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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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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成頔把手念念不舍地从那张面孔上撤回来,脸不红心不跳:“问一下情况这种事情不需要两个人。”
席永欢不置可否,一看手机,转而望着蔚成頔道:“你问完了没有?我要去上课了。”
蔚成頔也看了一眼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定定的盯住那双眼睛:“下午几点下课?”
席永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午本来是实验课,但是......实验楼要停课一周,下午没课了。”
“那我中午等你下课,接你回趟局里,把你和马同学的关系补充说明一下。”
席永欢斜着眼看他,知道他终于说到了正题。重复了一遍:“我和马同学的关系?”
蔚成頔道:“马同学的身世特殊,我们要正式的补录,还需要你签字。”
席永欢听了,顺从地点点头。冲蔚成頔微微一笑,便转身往教学楼去了。
不远处,褚汶拿着书,正站在在文化广场的岔道口等着席永欢。
蔚成頔极目望着那两个人影远去,见着文化广场上洒落的点点光斑,不禁微微一叹。
半夜一个生命的逝去,但是只要清晨阳光初起,日光下的一切都如常发生着。
只有置身事内的人,才知道每一分每一分,过得多么的难熬。
蔚成頔望着席永欢远去的背影,眼里盛着厚厚的忧虑和不知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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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永欢一声不吭的坐在副驾驶。
刚刚上车前,褚汶问席永欢需不需要人陪?
席永欢看向蔚成頔。蔚成頔沉思片刻,然后缓慢的摇头:“暂时不需要,如果有需要我会通知你的。”
褚汶给了席永欢一个担忧的眼神。席永欢冲他笑了一笑,安慰道:“只是问我一点小马的事情,你回去休息会儿吧。”
褚汶仍旧是有点不放心,不过他去了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好简单叮嘱两句,就看着蔚成頔把席永欢带走了。
路上并不堵,但是蔚成頔的车速却不快。
蔚成頔用余光悄悄看了眼席永欢,却见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他开的是自己的私家车,又没穿警服,他今日只是在带他回局里之前就先急匆匆的来问了他。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直接带他回去,但是他偏偏又还让他正常上课结束后再去。
蔚成頔又望了一眼那俊秀小脸,在心里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蔚成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扣了扣,犹豫着是否要打破此时的安静。
他悄悄瞟了一眼,席永欢依旧漠然的看着前方,只是偶尔转头看一眼窗外。
蔚成頔决定开口了:“马同学已经在殡仪馆了,我今天上午在你们图书馆看了会儿书,又随便溜达了一圈,你们那个......夫子楼已经打扫的很干净了。”没有一丝痕迹了。
席永欢吐出两个字:“嗯,是。”
“这件案子表面上是自杀。但是你和马齐瑞之间特殊的......情感纠葛,我们昨天做笔录的时候你和褚汶都没说。”
“情感纠葛。”
这四个字一说出来,蔚成頔明显感觉席永欢愣了愣。
蔚成頔继续说道:“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在马同学轻生这个行为中是否有有意促进的情况,所以请你到时候务必事无巨细,不要隐瞒。”
蔚成頔没看席永欢,他手指继续在方向盘上搭着,但是不再反复敲了。
他不相信传言中,席永欢会去让别人以死证明爱意。因为就算证明了,又怎么样?
——席永欢,是不喜欢男人的。
他偏头去看席永欢,却见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倔强的眼神已深埋在薄薄的眼皮下。
他看着那仰起的下颌,抿紧的双唇,心中一缕一缕的愁绪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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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城市警局,室内。
“我和小马,也就是马齐瑞。是大一入学就认识的,那时候我俩一起军训,一起吃饭,还在同一个宿舍。
我真的很感谢他,我那时候不好,就是什么都很不好......但是小马,小马一直陪着我。
我真的不知道他喜欢我,他和我说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我假装这件事不存在,我依然把他当成好朋友。我在假装,我们都在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我和以前一样和他说我学习的烦恼,和他说我的......
