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风月不夜天

1、1 每当母亲提

　　每当母亲提起我孩提时在南方一座偏僻的小城生活的旧事，我总不置可否，撇撇嘴，眼睛却不曾离过手机上闪烁的画面一分。也许也有过那么几次，眼前仿佛看到了什么，但我想，那或是她的唠叨声伴随那炒菜时油烟机的轰鸣同铲子与锅碰撞的声响编织出的，不属于我的，旧梦般的记忆。
　　我始终确信，我生于这座我无法读懂的伟大城市，并从未离它而去。

　　母亲重复那故事最多的时间还是我高中时，父亲突然离开了她。非常平静的离开，没有争吵，没有责备，只是忽的有一天，他用他的黑色行李箱，将自己的东西连同这些年的美好回忆一同打包，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城市。母亲似乎是冷静的，起码我最初是这么认为的，一直到一天夜里我偷偷爬起来喝水，听见那隔了一扇门的啜泣声，细小的就像晚秋的风，零星散落在黑色的夜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座无法融入的城市和我的家人一样，忽的，与我相隔千里。
　　但，生活仍要继续。
　　我和母亲搬离了昔日的屋子，搬到了这座城市被人遗忘的角落。
　　这里狭小、拥挤、闷热，住在这里的人往往都是在这个城市失意，最后把自己锁进了自己的壳里的人，有经营不善店铺倒闭的老板，有大学读不下去退学的年轻人……平日里总是死气沉沉。而这些人与我鸡零狗碎的生活连同破旧的居民楼，构成了我对高中那三年的所有回忆。
　　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骤然的变故带给母亲巨大的打击：她从温婉可亲的都市女性变得十分神经质。同时，失去了父亲的那份薪水，金钱成为了我们生活的一大难题。精神上过度的紧张忧虑使得我的一举一动都成为了她侦查控制的对象。
　　我至今记得有一天：日暮沉沉，矮小的居民楼边路灯灯光已开始闪烁着亮起。光影明灭下，我用力挥手同好友告别，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收起脸上的笑容，静默着与现实的残酷对峙。
　　我在楼底下站了不知多久，直到一声“让开”伴着从天而降的污水将我惊醒。抬头望去，满是脏污的窗户紧闭着，似乎方才的叫喊与鞋上的脏污只是自己的想像。我不由得在心底轻叹，缓步踏上了老旧的阶梯。书包在身上有如千斤，沉重的脚步震起洋洋洒洒的灰尘，呛人迷眼，灰色楼梯则颤抖着发出呻吟，犹如垂暮的老人。
　　当我看见家门开了一条缝，期间透着微黄的灯光，我心里涌出的是许久未曾感受的暖意。
　　“我回来了！”声音里带着轻快，却无人回应。
　　我的心一点点的下沉，像是陷入了流沙之间。母亲没有回头，只是披散着头发坐在沙发上，背朝着我。
　　“干嘛去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