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公 往事不可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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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沈清予赴约参加词会。
就这种场合，她做小姐时一身男子打扮去过不下十次。
如今物是人非，哼笑一声，讽刺自己，也讽刺这个吃人的世道。
“沈公子，里面请。”迎客小厮卑躬指路。
她瞥一眼，眸中透着倦意，理了理袖口向厢房走去。
雕花木门被推开，洒在油纸面上的那缕光转而映在门口而立之人。
方才的热闹顿无，众人皆抬首望向沈清予。
她俨然一副少年模样。墨色发丝被一支玉簪挽起，熠熠在光下。
凌厉中藏着一丝娇俏的眼眸永远带着几分懒散，给人游刃有余的感觉。
着一身绀色对襟衫，行走间恣意且端庄。
刘煜摆弄着手里的折扇，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他。
熟悉得紧，只是记不起在哪见过。
沈清予有些乏倦，没意识到有人正盯着她看。
找一处座位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
适才鸦雀无声的厢房又嘈杂四起。
“各位，接下来的主题是：‘春’。”掌题人清亮的嗓音响起。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文人们还在构思，就有人道出此句。
沈清予手执毛笔，头也不抬地咏词出口，写罢，将笔轻放砚台。
刘煜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她身上，寂静片刻，一男子叫好：“好词！”
众人议论评价着，掌词人也投来欣赏的目光，沈清予面上任没什么表情。
刘煜开口道：“新火与新茶相辅相成，而春日茶最是芳香，诗酒趁年华道出新岁又至，当惜时如金，是句难得之词。”
沈清予终于上心，对这番评价很是受用。
“多谢。”她下垂的嘴角上扬几分。
一个时辰过去，词会宣告结束。
沈清予睁开微阖的眼眸，向门外走去。
“这位小公子，你的稿纸没拿。”
闻身后人声，她转头，瞥了眼桌上写着几个潦草字的纸，皱了皱眉，走过去拿上塞进衣襟。
刘煜见她行色匆匆，忙上前，“敢问小公子姓甚名谁？可否交个朋友？”
沈清予这才开始注意他，想到刚才的赏析，觉得有个志趣相投的挚友也挺好的，就开口道：“予姓沈，名清予，字卫玠。”
刘煜笑得更开心，“吾名刘煜，表字霖桉。”
“原来你就是那日买我词的那位落魄才子！”二人找了家茶馆谈话，看得出来，沈清予颇有兴致。
刘煜失笑，“确实落魄了，人生就是这样，得意又有几时？”
“我又何尝不是？一朝战乱，家破人亡，只好南下逃命。”沈清予喝了口茶。
“想不到我与沈弟如此投缘，同是天涯沦落人。”
以茶代酒，二人谈至天色变浓才互相告辞。
回到彦京客栈，沈清予一进门，便让周遭气压都低了许多。
坐在一张方桌边的顾弦若见来人，走近她身旁，“卫玠，昨夜我……”
“昨夜你喝醉了，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姑娘不必担心。”沈清予知她来意，将话说完，绕开身前人欲走。
顾弦若心底涌上一丝凉意，她怎么了？
半柱香后，她上楼回了房间。
“诶？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对你做了什么？”白珠察觉到顾弦若的异样。
“没什么，她不是那种人。”顾弦若坐下，倒了杯水。为何看到她不开心，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
白珠没再说话，在她身旁坐下，静默地陪伴给予关怀。
突然想起什么，顾弦若从冥想中晃过神，“明日就要进宫了，可有做好准备？”
“都准备好了，明日先实行甲计划，若有差错，马上发令，便走乙计划。”白珠一字一句说着，全无平时的嬉皮笑脸。
“我去检查一遍，再处理下未尽事宜。”顾弦若起身出去了。
