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与光》梵小凡小梵

3、再相遇（二） 他在她耳边

　　“让我们恭喜宋微光同学考上清华大学！恭喜！现在，有请她为学弟学妹们传授自己的经验！”
　　在一片惊讶声和欢呼声中，宋微光缓缓起身，正准备从位置上从容优雅的走上讲台时，突然被人绊倒，再抬头，她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夸张的粉色公主裙，陆谨屿不知道从哪出现，走到她跟前，半跪下来，像一位意气风发的骑士，“臣等恭迎蔷薇公主回宫！”
　　宋微光没觉得丝毫不妥，伸出一只手刚准备说“起驾吧，小金鱼。”就被刺眼的阳光唤醒了。她迷迷乎乎的睁开双眼，就看见张女士在床边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你这一天天的，到底傻乐呵什么呢，口水流了一枕头，你来给我增加工作量的是不。快起来吧，今天太太好心让你和少爷一起去学校报到，别让人等你太久。”
　　一听到是和陆谨屿一起去学校，宋微光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飞速的收拾好自己出了门。小别墅门口，程师傅和早就收拾好的陆谨屿已经在等她了，她颤颤巍巍的打开眼前这辆宾利的车门，小心翼翼的坐进去。
　　陆谨屿似乎没有同她交流的打算，他带着耳机，扭头看向窗外，甚至没看宋微光一眼。宋微光能感觉到陆谨屿刻意的疏离，有些奇怪，但碍于前座正在开车的程叔，也不好追问陆谨屿什么。车开始向学校的方向行驶，一路上宋微光有些心不在焉，仔细思考着昨天同陆谨屿的相处细节，想着自己有没有哪里得罪他了，实在想不通，就在假装目视前方的同时，用余光偷偷看他的侧脸。真好看啊，可惜不像小时候那么喜欢笑了。
　　车很快开到了江誉一中门口，因为是全市最好的直升式学校，像宋微光这种，靠着高分和好运气进来的学生多，像陆谨屿这种小学依靠关系进入就读，可以直接躺平的富二代官二代更多。当然，陆谨屿属于后者，但不完全属于后者。公告栏上遥不可及的傲立群雄于之间的他的成绩，宣告着他注定和幼时一样，是优秀的、不可超越的代名词。
　　陆谨屿下车后似乎没有丝毫要帮宋微光指路的意思，拿下住宿的行李，朝程师傅点头示意之后，转身就想走，宋微光作为一个路痴了快十六年的“矫健少女”，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也就顾不得程师傅在不在场，瞬间拽住了陆谨屿。
　　陆谨屿迷惑地看过来。
　　“那啥，你看我这么可爱漂亮弱小无助，能不能，带一带我啊。”
　　他指了指前面正在分发什么的人群，“那有学校的地图，男寝和女寝不顺路。”说完，抬脚就准备离开。
　　“可是你记不记得小学咱们去公园，然后我看着地图带着你们去了咱们市另一头的墓地……”
　　陆谨屿的脚步一顿，扭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当时不是说那个就是公园吗？”
　　宋微光不说话了，只用噙着眼泪的眼睛看着他，这是宋微光从小到大的拿手伎俩。
　　陆谨屿捏了捏眉心，可能是纠结了一会，妥协到：“你跟我来吧。”
　　宋微光自觉这场对抗的胜利，眼泪一甩，换上狗腿的笑容跟上他。
　　在去往女生寝室的路上，宋微光几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的目光，她如芒在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着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背后被人贴了字条。
　　“你同手同脚了。”陆谨屿的话一下子拽回在别人的目光下不知道该怎么保持正常步行姿势的宋微光。宋微光尴尬地笑笑，有点不好意思的问：“我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为什么她们都盯着我看？”
　　陆谨屿扫了一眼，往他们这边看的人群，伸手指了指前面，“没有，女生寝室就在前面了，你直接过去就好。”
　　宋微光虽然还是有些纠结，但也不好一直占用延陆谨屿的时间，毕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再怎么四舍五入，也算不上好朋友。陆谨屿走后宋微光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的目光就不是投给她的，而是给陆谨屿的，因为后面报道的全部过程，再没人盯着她。