可是......大概是他不愿意这样吧。
直到他走了,我才知道了。
——他其实并不愿意吧。”
有一行泪水从席永欢的脸庞滑下来,但是他很快的拭去了。
蔚成頔在讯问室外通过透明的单向玻璃窗,紧紧盯着席永欢。
手指紧紧攥着,骨节龇牙咧嘴着散发着主人的隐忍。程邑侧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讯问室内,周雯雯和师哥正一个低头疾书,一个面无表情的默默等待席永欢的下文。
“小马是市福利院长大的,整个福利院就出了这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院里非常重视。
小马说,院里的重视他根本不需要,因为院里要的仅仅是名誉。
但是只有从小陪伴他长大的牛阿姨才是他最在乎的,可惜牛阿姨在他大一那年生病去世了。
他很庆幸选择了临床医学,这样以后他可以做一名医生,可以反哺这个社会,可以反哺牛阿姨那样的好人。”
蔚成頔在心里点着头,席永欢说的和他们知道的差不多,福利院出了重点大学的学生,这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在福利院的养育下,成功考进重点大学。这对福利院来说,是一件非常吸引慈善的事迹。
可是现在,这个学生,选择了了却生命。
虽然马齐瑞已经在夜里和福利院沟通过后就被转到了殡仪馆,可是福利院也通过官方通道,和市局问询了一下事态的发展。
都是公务单位,本来市局打算直接在案子了结后就开具回执。可是今天一大早,周雯雯又有了新消息。而原来马齐瑞是一直喜欢着室友席永欢。室友席永欢又是现场报警人。
不管八卦水分多不多,只要是线索,她就要上报到组里的。
组里有了消息,又想起半夜接到的福利院的电话,于是报给了领导,市局的领导也重视起来。
电话里就下达了指令,赶紧让人再给席永欢做一次笔录,不能漏掉任何隐情。
师哥一得到消息,刚到办公室喝了口豆浆说了八卦和任务,几个人还没等细细合计,蔚成頔迅速把这个活接了下来。然后急急地开了车就去了荆城大学。
蔚成頔在车上的时候也疑惑,席永欢妈妈在坐牢?不过他觉得这个消息和案子联系不大,打算以后再慢慢跟进。
思绪牵回来,室内的席永欢说不下去了。
而这时的他,好像已经接受了刚刚他自己说的,开始慢慢接受好友离去这个事实。
他眼里没有泪,但整个人疲累极了。他把手掌捂在脸上,像是要挡住这白炽灯光带来的铺天盖地的寒冷。
一句断断续续的句子从席永欢嘴里说出来:“如果......如果,走的是我就好了。”模糊却又清晰。
室外的蔚成頔心下一惊,手无意识地攥的更紧了。室内的师哥和周雯雯也是皱了皱眉。
师哥扭头看了一眼周雯雯写的记录,依旧严肃冷静的语调:“席永欢,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席永欢把手拿下来,双目无神的看着眼前的警员,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不是小马,我可能早就死掉了。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小马不会选择死去。是因为我。
是我自作聪明地假装他喜欢我的事情不存在,自作聪明的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是我,自作聪明以为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一切都是因为我。”
蔚成頔望着席永欢,席永欢的表情却是如释重负,他刚刚所说的似乎是心里想了很久的结论。
蔚成頔猜测是不是他昨晚就想到了这一点,他看着马齐瑞在他和褚汶面前渐渐冷去。
是不是他当时就明白了这一个可能,他的好朋友小马,不愿意当做一切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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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邑去接褚汶和他们班辅导员了,也要回局里进行新的补录。周雯雯和师哥还要再去学校,问一下班里其他同学相关的情况。
出了门的席永欢提出了一个问题,他可不可以去殡仪馆看望小马。
组里的另一位警员看着这个学生,耐心道:“可以去,马同学没有家属,殡仪馆只有一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在那边。”
蔚成頔看着还呆立着的席永欢,没等其他人再开口,他不着痕迹地站在了席永欢面前:“我这时不忙,送你去吧。”
这时候也出门来了的师哥正在和周雯雯核对表单,看见这幕感到非常莫名其妙,两人悄声嘀咕:“他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刑警队的了?”
蔚成頔耳朵尖,冲师哥一笑:“大事小情都是民生,我们为民服务不分大小。”说完拉过还立怔在原地的席永欢“呼”就出去了。
席永欢上车后安静地倚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目,整个人愁郁又泛着隐隐的悲痛。
蔚成頔不想打扰他。但是心底却泛起一丝警觉,刚刚席永欢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不会......真的也想放弃自己吧?
席永欢仿佛也在想这个问题,他静静地睁开眼,望着认真开车的蔚成頔道:“你说,小马在那边开心吗?如果我也去那边,他是不是会开心很多。”
“嗤——”紧急的刺耳的刹车声!
蔚成頔右足紧紧地点着刹车,忽而又放开,他慢慢移动着这铁皮怪兽,靠到了路边的可停范围里。
他扭头望着席永欢,他的眼睛又有着一团雾气,嘴角向下撇着,小脸弥漫着清冷和厌世的气息。
蔚成頔冲他恨声道:“我不允许!你忘了吗?三年前,我就说过,你席永欢是我的人,你是生是死都只能为了我。我不允许你去死!你还要陪着我,度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七十年、八十年的春夏秋冬。”
席永欢愣住了,蔚成頔的话语仍在耳边萦绕,他看着他的眼神,那样浓烈又炽热。
席永欢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当时,不是开玩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