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1世纪的非常态生存体验》请我吃火锅

1、目击 亲眼目睹同

　　灵魂的离去是否也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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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柿是一个生活在公元22世纪的三头六臂、24小时随时待命的打杂小妹，直到刚才。
　　因为她辞职了。
　　“现在是早上10：36，离职书刚刚我已经发您工作邮箱了。按照W今年新颁布的法律条款，我在中午12：00前提出离职，公司今天是可以配合我走完流程的，明天我就不来了。”
　　陈总在办公桌后有些惊诧，这可是公司所有员工里最勤奋最刻苦最热爱工作的，虽然还在试用期，但是她这个月结束马上就可以转正了。
　　抬手摸了摸自己没有头发的脑袋，想了想可能会引发于柿离职的原因，“是最近压力比较大？还是因为公司最近对于Roy那件事的处理你觉得太没有人情味？”
　　挽留是公司每位员工辞职后不可缺少的流程，无非就是想要安抚员工情绪而已。有人提离职是为了涨薪，而有人提离职是真的想离职。
　　于柿转头看了看办公室外走廊上挂着的画，“就是觉得可能我的性格，不太适合这个工作。性格问题一时也没法很快的调整，我的时间倒是不要紧，我就是怕因为我给公司带来什么岔子。刚好我也在试用期，现在办手续也不麻烦。”

　　那画换了。
　　之前那副是一轮弯弯的月亮，蓝紫色的天空映着下面粼粼荡漾的湖水，看得人很心情舒畅。每次她来找陈总汇报工作都会多看两眼。
　　现在这幅有点抽象，她看不懂。

　　陈总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从以前自己做什么，到今天怎么成为公司合伙人。她没细听，并不是很想了解他们资本家美化后的发家史。
　　捋了捋桌上绿植的叶子，有点黄。她发现陈总的话说完了，在等她回答。
　　她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扯了另一个话题，想要结束这场辞职交流：“之前一直在跟的案子昨天已经在走结算了。今天下班前我会把所有工作和team leader交接好，我先出去了。”
　　得到这个回答，陈总叹了口气，应了声好，没再说什么。
　　摸上门把手的时候，于柿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您办公室外面墙上那个画，还是以前的好看。”说完快速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陈总抬头看了看外面的画。
　　灰黑的画，扭曲的人形，畸形的四肢，大张的嘴仿佛在诉说痛苦，但面上一片昏暗，都是看不清的表情。唯一清晰可见的是每个人影头上的一小抹细碎的闪亮，那是整幅画中色彩最单薄但是也最鲜艳的存在。

　　要说于柿辞职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上个月公司空降了一位很帅气的副总Allen。
　　他和之前的副总有很大差别，不光在样貌上，还在工作标准上。
　　许多员工在工作时摸不准他的风格，甚至与之背道而驰，一时间许多人的工作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以往有序的工作开始变得混乱无章。
　　也因为这些影响，他在公司的风评急转直下，甚至“最受员工喜爱的分部常驻高管”的称号没有挨过第三天。在第四天，他很荣幸的成为了“最短时间内被寄予最大希望高升总部离开分部”的高管。没有之一。
　　在Allen空降的第三周，他部门的员工Roy因工作对接失误给公司造成了六位数的损失。而Allen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让Roy停止为公司工作，同时需要为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买单。
　　在关于赔偿企业损失这块，他行使了建议权——建议Roy用身上所有的有价值的东西进行赔付。但Roy并没有接受，他表示自己还年轻，具有长久的工作期限和还款能力，可以在以后赚得的收入中定期对公司进行赔付，分期按揭，还完为止。
　　建议权是W区赋予企业高管们的一项独特的特权。这种带有建议权的工作合同十分罕见，多是工作者为获得高额报酬才会签署。
　　但也不是每个需要高额报酬的工作者都有机会获得特殊的工作合同，每位工作者在签署合同前，企业都会对其进行调查，依据不同情况作出调整。在拥有建议权的工作合同中，员工签署合同即为在工作期内，无条件接受建议，不可拒绝。
　　可是Roy拒绝了Allen的建议。
　　两个人产生分歧后，Roy离开了公司。就在他离开后的不到5分钟，他发生了意外。
　　肾脏被挖，关节被取出，尸体的四肢以扭曲的模样顶着肚子和背后的窟窿，就这样被随意丢弃在公司楼下的垃圾处置处。
　　这件事并未大范围传播，器官贩卖这种事不利于社会稳定，W的新闻并不会报道这类事件。
　　由于这件事发生在于柿他们公司楼下，公司内部的人知道得还算比较多。
　　Roy遇到器官贩卖，Allen第一时间代表公司联系到他的家人，对其进行安慰。虽然给公司带来了损失，但遭遇不幸，公司内部也组织了募捐，赠与了他的家人。
　　但只有于柿知道，不是这样的。

　　说来也是巧，于柿以前从不在那个时间去公司对面一层的无人便利店，但偏偏只有那天，听说上了新品糖葫芦，她去买了一串草莓。
　　于柿举着草莓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她看到了在路的另一边低头走着脸色很不好的Roy，有一辆车和Roy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车停了。
　　车上冲下来了一群穿着正装的人，他们把Roy按倒后，没有一丝犹豫，在地上铺了一层膜布，接着掏出刀刺入了Roy的身体。
　　而那辆车的车身，有着和Allen的领带一样的标志。

