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空壳子弹 ...
-
“你中午跟他说了什么?”沈星承上了车,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猜得出来吗?”沈云朝往后面一靠,仅剩兄弟两人的时候他卸掉了一天的伪装。
“给你增加点难度。”沈云朝看上去漫不经心,“会拼命挣扎的猎物才有狩猎的乐趣。”
“对了,那个小公司被我玩破产了,这段时间我应该不碰那些事务,你多看着点。”
如果不听沈云朝说的话,他那副轻松的神态仿佛在和沈星承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
“你可真行,烂摊子都留给我收拾。”沈星承将手机打横,又开始了他最近沉迷的游戏。
“别白费力气了,唐昭霖不会要你送的这套手办的。”
沈云朝垂眸瞥了一眼,给弟弟泼了一盆冷水。
有时候他也搞不懂弟弟的脑回路,唐昭霖喜欢这游戏的手办,到时候买下来不就得了,非要浪费精力自己赢下来。
“他必须要。”沈星承的语气不容拒绝。
啧,麻烦了,沈云朝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弟弟对猎物投入感情了。
要不要好心劝告一下弟弟呢?
沈云朝合上了眼,闭目养神,嘴角藏着淡淡的笑意。
蠢弟弟,这也能动心。
沈云朝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跟弟弟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打他记事起,身边陪着他的就一直是沈星承,说实话,弟弟的恶劣多少和他有点关系。
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云朝就是那一团墨。
他教弟弟如何干坏事而不被发现,给弟弟出主意怎么吸引妈妈回家,还带着弟弟去参加小白鼠的实验。
沈星承曾经一度天真地以为他喜欢做实验,后来他告诉沈星承:“你不觉得小白鼠奄奄一息的时候很可爱吗?”
他不是喜欢实验,他是在享受一名刽子手的快乐。
刚上四年级的沈星承吓白了一张脸,从此再也不跟他踏进实验室的大门。
沈云朝捏起小白鼠的尾巴,它还在不知死活地妄图逃跑。
沈云朝内心略有遗憾,可惜了,今天只是一个灌胃实验。
不过没关系,实验的小白鼠最后都需要处死。
注射空气,或者,采用最快的断颈手法。
摘下沾了鲜血的橡胶手套,洗干净双手,脱掉实验服。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天资聪颖,喜欢实验的好学生沈云朝。
除了弟弟,没有人会洞察他肮脏的内心。
他最懂得如何伪装自己。
他也经常教导弟弟,要懂得收敛,可是弟弟再怎么学也藏不住发自内心的真诚。
最后干脆肆意展露本性。
可他不行,他得藏着。
看到沈星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也羡慕,至少沈星承活得快乐,没有压抑自己的情感。
车缓缓驶入大门,沈云朝慵懒地睁开了双眼。
他得帮一帮他的蠢弟弟,可别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
背了书包下车,他和沈星承一前一后进了家门,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忙碌的保姆。
沈云朝眉毛微蹙,妈妈快两个月没回家了,公司的业务也不见得有多忙。
有些不对劲。
沈星承现在一门心思挂在唐昭霖身上,对可有可无的妈妈自然不怎么上心。
小时候欺负唐昭霖是为了让妈妈回家,现在继续捉弄唐昭霖是想吸引他的注意。
无论哪个时候,沈星承都用错了方法。
沈星承最近上课容易走神,脑子里挤满了一堆与学习不相干的事情。
破产公司的事,唐昭霖开始不怕他的事,游戏手办的事。
想着想着,眼睛就不自觉地往唐昭霖的方向看了过去。
校服微微贴着后背,勾勒出藏在衣服里的匀称身材。
好像比一开学要结实了不少?
“沈星承。”老师忽然停下了讲课,“你来解析一下课本的这道题。”
沈星承收回了目光,从容不迫地站起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这个学霸会分析得不出一点差错时,“我不会”这三个字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的课本在唐昭霖那里。”沈星承推卸了责任。
原本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如今全部聚焦到唐昭霖的座位上。
沈星承看到那人的后背明显一僵。
他没有说错,数学课本确实在唐昭霖的手里,以前同桌的时候看到他把答案全都写在了书上,两人便交换了数学课本。
当然,唐昭霖是不愿意的。
也就是说,唐昭霖现在的数学课本上写的是他沈星承的名字。
还是唐昭霖亲手写的。
老师很快就反应过来让沈星承坐下,继续他没上完的教学内容。
但这一场闹剧给唐昭霖贴上了不好的标签,而沈星承压根没有心理负担,他总不可能再给唐昭霖解释吧?
