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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谷雨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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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晓未醒,朝露润泽,雾霭浮绕
鬼仙山中的裂缝,一抹枫色身影夹杂在冷寂之中。
这条幽萝小道辟谷静寂,貌似独立于三界之外,无一不透着被遗弃万年的老房子的死气。
归怀澄伸出手撩拨着到处弥漫的灵气,随意地团成了个灵雾珠,手骨似竹玉不染纤尘,随后轻轻点破,散开的灵齑还与他周身仙泽产生共鸣。
这可不像一处会吃人的地方
九霄兜不住渭水,洒落人间如星辰,幽谷兰境云雾笙歌,归怀澄斜抬枫灵伞,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溪边青石堆上,少年轻披蓑衣斗笠,恣意惬然地随坐于石面,双肘撑地,双脚摇晃,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天空,就任由垂鱼竿于逆溯溪流之中,悠悠自得地等鱼儿上钩。
少年闻声回眸侧望,正好与归怀澄对视上。
柔阳搓清雨,光逆着少年的身影,从头顶打下来,他的眸子如西湖般波光粼粼,晴方潋滟,澄澈如透。
对方很自然地就举起手和他打招呼,整个人落落大方,甚至还冲他笑了笑,笑起来杏眼弯弯,瞳眸净蓝睥睨明空,星眸皓齿,甚是好看。
唯一欠佳的是,少年周身的浓烈煞气。
恰似
人间地狱,鬼王宾临。
与他纯良无害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在这里遇见极阴之物才是正常的。
归怀澄,新任神官,奉天帝之名,下凡彻查玄木全镇人民消失案。
上元十八,祈福之夜,庙会之上,整个城镇陡然一空,人全都不见了。
事之离奇,震惊三界。派了好几任神官下届盘查,都有去无回,而他是新一任的倒霉蛋,归怀澄苦笑。
这里就是那个可能造成这起失踪案的吃人裂谷,鬼仙山。
天阴雨湿声啾哒哒,雨越来越大了,九霄好似响应召唤般,更卖力地洗刷污秽。
一重剪影与石上的少年重叠,待归怀澄一眨眼,煞气陡然一空,只剩少年灵麂般地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像是很有礼貌的在问有什么事呀。
归怀澄逐步走去,少年也始终一言不发翘首以待,带两人距离不过一尺的距离时,只见归怀澄轻轻一偏枫灵伞,为少年遮得一片天地避雨。
可他偏偏的的确确是个人类呀
归怀澄低头,蹲下看着青石上不过立冠的小少年,又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轻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少年唇齿律动,轻轻吐触‘季星云’这三个字。
季星云许是刚刚被看久了,蓦无间有些好奇,少年杏眼盈盈地问道:“哥哥在看什么呀?
这每一字每一句都打在归怀澄心上,他莫名的感觉他有种罪恶感,他也不能说自己在打量他是个什么东西吧。
归怀澄沉默无言几秒钟,面色淡淡却口吻严肃地问道:“小弟弟,我在思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听闻弟弟这个词时,对方无意间略微呆滞,不过又转瞬即逝,他眉梢一挑嘴角微曲,姗姗不语地看着他。
见此情此景,归怀澄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难道说对方是觉得自己轻视他了?
其实不然,以他的年龄喊他弟弟都算占便宜了,当真说来他做这小孩的祖宗都可以。
随之半响过后,季星云抓起身边的竹箩摇了摇,“哥哥叫在下星云就好。”然后坦荡荡道,“我身无分文,想找点东西裹腹。”箩筐里有好几条大肥鱼,个个都秀色可餐。
归怀澄打量他身上穿着的带江南特色的白底云纹绸缎,头疼道这不会是哪家闹离家出走的胆大包天的小少爷吧,这种地方也说来就来,还只为了温饱。
他和风细雨地解释,“此地恶鬼作祟,下来我送你出去吧。”
他伸出手举在对方身前,望着他希望他下来。
季星云先又是一愣,但很快又把手搭了上去。
少年蓦然跳下青石,轻盈落地,落地之后立马把手抽走,羽眉横飞满脸写着吃惊,骇人听闻道:“居然如此!”
虽是这样说,但手上却悠哉悠哉地把盖子系上带在腰间的竹箩,动作有条不絮,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期间还有鱼儿跃腾顶到盖子,直到绳结打好后才消停。
季星云驻停,盯着他看了一小阵,然后嘴角失笑,“谢谢仙君哥哥啦。”不过对方又顿了顿,少年语调甜糯乖气道:“不过在这里恐怕没有人比我更像鬼了吧?”
半响过去
归怀澄的伞依旧纹丝未动,笑容依旧脱口而出道:“所以呢?”
季星云被归怀澄慢半拍的反应给逗到了,噗嗤一笑,“你不杀了我?”
“你身上并无罪业,至少我目前是没发现,阴气缠身不等同于杀戮累累。”
季星云神情有丝许黯然恍惚,他喃喃自语的重复道:“阴气缠身不等于杀戮累累...”接着就转移了话题,“仙君哥哥是来这里查裂谷吃人案的吗?”
归怀澄皱眉,他销声无言了好一会儿,感觉口中苦涩,这孩子早知自己阴气缠身,却还要孤身在此一人,这岂不是….
意图自杀吗?