　　于柿曾在茶水间听到有同事八卦说，Allen领带上的是Lawrance家族的标志。那个家族是秘密为W政府服务的，那些明面上无法由W政府出面解决的事，都是Lawrance进行处理。一般不会有人瞧见，可神秘了。
　　而亲眼目睹了Lawrance家族神秘行动的于柿，站在便利店门口目睹了案发。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很僵硬，不光是脑子停止了思考，甚至时间、空气都停滞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开始缺氧，不会呼吸。
　　“别看。”
　　不知道背后怎么会有一双温热的手覆住了她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黑暗里迈动僵硬却发软的双腿被带回便利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的草莓糖堆被换成了一杯热水，更不知道做这一切的人是谁。

　　她只记得自己是被来补货的理货员叫回神的。她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于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倒发出干涩的一声：“啊？”
　　理货员是个小女孩，很典型的东方人的长相。头发在脑袋后面很随意地挽了个结，齐刘海有点长，不知道扎不扎眼睛，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透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于柿，荧光粉的工服映着白皙的面庞也有点粉。
　　真漂亮。
　　虽然脑子有点打结，但在欣赏美女这块，于柿还是一如既往地反应迅速。
　　“你还好吗？我看你在这坐了好久了，通讯机一直响，但是你一直没接，就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哎哟美女关心我了。
　　于柿低头，看见通讯机屏幕上闪烁的“陈总”，低头按了静音。清清嗓子，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点了点头，“谢谢，我没事。”
　　“没事就好。”理货员也跟着点点头，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长得有点歪的小虎牙，装作大人的样子拍了拍于柿的肩膀，“跟家人或者男朋友闹矛盾的话，可不要自己闷在心里生气哦。最好也不要不接通讯，可以一时不接，但是有些事不能一直逃避，对吧？”
　　现在的小姑娘还挺早熟，懂挺多。
　　于柿胡乱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插在花瓶里的草莓糖堆，忽然想起来，“请问刚刚是你拉我进来……”
　　话没说完，她又觉得不像这个小姑娘。身高不对，眼睛上的手和耳边的声音感觉是在自己头上，这个小姑娘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高，应该不是。
　　理货员愣了一下，“我来的时候你就在这了。”想了一下，她又开口，“不管是谁，把你拉进来可能都希望你能冷静，花瓶里这串草莓糖葫芦当我送你的，吃了就不要不开心了。你的通讯机又响了，打了那么多，赶快接一下人家的电话吧。”炯炯的目光中包含着殷切的期待。
　　……于柿沉默的接过这串“被赠送”的草莓，深吸一口气，接了陈总的通讯。

　　本来以为要被领导骂工作时间找不到人，没想到是被通知今天提前下班，部门团建，就缺她一个。于柿调整了一下心情，跟陈总说自己下午在便利店低血糖晕倒了，但是因为没有人所以她刚清醒过来，现在准备去医院打一针。然后又说想把之前的加班调休用了，连带周末歇完，下周一上班。
　　那头听起来很吵，但陈总好像听得很清楚。“那你快去医院吧，下次团建的时候一定得来，把这次欠我们没喝的酒补上。”

　　陈总是个酒鬼，说是团建，其实每次都是饭局酒局，从晚饭喝到ktv喝到夜店，喝到面红耳赤不省人事再被下属们送回家。所以对于柿不加入团建不能好好跟他喝一场这种事，他很在意。
　　有时候于柿很想问一句，是不跟他喝酒他更生气，还是不好好工作他更生气？
　　但今天于柿并不好奇这个问题，她只想赶快回家。
　　哪怕包和衣服都在公司，她也不想去拿。
　　她现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走进那里。Roy遇害和Allen有关吗？如果遇见Allen怎么办？Allen做这些，陈总知道吗？她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陈总？……
　　一堆没有找不出答案的问题像无头苍蝇一样盘旋在她的脑袋里嗡嗡乱撞。她很烦躁，也很疲惫。

　　于柿是被理货员送回家的，因为她发现自己脚下发软，有点不太会走路了。
　　理货员骑着补货车把她送回楼下的时候还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能行吗？需要送你上楼吗？”
　　站在小区门口，于柿摸出口袋里仅剩的两颗巧克力，递给理货员。“今天真的谢谢你，这个巧克力咱们这里一般不太买得到，你尝尝？路上注意安全。”
　　理货员接过来顺手剥开，塞进于柿嘴里，“我可是理货员，W区有什么我没见过。心情不好就把小甜品留给自己，吃了糖就要开开心心的，快回去吧。”

　　于柿慢慢往回走，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着熟悉的街道上，理货员正在调转补货车的方向。冬天天色晚得早，路灯已经亮起来，理货员和补货车的影子越拉越长。
　　看着她走远，于柿举着一根草莓拖着脚往家走。一阵风吹过来，竟然吹过来了零星的雪花。
　　虽然才十一月，但是这个天还真是挺冷的。
　　嘶——真是个寒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