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界敲木鱼》斥柒

18、敲十八下木鱼 一只角

　　初冬已悄悄地踏入普达达，凉飕飕的寒气使得人愈发地不肯动弹，守护骑士银色的盔甲表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深夜的巡逻被安排得更加密集了，几乎是一支巡逻队刚刚过去下一轮立刻填补上空缺，力图不留下一丝空隙。

　　一只角趴在窗户上借住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焦急地等待着可以冲出去的时机。

　　低层恶魔大多数没有名字，大多以自己身上的特征随意称呼。它一出生就只有一只角，名字也就这么随意地定了下来。

　　它现在已经饿得快要把自己身上披着的人皮给啃了。

　　这是一只角混入普达达的第四个月，它担任着纯血大人的指令为同伴传递普达达的一切信息。

　　在它的记忆里一切本应照常进行，吃掉垂死挣扎的城墙兵，在地窖外围随即捉走几个跑得慢的幸运儿，然后搜刮走所有符合喜欢的小玩意儿。

　　最后的节目是欣赏一下地窖里人类瑟瑟发抖的表情。有时候，恐惧对于恶魔来说是一种美食。

　　留下一些人类努力为它们创造来年的食物，这个冬天就这么朴实无华地过去了。

　　一只角烦躁地摸了摸自己头上唯一的一根犄角，它垂涎地盯着普达达镇中心的那间政务厅。

　　那是纯血艾梅拉大人安排下的重点盯梢对象，一只角原本打算深夜溜进蒂娅的卧室直接带回巢穴。

　　但它害怕了，尤其是看到自己潜伏好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再也无法联络。

　　这已经超出了一只小影魔所能处理的范围，尤其是守护骑士已经开始逐一排查了。

　　一只角下意识地啃了一口胳膊，瞬间一团黑色的皮肤就暴露了出来。它心疼地扯了一下，想要把这道口子复原。

　　试了好几下后，它怒气冲冲地放弃了，觉得还是换一张人皮顺带填饱肚子最重要。

　　在矿场努力地搬了四个月的石头，它的消息勉强还算得上灵通。

　　窗户的小缝被关上，丝毫没有引起巡逻队的注意。

　　清晨，灰蒙蒙的天空总算愿意赏脸给出了一点吝啬的光线。

　　一只角急匆匆地朝矿场赶去，蹲在门口许久后好不容易守到了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孩子。

　　它眼睛一亮，立刻招手将孩子喊了过来。

　　“快过来，孩子”，一只角努力将自己不断分泌的口水咽下，拼命忍住想要进食的动作后说：“这是5个铜克拉，告诉我今天粮仓晚上会有多少人去清点给商队的豆子？我也想去。”

　　那个孩子瞬间倒退了几步，犹豫不决地看着一只角手心上那五枚黑不溜秋的铜克拉。

　　“这个工作对我很重要”，一只角继续蛊惑着：“只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它们很快就全部都是你的了。”

　　孩子闭着眼接过了五枚铜克拉后壮着胆子说：“我去问问，马上就回来。”

　　一只角满意地眯起眼睛，喜滋滋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它看见了孩子朝它奔跑过来的身影，同时也看见了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巡逻队。

　　孩子一边跑，一边指着一只角大喊：“就是它，它一定是恶魔！”

　　眼见身份暴露，它瞬间就抛弃了身上的躯体，飞快地向天空飞去。

　　冰凉到刺骨的风呼啸着席卷而来，一只角不以为意地朝下看去，讨魔厌的巡逻队正举着一把把奇形怪状的弓指着它，但它确认仅凭手上的弓箭根本无法射中自己。

　　它放心地在半空中对着巡逻队挑衅地翻转了一圈，打算现在就回去找艾梅拉大人复命。

　　一声怒斥从领头人口中发出：“射！”

　　复合弓上的十字划线瞄准了空中那个不断移动的小飞点，伴随着命令传达箭瞬间飞了出去将一只角硬生生穿透。

　　一只角感觉到一阵剧痛后从空中掉了下来，随即被五花大绑地塞进了散发着古怪气息的麻袋中。

　　它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在麻袋里磕磕碰碰不知过了多久后，它被人从麻袋里倒了出来。

　　那个黑袍人，邪恶的法师正用凶神恶煞的表情死死地盯着它看。

　　“我到底哪里露馅了”，自知落入敌手很快就要被比恶魔还邪恶的法师带走，它也只能虚弱地问自己最不理解的事后愤怒地说：“我应该当场吃了那个该死的小鬼！”

　　“啊，不是。其实你的伪装非常完美，只不过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格林顿奇怪地看了一只角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你太大方了，不太像是普达达的人行事的风格。”

　　一只角被箭射成了马蜂窝，恶魔强大的生命力让它哽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闻言，它险些被自己给气死。

　　“最后一只也抓到了”，蒂娅瞥了一眼惨兮兮的一只角，问：“你打算制作燃料还是用来做新法阵的材料？”

　　艾德里安默默地盯着一只角，开始纠结起来。

　　“那就对半分吧”，艾德里安把法师袍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他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向一只角寻求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一只角觉得不怎么样，它现在只想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五枚铜克拉被亚尔曼带回检验后又送了过来，连带着莱姆也带着矿场负责人一同到来。

　　雇佣合同被蒂娅仔仔细细地研读着，自知难逃一劫的一只角垂头丧气地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蒂娅说：“那它四个月的工资就收回吧，我们的雇佣合同并不保障恶魔的权益。”

　　矿场负责人连忙说：“当然，我已经告知巡逻队去它的住所搜查了。”

　　一只角缩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弱小无助的哽咽。

　　闻言，莱姆严谨地将雇佣合同重新翻阅了一遍后说：“的确，并且它还需要支付我们赔偿款。作为骚扰，打乱矿场正常运行的秩序，这位……”

　　它颇有眼色地提示说：“一只角。”

　　莱姆将雇佣合同重新卷起，说：“好的，一只角先生除了扣除四个月的工资以外，在进行处理前必须支付537枚铜克拉的赔偿款。”

　　艾德里安同情地看了一眼一只角，悄悄把自己挪到了角落。

　　“一只角在普达达所有的财产全部交由矿场处理，剩下的部分交给艾德里安。能值多少克拉，就看艾德里安先生的努力了。”

　　合同被蒂娅不以为意地丢进了壁炉，一份由莱姆刚刚全新起草的合同递到了一只角面前。

　　它颤颤巍巍地用犄角沾了沾墨水，心如死灰地在合同上按了下去。

　　蒂娅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她严肃地将失去反抗能力的一只角摆正后，颇为温和地问：“一只角先生，请问你们的肉人类可以食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