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大周建朝至今已有二百余年，这时间一长，各种规矩便愈发繁多森严。
小到器物摆放，大到礼仪仪仗，都要分出个高低贵贱的规矩出来。
就说宫人们生病请大夫这事儿，若是普通宫人到了太医院，大抵只能得到被侍卫扔出院门的下场。若是来人是主子身边得力的，那也要先看看主子是个什么身份地位。
低点的交给院里打杂的医生看，高点的交给院里的医士，再往上的吏目和御医，那就不是下人能妄想的了。
他们的服务对象就只有皇家的主子和一众皇亲国戚。
裴柠区区大臣之女，虽是太后的侄孙女却并无官身或勋爵，虽与太子有婚约却并未成亲，因此不在皇亲范围之内。
按照常理来讲，裴柠若想请御医为自己诊治，须得先请示太后，再由太后赐下恩典。便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平日里也是要遵守这一套章程的。
可这一套规矩在裴柠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打从她出生起就待在这宫里，彼时太后已垂帘听政多年，又极为疼爱这个侄孙女，吃穿住行，全是比照着当朝公主来的。
她生病，请的不仅是御医，还是御医里最厉害的几个。
裴柠坐在房间内，膝盖处两团猩红。宫女不敢贸然处理，只为她脱去了外衣便退到了一边。
她住的地方叫顺心堂，就立在太后寝宫右侧，离太医院很近，御医来的极快。
往日她留宿宫中，都是住在这里。
宫女引着太医院左院判进来时，裴柠正端着热茶小口小口的啜饮，见御医来了，她赶忙放下茶盏，冲来人扬起一个讨好的微笑，“温爷爷。”
温院判一大把年纪了，头发胡子花白，双眼却神采奕奕，瞧着和书上画的老神仙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欲行礼，腰还没弯下去便被裴柠打断，“免礼免礼，温爷爷你每次都这样，我又不是什么郡主公主，您冲我行什么礼，您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少折腾自己吧。”
温院判坚持行了礼，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礼不可废。”
裴柠说不动他，深感越老的人越固执这句话说的没错。
宫人适时的端上来一碟乳酥，裴柠捻起一块咬在嘴里，挥手散了宫人出去。
屋子里转眼间就剩他们二人。
温院判熟门熟路的取出一把小剪子，剪开布料露出膝盖受伤的部分。那处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早已是青紫一片。
巨大的淤痕落在裴柠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两相对比，显得伤痕格外的触目惊心。
裴柠已经做好了被他数落的准备，却见他只是抖了抖胡子，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取了一小瓶药液淋在上面，洗去渗出的淤血。
如此安静的低头办事，倒不像是他了。
往日里她受伤，总是免不了得温院判一顿数落。
裴柠幼时身体极差，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没少费温院判心血。后来她长大了些，随着父兄一起习武，身体虽然健康了，身上却总是不间断挂彩，又劳烦温院判为她殚精竭虑。
每次受伤寻他时，裴柠总能被他借着医嘱的名义絮絮叨叨许久，说的裴柠头晕眼花，心底疯狂抓挠。
今日这是怎么了？竟如此安静？
细密难耐的疼痛袭来，容不得裴柠多想，她赶忙捏起一块甜滋滋的乳酥扔进嘴里，企图转移注意力。
不知怎的，从进屋请安后就一直沉默的温院判突然出声，“这乳酥甜腻，还是少吃为妙。”
裴柠一头雾水，半张着嘴，“啊？”
吃个甜点怎么了？
温院判胡子抖了抖，张嘴欲言，不知为何又什么都没说。
他低头专心处理伤口，半晌才回复，“乳酥太过甜腻，吃多了容易蛀牙，牙要是坏了，我可没办法找法子给你修。”
原是担心她蛀牙了，裴柠莫名松了一口气，“没事，我可仔细着呢，每次刚吃完就会漱口，保证不会吃坏牙！”
随后又甜甜的笑了，“谢谢温爷爷关心。”