一下课,唐昭霖便拿了数学课本绕到沈星承的座位上。
“换回来。”
沈星承听到了这句咬牙切齿的话,唐昭霖站着,他坐着,因此不得不微微仰起头和唐昭霖对视。
怎么办,猎物的眼睛里快要看不到害怕了,更别说再冒出一滴滴晶莹的泪水。
周围似乎都密切关注着两人的动态,沈星承无辜地一笑:“唐昭霖,我可没有拿你的课本噢。”
唐昭霖见他一笑,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当初是你要换课本的。”
沈星承站了起来,不再仰视他。
“唐昭霖同学,你不要恶人先告状,我这里可找不出你的书。”
沈星承说完,从他手里抽走了数学课本。
唐昭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都不知道是怎么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回自己的座位。
到底是谁恶人先告状呢?
唐昭霖的愤怒和委屈都哽在了喉咙里,一句话也吐不出。
为什么每次对上沈星承,他都注定是输的局面?
唐昭霖在书桌里找到了自己的数学课本。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搬座位那天,沈星承故意在他桌子上放了写着自己名字的课本,然后,他下意识地收拾到了一起,忘记交换课本的事实。
哪怕两人不是同桌,沈星承仍然有欺负他的方法,并且在这方面乐此不疲。
唐昭霖握紧了拳头。
好想……好想和沈星承打一架,让沈星承知道他现在可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老师说习武不能和普通人打架,可他看到沈星承,便会滋生一些暴力的念头。
唐昭霖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和沈星承计较,不要和沈星承计较。
唐昭霖不知道,沈星承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他弄哭。
而不是……让他生气。
沈星承执着于看见唐昭霖的眼泪。
唐昭霖的老师由于一些私事,辞掉了训练课程,临行前给他介绍了另一位同事。
是一枚空壳子弹,上面雕刻了一堆英文字母,唐昭霖直觉是两个人的名字。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送这么特殊且贵重的物品——直到父母向他坦白了他的身世。
他亲生父亲死在边境歹徒的枪下。
唐昭霖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唐烨和许文舒的脸上是唐昭霖从未见过的凝重。
许文舒叹了口气:“唉,本来是该早点告诉你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那……我妈妈呢?”唐昭霖的喉咙里干燥得快说不出话。
“当时被那些人盯上了,走投无路才把你放到福利院。”
唐烨并没有直接回答唐昭霖的问题,那种情况下……只会是凶多吉少。
唐昭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原来被他讨厌的亲生父母……是这么一种存在。
“师父,是我爸爸的同事,对吗?”
“嗯……算是吧,退伍后一直在找你。”
所以这枚子弹,是唐昭霖亲生父母的遗物。
此刻,他握着子弹的手有些颤抖。
唐烨沉默地上了楼,起身的时候示意许文舒也离开客厅,给唐昭霖一些独处的空间。
许文舒微微摇头,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坐到了唐昭霖的身边,温柔地将他环抱。
这一晚,唐昭霖在妈妈怀里哭了好久。
他没有了父母,但也拥有了父母。
唐昭霖再次遇到沈星承的恶作剧时,眼里的恐惧已经全然消失。
他不害怕沈星承了,没必要为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浪费时间和精力。
唐昭霖坦然接受了极力隐藏了许多年的身份,并且开始尝试着融入唐家。
这次的生日宴会便是最好的机会。
他在班里的人缘差,确定参加的只有寥寥几位同学。
唯独没有邀请的人是沈星承,尽管请帖还是会准时地送到沈家。
和沈云朝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唐昭霖莫名有些紧张,怕沈云朝有事来不了,又怕沈云朝来了爸妈对他有误解。
毕竟因为唐昭霖小时候被欺负的事,沈家脸上几乎是被掴了一巴掌。
哪怕两家生意上后来有了往来,但私下仍然心存芥蒂。
当初沈星承做得太过分,当然,现在也是。
沈云朝笑了笑:“好啊,我一定到。”
唐昭霖移开了视线,不敢和沈云朝四目相对。
很奇怪啊,明明是好朋友,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呢?
唐昭霖去搜索了同性恋的定义。
同性恋属于性倾向的一种,指对同性产生情感、爱情或性的吸引。
或许……之前那位女生真的一语成谶。
他是个同性恋。
他喜欢沈云朝。
唐昭霖躺在床上,有了这个惊骇世俗的自我认知,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在安静的房间里,一声又一声。
他可得把这份心思藏起来,不能让沈云朝发现。
至少……目前是不能。
也要瞒着父母,瞒着其他所有人。
特别是,喜欢捉弄他的沈星承。
唐昭霖想。
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的沈星承似乎有所收敛,没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针对,也没有了一些威胁的话。
但唐昭霖仍然过得非常谨慎。
椅子有没有被弄脏,书桌有没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游泳课时有没有准备齐全,就连上交的作业也要检查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