白珠望着她匆匆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她总是这样，一有什么心事就憋在心里，唯有靠做不完的事才能逼自己不再想起。
兰国皇宫。
金碧辉煌的屋檐设计巧妙，一座座华丽宫殿屹立于地，大理石装砌的地面不染尘埃。轩正殿是一切建筑物的中心，雄奇而灿烂。
坐于高位的君主正襟危坐，浏览着奏折，眉头紧锁，一众大臣噤若寒蝉，朝内静得能听见殿外飞鸟的叫唤。
兰王放下折子，一双凛冽的眼眸打着转，似在思索。
半晌，他动口，“宋国间谍在信中已表明可进行下一步，众爱卿有何想法？”
徐大臣走出队列，行一礼，道：“陛下，微臣认为，接下来应该利用间谍，在献舞时将宋王刺杀。”
兰王震怒，拍桌而起，“胡闹！若这么做了，你可考虑过间谍的生死？”
徐大臣没有露怯，笑着说道：“陛下这是还对那祸水有情？”
朝臣们议论纷纷，兰王被这话噎住，许久才发声，“这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若刺杀不成，被宋王身边的侍卫擒住，难逃一死。就算留她一口气，也会把她逼得说出幕后主使。”
“兰国还需些时日养精蓄锐，此时宣战，胜算定不会有多少。”他略一停顿，又接着说道。
“陛下，臣有一计，即可保住她的性命，又不会打草惊蛇。”左相说。
“讲吧。”兰王仰倒在靠背，揉着眉心。
左相侃侃而谈：“间谍舞姿绝色，倘若被宋王看上，纳他为妃，便可使用慢性毒药，宋王驾崩之时就是一举拿下宋国之时。”
“容我考虑一日再议，散朝吧。”兰王起身，受朝臣拜别后走出轩正殿。
大臣们下了朝，三两结伴。
李相同许相聊着今日朝上之事。
“你说陛下该不会是真的还对那顾弦若余情未了？”李相问。
许相冷笑一声，“哼，红颜祸水是国之不幸，陛下被蛊惑了心智，曾经昏了头，竟与当今的祺王争一个女人。后祁国发动战争，兰国败了，向祁国称臣，每年都要进贡大批银两。众人议论纷纷，把矛头都指向身为主帅的陛下，认为是他被美色冲昏头脑，才站败。幸好回宫后，那祸水被太后定罪。本来以为已经死了，谁料到被陛下救了下来，予她间谍身份，未经太后同意就送去了宋国。”
“造孽啊，不过她也只是一名乱世中普通又有姿色的女子罢了，为何要将罪定在她身上？”李相刚上任，认许相为师，听完这段历史后，发问道。
“女子就该安分守己，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可顾弦若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勾引王子，挑拨离间，惑人心智，实在是个妖孽。”许相说得义正言辞，一旁的李相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兰王萧荆择负手在宫内小道上漫步，身侧只跟了一个太监。
见君主内心烦闷，祥慎道：“陛下可是为朝中之事发愁？”
萧荆择嗯了一声，走到一棵枫树下停下脚步。
祥慎揣摩着心中话语，说出口：“奴才不怎么懂这些，但奴才知道，您在思念心中之人。”
“接着说。”兰王仰头看着一树黄叶。
祥慎又道，“恕奴才多嘴，您今儿已贵为九五之尊，就连太后也已年迈，不怎么管朝里的事了。您大可找一替身行刺，将人带回来。”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兰王声音冷了几分。
他看着黄红的枫叶，忆起与她初识便是在这枫树下。
那年，他因王子间的明争暗斗而崩溃，被最好的亲友背叛，一个人静坐在枫树下。
少女正值及笄，青涩的脸颊微微透着点红，发现坐在树下憋哭的他，捡起地上一片最好看的枫叶，递到欲掉眼泪的萧荆择眼前。
“给，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为何事发愁，但这片枫叶就当作是我送你的礼物了，既然收到了礼物，就要开开心心的。”顾弦若真诚地笑着，眼下卧蚕鼓起来。
16岁的萧荆择还不知道什么是动心，却在看到顾弦若时就移不开眼了。
“谢谢你。”变声期的少年嗓音暗哑又带着磁性。萧荆择抹了把眼泪。
自那天萧荆择在树下遇见顾弦若起，他们就被绑在了一起。
萧荆择捡起一片枫叶，祥慎陪着他站了很久。
“弦若，等我。”看着手中的枫叶，他的语气坚定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