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光》兮杳兮

2、同学你是？

　　“我，我喜欢你！”
　　唉？不是，那个同学，你是？
　　稍等，我整理一下。
　　眼前的人我确定我们只有一面之缘。虽然这个学校只有一点点大，但是人还是不少的。
　　所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一直低着头，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候旁边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了塑料瓶的呜咽，我看到他明显颤了一下。
　　“嗯，你喜欢我，然后呢？”我边注意巷子的动静，边把人往另一边赶。
　　他突然用超大分贝喊出来
　　“请和我！...交往。”
　　我看到老师进了对面教学楼二楼的教室。
　　我赌了他嘴，没让他说完。
　　“好，我答应你。”
　　对方：？

　　“放学在这等我。”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
　　然后狂奔到对面二楼，趁老师整理教案的时间，在那个班级教室门口狠狠地拍了一个无辜路人同学的肩，发出动静，引起他的注意。
　　老师抬眸瞬间我装作不经意的对视然后冲他一笑，后揽过无辜同学的肩推进隔壁教室。
　　整个一套动作下来流畅自然，堪称完美。

　　那天以后，除了上课以外我和老师并没有什么交集了，那一晚的留宿变成了秘密。
　　而我的脑子把它揉成了乌七八糟的形状。
　　不过现在要思考的问题不是老师在我心里意味着什么，而是......

　　你叫吴桐？
　　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吧？
　　所以说这种表白方式不会是从少女漫画学的吧！

　　我知道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不会用这种眼神去看对方。
　　你在害怕。
　　是因为巷子里的人吗？
　　果然。

　　可是这种事为什么要找我？
　　“莺莺说你和老师有关系。可以帮我。”
　　莺莺？柳莺莺？柳莺莺！
　　好吧，纠正一下，那个无辜同学可一点都不无辜。
　　不过她怎么知道的？
　　膨胀的我像被针扎了一样，有些泄气。

　　你是低年级小朋友吗？
　　要去告老师？
　　“不是的，他们是我的朋友！”
　　那你在怕什么呢？
　　我这次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他眼眶里的泪快掉下来了，还在拼命兜着，看上去认真的有点好笑。
　　我知道那些家伙没有坏到那种地步，他们充其量不过是只敢站在巷子里偷偷看热闹的一帮纸老虎。

　　你听我说，到时候我们就把那些没脑子的家伙揍一顿，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没人敢看不起你！
　　当时顾姐就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不打女人，结果一个个都被顾姐打趴下了！
　　莺莺你没来真的太可惜了！
　　吴桐趴在走廊窗户边上，隔着一个我，和莺莺比划战况和我的英勇雄姿。
　　我嘴里叼着吴桐送来的棒棒糖，听他在那里吹，拼命忍住不揍他。
　　听不进理的人就是来找揍的，婆婆以前那么和我说，我只是活学活用罢了。

　　这次纯属意外，而且还莫名其妙多了个便宜男朋友。
　　还好吴桐家是开小卖部的，反正有零食吃，何乐而不为呢？

　　看着他们两个那么要好，我怎么感觉我才是多余的.....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芝芝啊，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啊。
　　老师叹了口气：“你还是高一，不要想那么远。以后的路还有很长。老师虽然不反对恋爱，但是我觉得你们应该都还没准备好。”
　　嗯。
　　嗯？
　　刚才光顾着激动没反应过来，我这才意识到老师是在说我和吴桐的事情。
　　“你妈妈把你托给我，要我在学校好好看着你......顾姐她以前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也想让你好好的。虽然这里和兴华差了不止一点点，但是我也希望你多少能学进去一点。”
　　我心不在焉的眼睛乱瞟，最后落在了那粒细痣上。
　　看羽睫翩飞，细痣被阴霾笼盖，又在光下显现。

　　冬天的夜总是来的很早。
　　一顿说教完毕，天也沉了下去。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老师说我妈晚上要上班，问我要不要住他家。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我妈不在家，但是出于私心，我答应了。

　　我不知道老师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没良心鬼在感情这门课上是不合格的。
　　但是心底腾升的小小欲望在心头盘踞着，想要吞掉理智。
　　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如果被发现的话就完蛋了。
　　老师和吴桐是完全不一样的。

　　明天是周六，我不肯睡，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播的是《海绵宝宝》。
　　下一集，下一集，下一集。

　　好无聊啊！我抱着靠枕伸懒腰。
　　“无聊的话可以去写作业啊。”
　　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接住了我的抱怨。
　　他拿着两个杯子，没有戴眼镜。
　　“那不就更无聊了！”我小声回嘴，把脑袋埋进靠枕里。
　　“肚子露在外面会着凉的。”他在我的不远处坐下，我挪开腿给他让位置，同时以光速把睡衣往下拽。
　　可恶，耳朵怎么有点烫烫的。

　　“打算几点睡？”老师视线没离开过动画片，但是抬手把牛奶递到了我这边。
　　我直起身盘腿坐在他身边，接过杯子。
　　牛奶是温的，温度正好，端在手里也很舒服。
　　但是老师看起来不像是会喝牛奶的人。
　　“晚点睡。”我边小口嘬，边偷偷看他。
　　老师是属于漂亮那一挂的，性格和我以前接触的人也都不太一样。
　　虽然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不太合适，但我贫瘠的语言真的再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