温院判鼻腔哼了一声，站起身，行过礼后默默离开。
裴柠笑着目送他出去，转眼却冷了脸，盯着那盘乳酥久久不言。
半晌，她眼睫微动，伸手从怀里取出巾帕，包了几块乳酥进去。
她不愿意怀疑看着她长大的太后，但……如今敌暗我明，还是查清楚为好。
宫女进来时，裴柠状似随意的开口道：“去宫门口递个信，叫我那等在宫外的侍女回府，取了我书房里的话本再给我送进宫来。”
宫女：“是。”
*
那伤药不愧是宫中流传下来的秘方，敷上去没多久，裴柠便感觉双膝处暖暖的，隐隐有热流从膝盖流转到全身，让人不自觉的打起了哈切。
她心里念着在前线的父兄，想撑到崔太后下朝再仔细问问，没想到只一闭眼就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是被外间人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隔得太远，声音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的，裴柠只听见崔太后问了一句，“可有异常。”
异……异常？
裴柠霎时间清醒过来，下意识的联想到了自己父兄。
难不成……原著里的剧情再次偏移了？
她并非是土生土长的裴家小姐裴柠，而是现代人裴宁。一次意外事件，她穿到了这本古言团宠文中，成了本书的女主角。
书里的女主一生都一帆风顺，亲情、爱情、地位、事业……想要什么有什么，根本不需要她做任何努力，所有人都会把她想要的送到她手边。
裴柠揉了把脸，仔细的回忆原著情节。
原著中，裴家这一段是作为背景板来描写的。
裴家父子深陷险境，消息传回京城，女主茶饭不思，男主趁机安慰，因此加深了两人的感情。
但总归，最后父兄都是平平安安回来的。
裴柠知晓原著情节，因此总是有恃无恐。事实上，前十六年，现实也确实如原著所写的一般发生了，且常常是分毫不差，这让裴柠万分安心，愈发相信原著。
可，不知为何，前段时间，剧情第一次出现了偏移。
一道本该落在太后手里，由先帝所写的废帝诏书，不见了。
裴柠无比的心焦，总觉得最近会出什么事。
她越想越不安，坐起身冲外喊了一句，“姑祖母，我醒了！”
外间瞬间安静下来。
半晌过后，宫女掀起帘子，老态龙钟的崔太后坐到了裴柠身边，轻轻抚摸着裴柠的发丝，“好孩子，可是膝盖疼了？”
“不疼。”裴柠摇摇头，伸手握住了崔太后手腕，着急的问道，“我方才听见姑祖母说差错……可是前线我父兄不好了？”
裴柠紧盯着姑祖母，生怕她说出什么坏消息来。
崔太后面上一愣，随即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你是睡迷糊了听岔了吧，你父兄好着呢。”
她转而招手取来一封战报，递给了裴柠，“这是第二封战报，你且瞧瞧。”
裴柠迫不及待的打开，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父亲所写，大意是重创了克沧的太子，想必不日便能班师回朝。
原来这就是原著中的波折。
但，不对啊，原著中所写，这场战役本该在来年春闱之际解决，怎的提前了这么久？
裴柠刚放下几分的心瞬间又提了上来，如今剧情偏移一分一毫，都会引起数次裴柠紧绷精神的跳动。
但在太后面前，她的一切心里活动都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她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我都快吓死了。”
崔太后笑她，“往日里你那些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气势呢？”
裴柠瞪了瞪自己圆溜溜的眼睛，很是骄傲，“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些都是狐假虎威罢了。”
老虎是谁无需多言。
别看裴柠一向肆无忌惮，可她心里跟明镜似得。
前朝与后宫她分的清清楚楚，不该问的从不问，不该碰的也从不碰。
安安分分的当她的小太阳，逗太后开心。偶尔再使些小性子和贵妃斗法，在后宫里闹一闹，好让太后知道，自己真的是个胸无大志，单纯又任性的小孩子。
只是这样的日子也太累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