在拿车，是他们刚打完球，其中必然有林衡的存在。乔南只想默默拿完车就跑，没想到却听到那边的人说了句，你们先走吧，我等一会。那几个男生的心思还都在篮球上，也没细想直接走人，这下空荡的车库里就只剩下两人的存在。
　　林衡推着车凑过去，像从小到大那样理所当然地把乔南的书包从肩上摘下来，放到自己空着的另一个肩膀上。“走，回家。”说着便推车要往前走。
　　乔南可受不了他这打哑谜一样的举动，直接喊住他。
　　“林衡。”
　　林衡应声回头。
　　乔南推车跟上去，和他并肩站着。
　　“你当初不告而别的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嗯，我知道，乔南。”
　　停顿片刻，林衡又张口。“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chapter5
　　中考完的那个夏天，林衡填完志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乔南的身影，左顾右盼之间，还未找到她，却与站在人群之外的父母对上目光。
　　坐在车上，气氛冷淡，无人开口打破寂静。
　　林衡将自己这侧的车窗降下来，头倚在一旁，闭起眼感受灌入车内那令人窒息的风。
　　去机场的路很远，一路上从学校经过再到出了市中心，最后还要经过很长很长的高速，这段路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回来了总要记得回家的路，虽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林衡知道父母一直都有去南方的规划，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住在那边的外祖母病重，他们不得不举家搬迁，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尽孝。
　　到了南边，按照父母的安排借读在当地学校，搬进了还算不小的房子，除了气候差异，林衡并没有感觉到有太大的变化，最大的不同就是身边没有乔南的存在。起初，他以为是不舍，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林衡才迟钝地意识到乔南对自己的特殊，他早就不只是把乔南当成一个青梅竹马的朋友了。在这大约半年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想尝试联系乔南，只是每次打开聊天界面，看着停留在久远六月的消息，就失去了打字的勇气，林衡也不懂这是为什么，意识到感情性质改变的自己好像把发消息这一个简单的事都想的如此复杂。大概是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更希望这段感情停留在美好的过去，而不是被自己迟来的道歉破坏掉。
　　从来了这边，林衡的性格莫名就变得让人很有距离感，他自己甚至都没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但时常回想起一年前的日子，有很多事情或者举止，现在的他都自觉不妥。临终前的外祖母攥着他的手，林衡17年来第一回切实地感受到生离死别。自小外祖母疼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却还没等他长大，就早早离去了。林衡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一切就结束了。
　　回到家，对着空荡的屋子，林衡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孤单，忙完外祖母的事，升职加薪的父母工作更是忙得脱不开身，时常整个诺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林衡拿起手机，打开那条被他点开过无数次的消息——是当时填报的那所学校的录取通知。
　　也不知道，现在的乔南在不在这所学校呢，当初她说过的一句第一志愿是五中被林衡记下来了，最后他的志愿表上只填了这一个学校。
　　乔南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林衡无数次这么想，但未曾验证过他的想法。自从外祖母走了以后，林衡难以遏制地恐惧着时间的飞逝，好像一转眼自己爱的人就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如果说，死亡将两个人阴阳相隔，我们无力回天，那活着的人，又怎么能无故分离呢。生命的消逝带给了林衡恐惧，却也带给了他勇气。
　　盯着这条消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chapter6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就只有你自己？”
　　乔南听完之后惊讶地看着林衡。
　　“嗯，我跟我妈说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我小姨就在这边，不要他们担心，这儿的房子当初也没卖就是打算以后如果回家探亲有个去处。你信我，我这次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
　　乔南静静地看着昏黄路灯下的林衡，他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明亮，好像里面盛着最耀眼的光。心跳猛烈得让乔南无法忽视自己的心动，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场景，她只觉得青春最好也就不过如此了，不会再有比眼前这个少年更喜欢的人了。
　　林衡直视着乔南的眼睛，热烈得要盯到她心里去。他徐徐开口。
　　“所以现在呢，你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
　　“乔南，我们和好吧，行吗？”他的声音轻柔又坚定。
　　初秋夜晚的昏黄路灯下，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并肩而立，眼神里干净得只剩下对方。遥远青春里的那年秋天，没有少年孤身一人的忧愁，没有世俗柴米油盐的杂乱，只有专属于十七岁的心动。
　　乔南在那一刻猛然有一种预感，林衡也许真的可以成为她一人专属的太阳。
　　“嗯，和好。”

　　chapter7
　　夏天的燥热淹没了悸动的眼神，
　　盛夏的蝉鸣覆盖了心动的声音，
　　仲夏注定充满遗憾。
　　等一等，
　　等嘈杂散去，
　　等心跳的提示，
　　等到下一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