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已至》寒雨惊秋

36、关系亲近一步

　　第二天沈兰馨见到顾启言的那一刻脸上还是难掩讶异之色，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向晚，未等她开口就听顾启言说道“沈姨，新年好，新的一年也希望您身体能赶快好起来。”
　　在一旁的向晚偷偷观察着沈兰馨的样子，竟看到沈兰馨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她也记不清有多久没看到沈兰馨这个样子了。
　　沈兰馨语气略带一丝责怪，说道：“你也是新年好啊，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跑来医院，不在上海陪陪你爸爸妈妈，像什么话。”
　　顾启言也面色温和的回复：“家里挺热闹的，陪他们过年的人也不少。他们记挂您大过年的在医院会冷清，所以特地差我来陪陪您。”
　　顾启言这番话说的通情达理，但沈兰馨心里却十分了然，哪里是陪她，是放不下向晚。
　　沈兰馨：“难为您爸妈总是挂心我的事，给你们一家都添麻烦了。有时间多陪陪你爸妈，医生说我有好转，你们不用都围着我转。”这是沈兰馨少有的柔和了，向晚甚至出现了一丝恍惚。
　　顾启言看得出来沈兰馨对向晚态度还是很冷漠，交谈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她。他轻轻握了一下向晚的手，然后温柔的看向向晚，轻声说：“帮我去外面买杯咖啡好吗？”
　　向晚以为是顾启言怕她站在这里尴尬故意给了她一个出去的借口，便点点头。
　　待向晚离开以后，顾启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也变得带有一丝严肃，他走到距离沈兰馨更近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姨，我和向晚目前正在交往，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顾启言沉声道
　　沈兰馨脸上也收起了笑容，看了顾启言一眼，她发现此时的顾启言神色异常坚定。沉默一会以后，沈兰馨只淡淡的回复了一个：“嗯。”
　　顾启言观察沈兰馨情绪还算正常，犹豫了一会又开口说道：“我听我父亲说您年轻的时候舞跳的极好，也明白您当初决定生下向晚的时候放弃了什么。”
　　沈兰馨在没生向晚之前确实在剧社专职领舞，主要是民族舞。也就是因为一次外地的商演，她被资方看中了，被灌醉以后才有的向晚。
　　而她和向卫国两人很早就相识相爱，她天生多愁善感心思细腻，而向卫国幽默风趣重情重义，两人的感情确实很好。
　　所以当她怀了向晚的时候，她第一想法就是打掉。哪怕知道她商演发生的事情以后向卫国对她也没有责怪，生气也是气自己给不了沈兰馨孩子，并劝她把孩子生下来。
　　所以从决定把孩子生下来那一刻，有两件事便成了沈兰馨的禁区：一是跳舞，而是喝酒。
　　顾启言的话对沈兰馨明显有了触动，她惊讶的看着顾启言不发一言。
　　“作为母亲，您很伟大。为了向晚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职业，我知道这份取舍对您来说一定十分困难的，下了很大决心的。”
　　“不过既然您当初决定生下向晚不是代表您心里是愿意去接纳这个小生命的？这些年向晚很少会跟我提及家里的事情，您对她的忽视冷漠也好恶言相向也罢，她表面好像云淡风轻的不在乎，实际上却是白天通过工作麻痹自己晚上依靠药物催眠自己。”
　　沈兰馨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就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她虽然把所有的过错矛盾都推给向晚，可是她心里也在怨恨自己当初带着偏见的生下向晚。如果那天下午向晚跟她哭诉的时候她能像别的母亲一样体谅女儿，那向晚和向卫国可能也不会出事。又或者当初她没有喝醉酒没有生下向晚，向卫国肯定也不会出事。
　　沈兰馨不想再听，她逃避了这么多年，不想被人轻易窥见内心。
　　“她怎么样你不用跟我说，你如果是来为她当说客的你就不用说了，不要妄想我会原谅她。我现在对你客气也完全是看在你爸妈的交情上，不是因为你是她男朋友。”沈兰馨侧过头不再看顾启言
　　顾启言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将包里面的一份颇有厚度的文件袋拿出来放在了沈兰馨的床头。
　　“向晚离开您的这些年过得并不好，这是这些年她的病情诊断证明，治疗记录，我希望您可以看看。”顾启言见沈兰馨不欲多说便准备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顾启言看沈兰馨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他也不确定究竟沈兰馨会不会打开那份文件袋。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而您已经走完了生命的大半程，我不希望看到您在最后回顾这一生的时候只有无尽的悔恨。向叔叔那么温暖的一个人在天之灵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他最珍爱的两人形同陌路。”末了顾启言门口补充道
