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夜谭》刹那变永劫

9、第 9 章

　　周异为周晖父亲堂兄，因而只用服三个月孝，越年便得赴京任职，临行前，周晖安排吩咐好了家中事宜。关照了自己的两个弟弟周晔周晰跟家眷们看管好家务，账目出入，田畴耕作，宾客往来之余更让他们要多注意周瑜。
　　“这孩子，我在洛阳城中见过几次，以前一直在东观出入的，还习得些拳脚，虽然年纪小，气度见识家中子弟自是比不上的。但他却不似叔父那样安分克己的人，你们在家需得教他注意言行，让他多学学家中的规矩。千万别在外面去胡乱交了朋友，跟着学坏了去。”周晔周晰点头应承了下来，周晖这才挑了十几个心腹的宾客驾了车往洛阳去了。

　　周瑜自然明白堂兄的想法，回到舒城后便一直侍奉在周璋身边，礼数齐备，让家里人挑不出毛病。可两兄弟年纪毕竟相差甚大，又常年未见，除了周璋偶尔过问周瑜进学，周瑜关照周璋起居用药外两人并无多少话。周璋一直病恹恹的，始终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当初周晖给他纳的那房小妾已成了夫人，但见到周瑜依然怯生生的，不敢以兄嫂自居，更是无话。倒是自己的小侄子周峻，只小自己九月，年龄相似，反而走得近些。不过周峻自小父亲无力教导，母亲又觉自己身份卑贱不敢管教，心性有些别扭急躁，动不动就会觉得被人羞辱，转而大发脾气。当然这样的使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多数时候，这个小侄子还是能笑盈盈的向周瑜讨教些诗书问题。周瑜向来是温厚随和且极能适应之人，日子久了也不免觉得这庐江一家人都各怀了心事，相处倒不如与跟孙策在一起时轻松舒心。于是更日益想念起了孙策家人的好。周瑜明白周晖见不得自己与孙策相交，怕孙家与自家搭上关系，也不明里说，只写了书信，托了处熟的小厮外出置够货物的时候交给驿置。

　　不过周瑜终究还是没等到孙策的回信。朱儁为抚恤孙坚，便为孙家在寿春寻了一处宅子，好好的安置了下来。周瑜的信未送到，孙策一家已动身离开了下邳。寿春比下邳大了不少，更是江淮间的繁华之地。这让孙策很快就忘掉了初到异乡的不适，也似乎忘了在下邳那些心中的块垒。寿春多的是与自己年纪相近的少年。这些人也多是父亲征战在外的将士家眷，没多久天性与父亲一样任侠尚气且身手不凡头脑机灵的孙策便在这一群孩子中间有了威信。一群懵懂少年过上了春日驱车远游，夏日河塘垂钓，秋日习练筋骨，冬日入山围猎的快活日子。当孙坚回来时，孙翊正好出生，家中又添一丁自然是和乐融融。

　　不久后孙坚随司马张温去凉州征缴边章，韩遂，北边战事还未平息，他又被调去了长沙平定反民。孙坚戎马倥偬，难得再回寿春与家人一聚，孙策此时已长大不少，自然就代替了吴夫人，担任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朝廷已任了孙坚为长沙太守，虽然还只是个虚领之职。但在寿春城里孙家已不再被门阀士族所轻。偏偏孙策也越发的生得英俊不凡，性情也开朗豪爽，身边追随者自然络绎不绝。有时孙策跟几个风流少年策马飞驰过巷陌时竟出现了众人竞相争睹的场面。若是孙策再能回眸一笑的话，那更不知有多少家的女子要失魂落魄了。

　　这样悠然自得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直到中平六年，灵帝突然崩殁。北方大乱，董卓乘机入洛阳把持了朝廷，祸乱朝野，残杀忠良。曹操召集了十八路诸侯，众人推袁绍为盟主，共讨董卓，孙坚此时正在袁术麾下，正是伐董的主力。孙策发现寿春城中突然涌入了大量甲兵。没有多久孙策便看到了为天子着孝的孙坚回来了。还来不及倾诉亲情，孙策只看见吴夫人在一旁哭得涕泪滂沱，孙权，孙翊跟还在襁褓里的孙匡的哭声更交织了起来。孙策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忙拉住孙坚恳求道：“父亲，孩儿已经不小了，我要跟你一起去洛阳讨贼！”孙坚欣慰的拍了拍孙策的头，但态度却很坚决：“我们孙家向来倍受皇恩，当今天子蒙难，勤王救驾我们更是义不容辞，你要做的是让为父的在前方杀敌时毫无牵挂，而不是撇下他们让我在战场上还担心你们的安危。大丈夫不在乎舍这区区一命，可你现在还算不上是个大丈夫，现在不是你舍命的时候。”
　　“可是父亲……”
　　孙坚摇了摇手：“策儿，不管这次我回不回得来，你可记好了，给我好好的照看着孙家的四条汉子，让他们长成顶天立地大丈夫，再继续为汉家杀贼！”
　　孙坚的话铿锵有力，不容辩驳。吩咐好家中的事，安慰了吴夫人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孙策眼中酸痒了很久才没让眼泪流出来，心中也不由得更加敬重起父亲来。

　　孙坚随袁术大军北上以后，寿春也似被倾空一般，显出了几分萧条。时下正是兵荒马乱之时，城中繁华已不在，城中人终日惶惶不安，却私底下暗流涌动，孙策昔日的玩伴也渐渐来往的少了，孙策也寂寞了不少。当然孙策是耐不住寂寞之人，照料好家人之余，也时常找个由头牵了马出城猎猎兔子或找人练练拳脚。这天天气晴好，孙策又牵了马带了弹弓出城狩猎。这一次孙策运气不差，连逮了五六只兔子，孙策兴致还不减，可之前没做好装那么多猎物的准备，不知将所猎之物放到何处是好，想了一下，孙策准备先把兔子挂到高树之上，免得被林中的小兽给叼了。可才爬上树端，孙策却因站在高处的视野看到的官道边的一起骚动。孙策的眼神不错，恰好能看清下面的情形。两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此时正扭打在一起。两人的衣着打扮看起来都不似一般人家子弟，着皂色袍子的少年看起来似乎稍微年幼些，身手也稍逊，此时正被着青色袍子的少年紧紧的扣住了双臂。青衣的少年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声音太小，孙策并听不清，但是皂衣少年的哭喊之声却很是刺耳。
　　“以强凌弱算什么英雄？今天看来闷不了了。”孙策紧了紧袖口，两三下便从树上跳了下来，上马朝官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