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之城：破晓》燕北七

2、通天塔

　　颜渊的家超乎了宸默的想象，□□帮派人物的家，最夸张还能怎样？可现在宸默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天真了。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几个满身图腾纹身满脸凶相的彪形大汉，内心不禁觉得有点脱力。
　　这几个都是帮派里元老级别的干部——颜渊这么跟他介绍着，像是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他一脸沉重的表情。
　　“这位是宸默，是我们组织的新人。”颜渊一脸笑容地跟那几位看上去十分不好说话的干部们说着，似乎只是在做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新入职员工介绍，但是无论怎么想，这种场景都十分不正常好吗。
　　他瞟了一眼坐在左边的那位彪形大汉，对方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敏锐地立刻朝他这边瞪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杀气和煞气。他立刻调开目光不再看那个干部，而是双目几近失神地远眺着落地窗外的这座城市——超级城市神都须弥座，人类3000年开始在此建造，动用了最新的科技，所有人类社会大规模的财阀集团都参与其中，最终仅耗费三年就落成，成为悬浮于地球之上的空中之都，与地面的人类社会相连的只有须弥座中心的密光隧道。
　　颜渊看了看一旁发呆的宸默，后者明显已经处于完全放空的状态，现在这件豪华到离谱的办公室里坐着谁于他而言根本就毫无意义。他原本就并不是那么容易全身心投入其中的人，更不用说现在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和事，更是早就已经完全神游开外了。
　　“怎么称呼？”坐在沙发上右边的那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干部模样的男人面向宸默问到，宸默愣了一下，刚刚颜渊不是说过他叫宸默了吗？这个人记性未免也太大了。
　　颜渊帮宸默回答到，“他的道名叫颜默。”
　　话音一落，沙发上的两个干部都不约而同双眼齐刷刷看向宸默这边，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多肌肉变化，但是那股子严肃和认真劲儿，真的让宸默有点招架不住；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颜渊父亲的私生子一样，感觉好像是在x光射线下接受扫描的某种古董文物。
　　“那么就这样吧，今天到这里了，左田菊和右木樨可以回去了。”颜渊笑眯眯地看着沙发上地两人，两人恭敬地点头算是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宸默用那种发呆一样地眼神看着眼前的颜渊，“你应该不缺保镖。”毕竟刚刚出去的两个人明显武力值不低，看起来对颜渊也是恭恭敬敬，应该也不是会反水的人，而且这两个人好像和颜渊还颇有渊源，如果不是家族豢养起来的家臣，至少也是颜渊亲手提拔上来的人，所以才会有那种甘愿为颜渊赴汤蹈火的坚定的眼神。
　　“诶？是吗，”颜渊脸上还是挂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笑容，可是这份笑容底下有多少真的笑意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别过眼睛，不再看办公桌后黑皮办公椅上坐着的颜渊，视线不自觉地又游离到了颜渊背后高大玻璃落地窗——这里的风景视野极佳，能够直接看到城市中心的‘通天塔’，‘通天塔’是维持整个神都须弥座的悬浮磁力中心，基座下方就是‘密光隧道’，连接神都须弥座和地面上的人类社会。
　　‘通天塔’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只是为了满足人类通往神域的狂妄幻想而已，狂妄自大的人类即便有了再新的科技再大的财力，想要通向神域仍然是痴人说梦。
　　因为神域除了在人类做的美梦里从来就不曾真正存在过，地狱倒是确确实实在人间。
　　他看了那个高高耸立的通天塔发着呆，作为曾经在极地街摸爬滚打一路走来的人，他太清楚这个世界原本是个什么样子了，也太明白这个所谓神都须弥座是个什么东西了——不过是一帮有钱有权有势的人，妄图在人类社会之上建立起自己的乌托邦，用这种物理上和空间上都凌驾于普通人类社会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而已。
　　力量夸耀，宸默突然想到这么个词，眼神里的光闪动了一下，这个城市他唯一喜欢的地方就只有那个破旧的极地街，但是现在那个街道早已在这个所谓神都须弥座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还真是瞒不过小默啊，”颜渊一边说着，一边从黑色真皮旋转办公椅上站了起来，他就站在透明的玻璃落地窗前，脸上的笑容又苍白又灿烂，外面的阳光毫无保留照射在他的脸上，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化作阳光下的泡沫，就此消失；他面对宸默，背后是巨大的通天塔以及无数飞行器在孔中穿行留下的气流痕迹；他伸开左手臂，偏过头，侧脸在一片光明之下留下阴影，左手带着黑色的薄手套凭空指着，手指的指尖在宸默这个角度看来恰巧指在通天塔之上。
　　“小默不是想去通天塔吗？之所以花费大力气想进警局也只是为了得到通天塔的进入资格吧，”颜渊继续说着，“我可以帮小默去通天塔，但是小默也是个有报有还的人，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啊，小默也帮我完成一件事吧，事情结束之后，我就让小默进入通天塔，密光隧道的通行证对于颜氏集团而言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收回了长长伸出的手臂，转头看向宸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表情。
　　宸默挠了挠脸，他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麻烦；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轻松搞定的事情。但是颜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且他也吃了人家那么一大袋的煎饼果子，确实很香，话说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对，就像那什么，泼出去的水。
　　“行呗，你说要我干嘛。”
　　颜渊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笑容，像是非常满意他的反应，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反应；宸默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可能又被这小子耍了，而他的直觉向来都很准，尤其是碰到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特灵。