　　只可惜还没看够，我就被抓包了。

　　“给顾姐打个电话吧。她现在应该下班了。”
　　电视上弹出来片尾，老师留下这句话，拿走杯子起身离开。

　　手机就在茶几上。是一个用旧了的苹果，和现在的最新型号差了好几个档次。
　　出场设置，默认锁屏，也没有密码，是一部比白纸还干净的电子设备。
　　最近通话界面有好几个红色未接来电，没写备注，应该是陌生号码。
　　是什么推销吗？这也太执着了吧。

　　我在心里头抱怨了一下，给妈妈播电话。
　　妈妈没接电话，我只好给她发微信。
　　刚好退出来的时候，突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我思故我在”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在景区的照片。
　　我越看越眼熟......这上面不是王老师是谁？

　　王德伟是我们体育老师，虽然说看上去好像不太像教体育的。
　　他平时是一个很不负责的状态，一般集合热身过后就直接让我们自由活动了，所以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在老师过来之后随口一提。
　　但老师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我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恢复成平日的状态。

　　“晚上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出去玩。”
　　“唉？！”我高兴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如果是我妈的话，我就差抱着她在脸上亲一口了。
　　妈妈一直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出去，放假我也是一个人在家旁边的街上闲逛。
　　因为兜里没钱，没有底气进任何一家店，越看越馋，越馋越看。
　　这对我来说真是天大的惊喜！

　　只是还有一件事。
　　对于强行入侵并把老师的床抢走这件事，我一直感到很愧疚，所以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这样了。
　　晚上我睡沙发吧！我把半张脸埋进靠枕，闷闷道。
　　奇怪，为什么没有什么底气。
　　是因为刚刚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个不可能的提议吗……

　　“那可不行，你是我的小客人。”
　　我的没用脑袋又开始变得木木的。
　　老师趁我不注意，把靠枕从我怀里抽走。
　　“在外面睡会着凉。我答应过.....”
　　“顾姐要好好照顾你——。”
　　我故意拉长声音接腔，最后还是妥协。
　　怎么老是喜欢替别人做事啊！老师是不是天生的打工命。

　　也许是太兴奋了，第二天我依旧醒的很早。
　　但是老师已经起床了，他在沙发上看一本貌似很不好懂地哲学书。

　　他看到我起的那么早，显得有些惊讶。
　　早上好，我打了个哈欠，声音有点哑。
　　他应了一声，起身给我倒了杯温水。
　　啊啊，可恶，为什么总是那么体贴！
　　我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对不起妈妈，没良心鬼的良心好像要长出来了。

　　我本来想给老师露两手，但是被赶走了。
　　理由是空间太窄，两个人会互相妨碍到对方。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我口是心非，嘟哝着滚了出去。

　　老师是对的，我在这个方面确实不太在行。
　　不过苦练厨艺多年，能把大杂烩炖成烂糊，也算是达到了九九归一的境界了吧。

　　小县城没有什么很好玩的地方，但是我还是逛的很开心。
　　老师请我喝了奶茶，还陪我吃了路边摊。
　　我们还一起逛了精品店。
　　甚至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买了两件衣服和一双鞋子。
　　我感觉今天一天就已经把我这辈子的梦都实现了。

　　但是不切实际的幸福总是伴随着不安。
　　我知道我回去肯定要挨训了，我妈绝对会说我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不是又欠别人一个人情吗？
　　有必要对我那么好吗！我妈这是救了老师的命吗？
　　真的会特别特别不好意思啊！

　　我咬着奶茶吸管，又开始偷偷看他。
　　老师今天好像也很开心，没有那天晚上一个人在路上那般失魂落魄的表情。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笑着想对我说点什么，正要开口，手机铃突然响了。
　　他看到来电，脸色突然沉了下去——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搅和着不安、愤怒与...恐惧？
　　电话没有接通，老师也没有挂断。
　　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笑容僵在脸上，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发出指令牵扯嘴角落下。

　　“老师有点事，先送你回家。”
　　“我家不远，可以自己回去的！老师你先忙！”
　　不能再给老师添麻烦了！
　　“东西一个人拿的回去吗？”
　　“当然。”
　　我逃一般地往前冲了几步，想到什么停下来，转身发现他还在原来的地方看着我。
　　于是我抬起一只拎袋子的手，朝老师挥挥，然后加快速度跑掉了。

　　回来的时候我妈刚好在家。
　　因为我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在门口狠狠摔了一跤，把我妈吓一跳。
　　“怎么了，出去玩一天，把魂玩丢了？”
　　我火速爬起来朝她露出一个傻气的笑，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从被压烂的鞋盒里揪出今天的战利品之一。
　　“老师给我买的！”我极度膨胀的幸福感盖过了不安。
　　也许是我的脸皮太厚，我妈破天荒没说我什么，只是让我好好读，不要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反正鸡汤总比训话来的好。
　　没良心鬼晚饭又吃一大碗！

　　晚饭结束之后妈妈又要去上晚班。
　　周六也上班吗？我支着脑袋看她在玄关处穿鞋。
　　当然是为了养你啊！记得洗碗！妈妈留下这句话后关上门。
　　这个家又重新陷入了沉寂。

　　我做了会儿作业，又想起来白天的奇怪来电。
　　会不会是那个很执着的陌生号码？
　　老师究竟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