　　宋微光在寝室楼下办理好入住手续以后，就上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四人寝，其他女生都已经到了，宋微光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同她们搭话。安娜和叶子都是直升上来的，谢琳是从镇上的初中通过学校自主招生考进来的。女孩们总是擅长用八卦来拉近关系，提到学校的风云人物，直升的安娜和叶子侃侃而谈，什么高二十七班的陈慕白学长什么高三六班的许夏至学姐。
　　“对了，我们这一届也有，陆谨屿你们听说过吗，中考全市第一，长得也很帅，他皮肤在阳光下面简直白的发光！”
　　“陆谨屿是长得不错，就是性格太奇怪了，别人跟他说话几乎不怎么回答，之前还在学校打了人被通报了都不道歉，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惹他的，牙都被打掉了好几颗。”
　　宋微光听到这，有些震惊。虽然她再次遇到陆谨屿以后感受到了他性格的变化，但是从来没想过当时一直是老好人的陆谨屿居然会动手打人。
　　“哎，今天晚上得去上晚自习，我们也太惨了吧，到时候回来洗个澡洗个衣服，都不知道几点了。”叶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是啊，不过上高中了都这样，习惯习惯吧。对了，咱们学校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微微和琳琳应该都还没吃过，待会咱们一起吃完去上课吧。”
　　“好啊好啊，之前我在初中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听说这边的神仙食堂，当时我可羡慕了，我当时每天奋发图强就是为了这个来着。”宋微光笑，作为一名顶级大吃货，她很早之前就听说了江誉一中的食堂，无论是校庆发的专属小蛋糕还是逢年过节发的传统美食，还是平常食堂里那些饭菜，早就吸引她无数次了。
　　为了躲开吃饭高峰，四个小姑娘自以为机智地选择十一点刚到就去食堂。让人没想到的是——食堂里的人不少反多，但是没人站在打饭的窗口，而是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微光原本对食堂的饭菜很感兴趣，但是对于吃瓜，她有更大的热情。还来不及思考，她的脚已经先她大脑一步行动了，她凭借着小巧的身体，灵活的穿过了人群，发现里面是两个人在打架，或者说，单方面殴打或挨打。而当她定睛一看的时候发现，这不就是今天刚刚送她到女生宿舍门口的陆谨屿吗？！
　　宋微光一时之间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无人劝架，就走上去企图把骑在那个男生身上的陆谨屿拉开，没想到，陆谨屿刚刚收手，他身下的男生就一拳挥了过来，可能是被陆谨屿打的两眼昏花，根本没发现有人来劝架。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宋微光脸上。
　　那一秒，宋微光的眼前甚至过了一遍走马灯……宋微光重心一偏，就要摔在地上，痛感却迟迟没传来——陆谨屿接住她了。她眼神木木地盯着陆谨屿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原本应该是偶像剧一样的情节，宋微光却突然感觉到了鼻子里熟悉的热意，猩红的血液，从她的鼻腔里喷涌而出，此时已经有点缓过来的宋微光果断两眼一闭，干脆利落的选择装死。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姗姗来迟。四下嘈杂的讨论声都消失了，骤然间变成了一个安静的环境，旁边看热闹的同学都迫于他的威势纷纷散开。他一眼看见了陆谨屿怀里抱着一个……“血流满面”的女生，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这怎么回事？”教导主任吼出的这句话甚至有点破音。宋微光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遍难过的事，才勉强憋住不笑。
　　陆谨屿终于在此时艰难的用左手掏出了右边口袋的纸巾，小心翼翼的将宋微光的鼻血清理干净以后才开口：“老师，她受伤了，我先送她去医务室，待会回来再跟您说明情况。”

　　他在宋微光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别装晕了，我送你去医务室。”宋微光这才试探性的睁开了眼睛，在他的搀扶下离开了食堂。
　　去医务室的路上，宋微光有一些刚刚喷涌鼻血的窘迫，但更多的，是想问他为什么要动手打架，理论上来说，现在的陆谨屿，怎么着也不像一个不服就干的“运动型”男生，当然，如果忽略他胳膊上坚硬的肌肉的话。
　　陆谨屿抬眼看她“你不应该过来的，我和他的事情还没解决，你过来很容易受伤。”
　　宋微光嘿嘿一笑，被打倒的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显得有点傻气，“我这不是怕你下手太狠，到时候通报批评是小，要是记入档案可就麻烦了。”
　　“我是不是变了很多？”陆谨屿沉默了很久，突然问。
　　“嗯……可能算是吧，”宋微光斟酌着言辞，小心的回答，她感觉陆谨屿现在就像一根紧绷的弦，下一秒，随时可能断开。“小金鱼，就是……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没见，你也变了挺多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你还是你，你动手，肯定有你自己的原因，我知道你大概率不愿意说，但是你要记得哦，我，你小时候的老大，一直都相信你。”
　　“你为什么要信我？我们七八年没见过了不是吗？”陆谨屿听到她口中轻易说的相信，似乎觉得有些可笑。
　　“可是你刚刚很温柔的帮我擦鼻血不是吗，我记得以前咱们小学认识的那个隔壁班的大丫，她流鼻血的时候别人都在笑她，只有你帮当时哭的不能自己的她擦鼻血，那一瞬间我就确定你还是你，就是你跟吃了什么哑喉咙的药似的，话变得也太少了。”
　　听到宋微光这么说，陆谨屿突然笑出来，“要按你这么说，那我就算做些破坏法律规则的事，只要我还会帮人擦鼻血，我就还是那个我喽？”
　　宋微光用搭在陆谨屿肩膀上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假装高深：“小弟就是小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女生的第六感，超准的！”
　　陆谨屿没有再接话，他扶着将宋微光送到了医务室交给老师以后，就离开了。
　　安静的医务室里，老师正在配药水，宋微光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彰显出青春所特有的模样。
　　“高中开启的第一页纸张吗？”宋微光看到了楼下往教学楼去的陆谨屿的身影，“好像，有点奇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