他揉了揉季星云的脑袋,非常温柔地说:“惜以己命,未来自有机缘巧破。”大海乾坤浩荡,此话犹如一剂定海神针。
对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看下窥探不出任何情绪,但却乖任由归怀澄蹂躏。
不过他实在不懂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到底是惹上了,何方鬼煞,能染上这么重的阴气。
陡然,归怀澄注意到寂星云的眼睛有问题,“你眼睛怎么回事?”说着便施法解开了蒙眼术。
这还真不能怪归怀澄才发现,寂星云行云流水的身法,完全没有盲人的犹豫和迟缓。这怕是已经这样生活很久了,归怀澄心里又是一味百感交集。
季星云无所谓道:“这些邪物长得太丑,看得我眼睛疼,便拜托遇见的老道士帮我把眼睛封了。”说话的语气颇为认真,看起来确实很愤慨那些恶鬼怎么长得丑还出来吓人。
归怀澄莞尔,原来他是怕鬼,这才自愿叫老道帮他封住眼睛,他问了问详情:“这种情况你是第一次遇到?”
“不啊,我体制从小就易招惹阴邪,也能看见他们,但是通常去庙里拜一拜就好了,这次还是第一次这么严重。”
归怀澄:“星云你家在何处?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吗?什么时候回去呀?”
季星云:“家?离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吧。一个人出来的,也没打算回去。”
听到这句话,归怀澄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被鸟雀揪了一下,神情复杂地站了起来,摘下自己的发髻为季星云绑在手上,然后说到:“回家吧。只要我活着,便保你不再受恶灵叨扰,百岁无忧。”
季星云欣赏着手上桔黄色的手链,欢喜道:“好啊,谢谢哥哥。”
他潇洒一转过身
不过是指着更深处,语出惊人地来了句:
“才怪。”
归怀澄差点没把血吐出来。
他笑道:“为了报答哥哥,我带你观光一下这传说中的’吃人裂谷‘吧”
“我跟你说其实裂谷并没有吃人之恶习。”
一道金光闪过,前面的路被一把金剑阻断,入岩三分,直勾勾的插在季星云跟前。
“且慢!”
最主要是季星云跟本没带怕的,双手抱肩看戏似得转身回望来的人是何许人是也。
一金衣少年眼帘,腰侧佩戴灵剑,身穿带有麒麟踏祥云印记校服,一看就是修仙世家的,“仙君,他不可信!”
“仙君好,抱歉我唐突了。我是麒麟城晓空氏弟子晓空日。”他规规矩矩的行着揖礼说道,紧接着他又恶言恶语地朝着季星云斩钉截铁地说:“他行为举止甚是古怪,不可信!”
晓空日几个箭步上来,狠狠的抓住季星云的手臂,指着他的鱼竿厉声道:“你撒谎!你说你来钓鱼,可你的鱼竿别说鱼食了,连鱼钩都没有!”
季星云面对质疑也没有恼火,眼都不抬的反问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垂钓之人亦不是你,你焉知不可?”
晓空日梗住了,想说什么怼回去,却一时间没话说,就换了个说,他双手抱肩,不客气地质问道:“那么多钓鱼的地方,你干嘛非要选这里?”
季星云撇头望着晓空日,嘴角带笑,漫不经心得来了一句:“你管我?”
晓空日气血逆流,他断定这少年绝对有问题,他狠狠地盯着这位少年,季星云双手抱肩站在原地随便他看,两人眼神对峙,晓空日确实是没有一丝阴气。
他也不与季星云胡扯:“仙君,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裂谷绝非善处,我妹妹就被卷入其中,万不能放松警惕,特别是相信奇怪的人。”说到后面更是一字一顿,并且死定定的盯着季星云。
归怀澄:“你应该也看得出他只是凡人吧,仙家有规,不能对普通人出手,玄门无非也是如此。”
见先君并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晓空日有点着急上火:“出现在这的,能是什么鬼的普通人!”
归怀澄看看晓空日,又看看身后人畜无害的季星云,他道:“证据尚未确凿前,须得一视同仁,不可带有偏见行事。”
仙门百家,最讲尊师重道,长幼尊卑,礼仪规矩了,晓空日也无话可说了。
晓空日只能狠狠地盯着季星云看,然后只能心服口服,是,确实,是没有煞气。因为怨气,他的眼神越发犀利。
季星云被晓空日这凌厉的眼神看得发毛,躲到了归怀澄身后,怯生生地回应:“这位兄台好生奇怪,你我本无冤无仇,何苦这么大冤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妹妹是让我拐跑了呢。”
晓空日怒火攻心:“你!”
归怀澄在中间缓和道:“哎呀晓空日你太凶了,吓到他了。”
少年在归怀澄身后似笑非笑,戏虐地看着晓空日,还学着归怀澄说话的神态,用唇语重复一遍给空山明看。
这把晓空日看得直冒火,指着少年脱口而出:“仙君你看呐!”
归怀澄转过身后只见那小少年人畜无害地站在那里,乖巧地看着他。
少年肤若凝脂,睫毛浓如墨羽,纤纤细长,宛如一潭泼在白雪之上的墨晕,杏眼盈盈,仔细看他右眼下还有颗泪痣。
一副公然无害地样子,无辜的很。
归怀澄茫然不知,疑惑地问:“怎么了?”
晓空日的怒气憋在体内快要炸了,心中很不可思议地惊叹:世间怎会有如此之人!
他真想给那男的来两剑,一男的别这么矫揉造作,可仙君在这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归怀澄:“刚刚你提到你的妹妹也被卷入其中,这是怎么回事?”
晓空日对此事极其懊恼,那日听说出门镇附近有吃人裂谷,每年这里的百姓都会举行盛大的庙会游街祈福,他与妹妹特来凑热闹,没想到应自己看护不利,妹妹丢了,他真的非常自责。
“妹妹不幸卷入其中,失了踪影,寻到此处,恰逢仙君仙泽环绕,定是得道高深之人人,不知可否请仙君与我结伴而行,一同破案。”晓空日规规矩矩的行着揖礼,身躯挺直,神情一丝不苟。
归怀澄被他的正式搞得怪别扭的,赶忙说一起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