　　躺在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些许反应，等顾启言完全退出去的时候踌躇了好一会才慢慢坐起来打开了桌上那份文件袋。
　　映入眼帘的是大小不一，颜色不一，名称不一的检查单，厚厚一塌。她目光定定，一张张的翻阅，查看。看到抑郁、失语、甚至自杀等字眼的时候身体和手都止不住的颤抖，看到最后一张再也无法难掩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牢牢的将这些检查单捂在胸口哭的撕心裂肺。
　　在门外候着的顾启言也听到了里面的哭声，他心里也瞬间涌起一阵酸涩，他想起了向晚无法开口说话的那几年。
　　顾启言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向晚也快回来了，他朝病房内看了一眼沈兰馨躺下好像睡着了一般，他便轻轻推门进去将文件袋又放回包里，对刚在病房外见到的那一幕绝口不提。
　　没一会向晚也提着咖啡和三明治回来了，她进门也未发现发现异样。准备去洗手间帮沈兰馨清洗衣物的时候，刚刚躺床上还闭着眼睛的人却突然出声：“帮我办下出院手续吧，我想回家住几天。”这句话是对着向晚的方向说的。
　　向晚先是愣了一会，转而把目光投向顾启言，顾启言微微点头。
　　向晚：“好，我去找下大夫。”
　　沈兰馨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生快过年的时候就友好提醒过说是可以回家的，不过以沈兰馨的脾气肯定不会同意向晚和她一起回老房子住的，更不会愿意去她现在住的地方，只有医院算是个她们母女可以同时存在的“中间站”。
　　向晚并没有办出院，考虑到过几天又要来，跟医生那边说了一下情况以后在病房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就一起离开了。
　　这也是向晚离开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到曾经的家，顾启言扶着沈兰馨下车，她则带着沈兰馨的药以及简单的衣物。三人站定在老小区院子里面，向晚不免触景生情，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看着不远处的那棵香樟树，不免的想起小时候向卫国帮她在树上做了一个手工秋千，吸引了院子里面好多同龄的小朋友....还有面前的那几个石墩，向卫国每逢周末就会在那里和院子里面邻居下下棋玩玩牌......记忆顷刻间全部涌现，下一秒感觉眼泪随时就要夺眶而出。
　　顾启言察觉到她的情绪，宽阔的手掌抚上她的背，满含柔情的看着她。他初次见到小向晚的时候也是在这个院子。
　　房子是简单的两室一厅，不过因为是那个时候的老房子没有公摊面积也相对大一点。因为两个多月没住人，封闭的再好也不免还是有些灰尘的。向晚先去打扫了沈兰馨的房间，接着是客厅，因为顾启言在一旁帮忙所以没一会就收拾好了。沈兰馨则坐在沙发上面休息，看着向晚沉默而忙碌的背影，看着她里里外外的打扫主卧、客厅、卫生间甚至是厨房却唯独没有打扫她之前住的那间卧室明显是可以避开了，她又想到向晚那些病情检查单心里不免有一些异样的情绪。
　　“你那个房间也打扫下。”沈兰馨突然开口道
　　此时向晚正在擦桌子，听到沈兰馨这句话一下子忘了手上的动作，她转头看向沈兰馨，沈兰馨去撇开了视线。
　　倒是顾启言抢先回答：“好，沈姨，那我们今晚住这可以吗？”
　　向晚又略带紧张的看着两人，她觉得这个要求沈兰馨多半不会答应的。
　　沈兰馨却回答：“柜子下面第二格抽屉有干净的被子，我去床上躺会儿。”说完也不管二人的反应，径直走向卧室将房门也关上了。
　　向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启言却笑笑说：“还傻愣着干嘛，走啦。”说完便要拉她进卧室，推开门的那一刻向晚却红了眼。因为屋内的陈设和走之前一模一样，甚至她的书籍、小摆件、玩具抱枕等等都还原封不动的保存着。书桌上也还有她十岁时候的生日照、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看得出来卧室应该是有定期打扫过得。
　　刚打扫的时候她发现客厅以及沈兰馨的卧室多少都有一些改变，在进房间以前她以为她的卧室说不定已经变成了杂物间，关于她的物品应该也被沈兰馨都处理掉了。毕竟沈兰馨这些年对她那么决绝，也真正做到了不闻不问.....没想到.....
　　情绪也不再隐忍，也不再压抑几次想要喷发的泪水，她哽咽着哭出了声。不用说顾启言也明白她此时所想所感，没有多余的言语安慰，顾启言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向晚在顾启言怀里泣不成声，沈兰馨听到哭声也在房门背后无声的流泪。对向晚，她内心确实是爱恨交织的，因为每每看到她就会想到她的生父，向晚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那晚被迫发生的错误，可血缘这个东西又很奇妙，不爱却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