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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白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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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哀嚎声中被唤醒,术后身体虚弱无力,在玛奇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来。来不及开口,目光已然被不远处玻璃后的景象吸引。
颤抖得几近涣散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些人痛不欲生的脸庞。
隔音板也无法将声音完全遮掩,他看着惨白指节死死扣住玻璃,血色晕染开来落下拖拽痕迹。而后是一张张涕泪横流的脸,挤压在玻璃上变了形,如此恐惧,如此渴望逃离和解脱。
——咚
——咚
——咚
一声声闷响,敲在玻璃上,也敲在陆壬心口。他怔忪地望着那边的人发了狂似的,挣开双双试图压制他的手,用脑袋撞,用脚去踢,甚至要张口用牙齿去磕。
黏糊糊的猩红从那人的额角滑落,而陆壬不受控地抬高目光,看到了那人被打开的头盖骨,血红下掩埋的粉色大脑若隐若现,其间插着若干细小的针。
于是他猛地弯腰捂住嘴,干呕出声。
生理性泪水溢出眼眶模糊了视野,玛奇握着他胳膊的手格外用力,攥的他生疼。方才恢复些许冷静,鼻尖嗅到浓郁的铁锈味后又是一阵胃痉挛。陆壬狼狈地踉跄几步,被玛奇拽过去扶住腰稳住。
“我之后……也会变成那样吗?”他有气无力道,得到女孩不轻不重的敷衍回复。她带着他离开了那里。
往嘴里猛灌了两杯水外加几次深呼吸后,陆壬总算从眼前发黑的状态中挣脱出来。“设备启动安排在一周后,你现在需要休息,不宜情绪波动过大。”小姑娘一板一眼地同他交代,“在这一周内,你需要履行赌约附加条件。老师在C区等你。”
这也算是那份赌约中的条例之一,他不仅要作为白鼠提供数据,还要协助研究。陆壬一度认为这是那老乌鸦故意提出来折磨他的。他能怎么办,他只是个空手套白狼,啥也不会的高中生,怕不是还没进实验室的门就要漏馅。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经过小半个月的白鼠生活,陆壬总算能够做到直面那些血淋淋的场面了,虽说与玛奇相比之下还是很不够看。那小姑娘也是个狠人,掏起器宫来是半点也不含糊。如若蒙蒂拉真的要求他去进行什么开颅手术,他能当场给人复刻一个抱着袋子大吐特吐。
“做不了就滚,这里不养闲人。”玛奇轻描淡写瞥他一眼,眸中写满轻蔑。陆壬沉默着与她对视,半晌,呢喃般开了口:“我没说我不做。”他没有选择。摆在他面前的无非两条路——生,或死。
罢了,刺脑花就刺吧,大不了他把它当成猪脑花,马上要下锅开煮的那种。
自欺欺人大法好。
他跟在玛奇身后踏入二次更衣室,这次也算轻车熟路了,两人整理好之后便进入了实验室。刺目的惨白灯光晃得人头晕目眩,天花板下一间间透明的隔离室中灯光如昼,却又暗无天日。
不过小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对周遭的惨烈景象熟视无睹,那一声声凄厉嘶哑的叫喊再也无法撬动他的意志。陆壬后知后觉对自己的麻木生出几分恐想,却也仅限于此了。
他被同化的速度,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类似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抓住那缕思绪就被玛奇推至手术台前。床上的人因恐惧瞪圆了双目,面部表情近乎扭曲。他的大脑暴露在空气中,血沫被玛奇耐心地冲洗干净,此刻在灯光照射下泛着灰白的色泽。
“对准区域落针就行了,你的任务不重。”玛奇将塑料板递给陆壬,后者在方才戴上了橡胶手套。“哪部分,具体多深。” 陆壬将针折出来,回身拿过安瓿瓶掰开瓶口。玛奇一面用记号笔做着标记一面回复他的疑问,待到所有针都就位后,脱下手套洗过手开始敲击键盘调试仪器,查看这次记录到的数据。
脑没有痛觉神经,诚然小白鼠也拥有注射麻药的权力,然而这种手术造成的心理恐惧与疼痛亦不可忽略。陆壬洗过手后静静注视着床上以神情表示着抗拒的人,倘若目光有力,这人大概早已连滚带爬冲出这座牢笼了。
他发着愣,连身后逐渐靠近的人都不曾察觉,直到蒙蒂拉轻嗤出声:“你那种眼神,瞧着可真恶心。”你在怜悯他吗?陆壬一言不发,琥珀瞳中一派凉薄。“没错,这种眼神才更适合你。”蒙蒂拉低低笑开,眼中的恶意如墨翻涌,“你和他们可不一样。”
受害者还是加害者?谁又分得清呢。
玛奇没管这二人之间疑固的气氛,将数据呈递给蒙蒂拉,师徒二人,很快便交谈着离开了。对于陆壬而言,这远非结束。恰恰相反,研究部分告一段落,意味着接下来登场的是小白鼠了。
记不清第几次躺上手术台,陆壬甚至失去了恐惧的反应。他只是沉默着,沉默着闭上眼等待一切结束,等待麻药劲过的剧痛,等待那份如蛆附骨的阴寒。而再度醒来时,也毫无意外地躺进了隔离室。蒙蒂拉所说不错,他同其他的白鼠的确不同,差异却也没有其他人所想那么大。
咚——
他蓦然抬头望去。
血色绽开在披璃上,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陆壬看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陆壬便听见了响彻房间的哀嚎。溅在玻璃上的血雾被擦掉,露出其后的惨烈景象。这样的事每天都会发生,屋内各处,乃至手术台上。此间即为活生生的炼狱。
"在这里,人就是待宰的牲口。”男人几乎瘦脱了相,眼窝深陷的模样看上去可怖极了。他无力地趴在地板上,脸压着玻璃,出气多进气少。陆壬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活,直到那人喊出他的编码。“喂,069。”男人斜着眼睛看他,“你看上去不像缺钱的人,为什么会来这儿?”
陆壬盯着他一言不发 ,直把人盯得快趴不住要挪窝方才开口:“为了活命。”“为了活命?”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看你是来送死的还差不多咳……呕……”他笑得太厉害,喘不上气干呕起来,直到一口血吐在地上。
“小子,这里就是座屠宰场,进来就出不去了,最后的结局不过进来时那一路上养在缸里的脑子。你想活?他们根本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你注定要死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
“毕竟,只有死人才是绝对安全的……”
他说的不错,陆壬从未因那个简陋的赌约放下警惕。没有人喜欢沉没成本,乌丸莲耶那种人又怎么可能被轻易拿捏。
琴酒说的也没错,在组织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根本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