　　果然，宸默站在一帮明显是□□小混混的人面前，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帮小混混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就差没把染缸往头上倒了，但凡是电子调色板能调出来的颜色，他们肯定是愿意试上一试的。这就是颜渊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暴走族小混混的总教头；但是他明显已经二十三了，早就不是还应该呆在学校玩暴走族那一套的小孩子。
　　颜渊这是在打什么算盘？他心里只觉得颜渊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斯斯文文，但是骨子里可能就是个疯批吧，哪怕外表再怎么伪装成温和的样子，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骗过他宸默的。
　　“大教头好！”那群暴走族小混混中气十足目不斜视地齐声大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要用气势给新来的大教头来个下马威呢。
　　他脸上面无表情，一副看不出深浅的模样；其实很多人大概都觉得他这个人不好相处，总一张脸拉得老长，头发也不好好理一理，前额的额发都耷拉到了眼睛上方了，邋里邋遢胡子拉碴也不会在意，脸色总是冷冰冰的，看着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是其实他就是面瘫加上懒，懒到了一定境界，就成了松弛感了。
　　小混混们染着五颜六色大染缸双目炯炯地直视前方，队列前面站着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男生，个子不高但人很瘦，所以视觉上看起来不算矮，是这群小混混里的小头目，还在学校念书，所以没动头发，是这群染缸里面唯一一个还留着黑发的；安藤信，这个人的原籍是一家制药厂厂长的儿子，母亲做的是财务，都是稳定的行当，在这个神都须弥座之城也算上是中间阶层，虽然是中间偏下的阶层；归根结底，安藤信和这群什么都学不进去的笨蛋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无论是头脑还是家庭背景上。
　　颜渊在他来之前给他看过这群小混混们的资料，基本除了安藤信，都没什么家庭情况清白的，要么是父亲有案底，要么就是母亲有犯罪记录，要么就是父母双方都有；但是这群毛头小子里没有那种父母双亡的孤儿的；和宸默比起来拿到手里牌面也不算差了，不是因为这群人的牌面好，而是宸默的牌实在太差。
　　安藤信站得笔直，朝宸默鞠了一躬；他没见过宸默，以他的级别目前还接触不到组织上层人物；但是他知道那位颜渊大人，也知道眼前这位新的总教头是颜渊大人亲自开着飞行器送到这里的；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位新教头实在太过邋遢，而且浑身上下弥漫的那股子和颜渊大人截然相反的懒散气息太过浓郁，安藤信应该是能够一眼就认出宸默和颜渊两人样貌惊人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